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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事情原本是简单的事情。头几年,小芳从外头打工回来,生了女儿丹丹。凡虎就不让她出去了。一来怕再惹事;二来孩子小,需要照看;三来,小芳在家,也能帮衬爹妈,管管弟妹。谁知杨小芳除了两季农忙伸把手,偶尔管管孩子,其余时间,不是长在麻将桌上,就是闲逛。一不小心跟邻居祁德曜家的二儿子祁小伟好上,弄出个“人命”。有孩子了,自然要谈婚论嫁。小芳到祁家门上吃饭,公婆却不大喜欢。杨家没钱,就靠凡虎一人撑着,估计拿不出什么嫁妆。小芳呢,又是直脾气,大炮似的,没眼力见儿,不懂得巴结公婆,仗着模样俊俏,到哪儿都一副天下第一的样子。加之小芳虽是头婚,但已经有个女儿,所以基本等于二婚。祁家多少有点看不起她。磨叨了几个月,肚子大了。杨家着急,托人带话,要说法。祁家一直没回复。进了腊月,某日,祁家老娘突然带了三个人来通知杨家,说三天后过门。杨凡虎诧异,问:“太急了吧。”

“不是你们着急么?”祁老娘反问。

“总要有个准备时间。”

祁老娘:“不用准备,三天后接人。”

祁老娘又说:“不用嫁妆,也不给彩礼了。”

如此仓促。显然是不把杨家当回事儿,不给杨凡虎脸了。

杨凡虎驳斥:“那不行,得按规矩,你提亲,我出嫁。”

祁家老娘听罢,没作声,直接扭屁股走了。

杨小芳气得大骂:“不嫁了!孩子送人!他都不在乎,我还能在乎?!”

小芳奶奶哭天抢地。爷爷还是跟石头人一般,他就是想争想辩,也没那个气力。只有储荷保持冷静。事情闹到僵局,她跟凡虎说,还是让凡雁回来处理。凡雁是女的,又见过世面,不像你愣头青。

等待姑姑杨凡雁回乡的日子里,杨小芳蹦跶过几次。完全的物理运动——跳绳。她想直接把孩子蹦掉得了,结果孩子没蹦出来,她倒崴了脚。拉到卫生所,女所长警告她,孩子已经上了月份,再流产对身体伤害大,八成将来不能再怀,这一胎还是踏实生下来为妙。小芳自觉半生潇洒,突然被个孩子拖累住,一气,病倒了。整日就在二楼床上过日子。

祁家再没来过人。

凡雁回家第一夜,凡虎跟她聊到快十二点。凡雁不明白,侄女为什么一个跟头要摔两次。第一次是傻,第二次呢?还傻?

凡虎解释:“也是有人介绍。”

凡雁追问:“然后呢。就谈了?”

凡虎:“觉得喜欢就谈了。”

凡雁恼:“就弄出孩子了?”

凡虎气弱:“上次那个是贵州的,离得远,这次是老家人,刚开始谈得不错,就觉得肯定会在一起肯定会结婚。”

凡雁无言。月份大了,陷入被动,怎么开始的看来不用追究了。事已至此,只能面对未来。孩子如何安置是当务之急。

凡虎一说起来都是烦厌:“我要有钱,也愿意多养,何况是自家孩子,问题是这孩子咱们就不能养!不说家里已经有四个,还有两个是上学的。好,硬着头皮养了,人卫生所的人都说了,这胎十之八九是男孩,养了男孩,亲爹离那么近,养到大,亲妈姥爷再好,能阻止孩子找亲爹认祖归宗?白养!”

“所以,能结婚还是结婚。”凡雁说。

“他就是拿劲!不把咱们当头蒜!我丫头哪不值钱,漂漂亮亮的!”

“这话就别说了,事得往好处想,照我看,就是两家别着劲,僵住了,明天我去说说,祁婶子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凡雁劝道。

“她讲理?那村里都是好人了,麻将都没人跟她打!”凡虎说完,凡雁就打发他休息了。照杨凡雁看,这事儿简单,跟城里那些调解节目一样,两家传传话,把事情说开,疙瘩解开,就又皆大欢喜了。小芳这种情况,结婚是最好的选择。孩子得有爹呀。她一个人怎么养?更何况,这要崩了,以后还怎么找人?都是愁事。迷迷糊糊睡了一夜,次日一早,凡雁抹了脸,又捯饬了一番,吃了嫂子储荷备好的早饭,便往旁边祁家去。

祁老爹在县城找了点零活儿,一早就带两个儿子去了。祁家儿媳妇芬是上游镇上的姑娘,嫁到祁家后,一口气生了两个男孩。她在本镇开了家服装店,专卖儿童衣服。到年底生意不错,她去县里拿货,所以一早也跟车走了。祁家门廊下,只有祁老娘带着两个孙子晃荡。凡雁迎上去,笑眯眯叫婶儿。她顺手带了双鞋,深圳买的,她妈嫌大,只好便宜了祁老娘的大脚。凡雁上门,祁老娘就站起来。她笑她也笑,一点不觉得尴尬。

“回来啦。”祁老娘问道。

“婶儿,你咋一年一年都没啥变化,越活越年轻。”凡雁客气道。

好听话喂过去,祁老娘笑得跟朵花似的。

凡雁直奔主题:“婶子,咱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祁老娘:“没误会。”

凡雁:“你看小伟和小芳,挺好两小孩。”

祁老娘:“一辈管一辈,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

凡雁只好退一步,态度先虚下来。

“小芳不太懂事,婶子多担待,小孩心善,就是嘴巴直。”

祁老娘把皮鞋盒盖打开,瞄了两下,放在脚边小板凳旁,迎着光,眼睛眯缝着,叹息:

“我劝过老二多少次,可他就说性格不合,感情破裂,没法过。也是头倔驴。”

凡雁上前,态度更柔和:“其他都好说,可肚子等不了。”

“本来也不是我们要要的。”祁老娘推得干净。

凡雁来火了,这话十足无赖,可走到这步,终究是女方被动些,在这乡村野下,跟他讲事实婚姻也白搭,就算去法院告,告赢了,他不给钱你也没办法。凡雁只好吸住气,说:

“婶子,再怎么说,也是你们家骨血。”

祁老娘低头瞄瞄两大孙:

“我们家,不缺男孩。”

凡雁用笑声掩饰愤怒,声量控制住:

“老婶儿,我替小芳给你赔不是行不行,本来是好事……不至于……真的……婶儿……你说你又娶媳妇又抱孙子两全其美……多好。”

祁老娘跟战士守阵地似的,她也来个推心置腹:

“凡雁,这三门里道,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以前我还说把你说给大伟,谁知道被王八蛋志强抢了先,可问题是这一码归一码,我们老辈再同意,小辈过不到一块,怎么搞?就是硬安到一块,也拧不成一股绳儿。”

娘的。祁老娘这看来是攻不破了。只是眼下凡雁还摸不清她的真实意图:到底是拿劲,还是真就坚决不支持。如果是拿劲,那还有希望,只要面子给足了,把他们家抬高,这事儿兴许能成。但要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这事就难办了。凡雁打祁家回去,一天没说话。她娘问,凡雁就说没碰着人,等明儿再去。哥嫂回来,见凡雁不响,也不多讲。晌午,凡雁又到侄女小芳屋里。她又拽住小芳的手:

“芳,你跟姑说句实话,你到底想不想跟他过。”

小芳沉默。凡雁有答案了,随即道:

“你要想过,姑就再想想办法,但这脾气要改,不能跟个大炮筒子似的,这样到哪都不招人喜欢。”

小芳拧着脖子。就算服软了。

凡雁把手放她肚子上,棉袄鼓鼓囊囊的。

“还哪不舒服?”

“又不是第一次了。”

“也注点意,一会儿弄个孩一会儿弄个孩。”

“知道。”小芳咬牙道。

“别傻了,早点成个家。”凡雁叮嘱。

“缘分没到。”小芳淡淡地说。

娘不行,找儿子。杨凡雁觉得,突破口还是应该在祁小伟身上。次日晌午,凡雁才在水渠边堵到小伟。他正推着电动车,往镇子方向去。凡雁从坡上走下来,跟小伟打招呼。祁小伟“嗯”了一声,态度冷淡。八成昨儿个也听他妈说了杨家人的到访。小伟跨上车,要走。杨凡雁步子加快:

“你等一下。”

小伟站住了。细长的小路就他们两个人。虽然是冬天,这会儿的太阳却有点能量,小伟额头出汗了。小伟是晚辈,凡雁不客气:

“你跟小芳打算怎么办?”

小伟不作声,又推车向前。凡雁一把拽住车屁股的小杠。他逃不了了。小伟眼珠子朝地,脖子上的青筋出来了:

“不办。”

他又企图逃离。怎奈杨凡雁大力回拉,两人只能僵持着。

“你是个男的,就要负起男人的责任,事情做了,你拍屁股走人了,像话吗?”

祁小伟在方圆几十里都没听过这么严肃的话。

“是她勾引我的。”小伟反驳。

凡雁火冒三丈:

“她勾引你你就上钩?你舒服了你走了,她呢,孩子呢?”

“那就是个意外。”

“这个不讨论了,谁造的孽谁收场。”凡雁严肃地说。

祁小伟抬头,盯着凡雁看了几秒,突然抽身,跳到电动车上。凡雁速度快,直接跳上后座。车刚开出几米,凡雁勒住小伟的脖子。司机失去平衡,车自然也开不稳了。两个人直接摔到路边的田里去了。小伟也恼了,爬起来说:

“雁姐,这事跟你就没关系!”

“我是她姑!她是我侄女!你就说那是不是你的孩子。”

小伟呛声:“我不想跟她过!”

凡雁声音加重:“早干吗了?”

“早不知道她是这样人。”

凡雁推了一把小伟,像是要打架。

“哪样人?你是好人?”

事态逐渐失控。

“她就是进了门,也过不下去,她跟谁都处不到一块,早发现早好,现在结,以后还得离。”祁小伟说道。

“那孩子呢?”凡雁逼问。

“我不要。”

“你不要?”

“我们家不缺男孩,不等着传宗接代。”

跟他老娘一个口径。串通好的。

“你这是犯法知道不。”凡雁恨得眼睛都红了。

“雁姐,别老为难我,我一个单身小伙,养个孩子,以后怎么找人。”

话说得不能再白了。杨凡雁认识到,这事儿,麻烦了。想让祁家回心转意殊非易事。她只好拿出最后一招,威胁道:

“我可告诉你,你不要,有人要!这孩子你一辈子别想见!”

撂完狠话,凡雁单手叉腰站在田地里。不远处一头水牛杵在那儿,正朝他们看。收效甚微,凡雁扭头往家去。她原本以为祁小伟会追上来吵吵,谁知背后一阵突突声,小伟直接跨上电动车,朝跟她相反的方向,扬长而去。 hJw0lOrnAO4zuxKnRlre7Vwbq6e0bF3swi/mjC7+2xHbIy46S1gPsmamvaHKQBw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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