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京的天桥,天津的南市,旧时代著名的世俗生活区,百业杂陈,闹热得很。
当时在汽车合营场当学徒,常与师兄弟们偷闲溜出来凑热闹,看得太多笑话。
在贵阳,多年前也有类似之地,多数人记得金沙坡,“没得三哈两哈,不敢在金沙坡卖褂褂”。其实金沙坡乃一旧货市场。文物字画,金银珠宝,破铜烂铁,衣物家什,亦收亦卖,最早的跳虱市场,淘宝之地。若论好耍,还是当推“老合营”。
黔灵山麓,北京路道旁,汽车合营场墙外,有一块狭长空地,千余平米,这便是贵阳人自发兴起的“老合营”乐园了。最早是玩鸽者在此或买或卖或换,三三两两,不成气候,后集邮爱好者也来此聚散,开始闹热起来。最后丢圈套娃,射箭打靶,杂耍戏法,素粉凉面,牛汤羊杂等纷纷涌进,衍生出一个杂巴咕咚的小社会。
当时在汽车合营场当学徒,常与师兄弟们偷闲溜出来凑热闹,看得太多笑话。
其余已渐忘,印象最深的乃三桩。
瘸大叔摆摊做生意,设备极简,普通一方凳,上置一摞白纸,两支铅笔,规则是三分钟之内从1顺畅地写到100,出错就输,三毛钱一次,赢则可得一元。条件诱人,以小博大,跃跃欲试者众。时间算充裕,数字难度也不大,很多人私下演练过多回,成功率极高,但是一上阵才晓得锅儿是铁倒嘞,人一涉及赌,很难做到气定神闲。加之多人围看,密不透风,几近缺氧。更孤拐的是那张木凳,站则嫌矮,蹲则偏高,弯膝勾腰,相当别扭,越往后越慌乱,极易出差错,而且多数人都败在各个9的下一位数字上。场部女会计小弯弯,自视数字方面了得,前去赌过几回,无一胜率,更遑论他人。
另一大姐挖坑更深——盘盛几个鸡蛋糕,有能把整个蛋糕放进口并在身前身后击掌100下之内将蛋糕咽尽者,蛋糕白吃,还能获奖两元钱,反之只输五毛。条件开出,入彀者亦众。那蛋糕外观上并无异样,其实是头晚已在灶台上烘得透干,一入口,唾液瞬间被吸干,舌头半晌不能转动,伸颈鼓眼,似要窒息。大姐视而不见,不疾不徐一前一后击节。赌者稍缓过气,急忙忙把蛋糕从口中取出,甘愿认输。有人小聪明,含一大口水来试,大姐相话连篇,逗你喷水,计不得成。
最绝当数踩鸡蛋。摊主江湖人称麻阿姨,面前置一木盆,盆内放三十个新鲜鸡蛋,三十脚内把鸡蛋全踩破就胜出,奖金十元,不能者则负,认输五元。这就相当侮辱人们的常识了。来赌者往往会夸海口,不消三十脚,十脚之内包你鸡蛋尽碎,麻阿姨通常不接嘴,只将另一个木盆中的干净水胶鞋拿出示其穿上踩了再言。一脚下去,破者大半,三五脚后,殆尽,唯剩两三个完好,至此,卯窍方现,盆中蛋汁盈盈,刚好没顶,溜滑无比,无从着力,脚抵脚踢,鸡蛋东彪西窜,拿它无法。赌者吭哧气喘,面红耳赤,洋相百出。每每此时,麻阿姨哈哈大笑,前仰后合,时而还揶揄人家,再送你十脚,再送你八脚,仿佛她赢钱还是其次,寻开心倒成主要的了。
当时鸡蛋八分钱一个,据说麻阿姨将蛋汁五毛钱又暗自卖给旁边的煎饼摊,吃干打尽,颗粒归仓,好生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