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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狐妖现世

庶妹看到了另一个自己,软软地倒在慕千雪的身边。

她惊慌失措地扑过去,却怎么也回不到原来的身体。

她死了,她竟是死了!

她看到慕千雪淡然地走过去,伏在她尸体的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鸠占鹊巢了九年,可还习惯?”

庶妹瞪大了眼睛,她感到灵魂在慢慢地消散。

在失去意识之前,她听到慕千雪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道:“慕千雪这个名字,是时候该物归原主了。”

丫鬟惊恐地尖叫。

府上所有人都知道慕千柔死了。

嘴唇乌黑,脸色青紫,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被毒死的。

李念茹崩溃了,又哭又闹,言语之间,直指慕千雪。她说慕千雪是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连亲姊妹都要嫉妒,嫉妒也就罢了,竟然下毒加害。

污言秽语未曾停歇,她甚至执刀想要砍死慕千雪。慕纲看向慕千雪的眼神里,写满了失望与痛心。

他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慕千雪大声而笃定:“女儿没有。女儿送八宝汤的时候,是试了毒的。姐姐的贴身丫鬟月儿可以作证。”

慕纲传来月儿问话,月儿一句也不敢欺瞒。

慕千雪似乎是清白的。

但慕纲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儿。

为什么慕千柔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死?

所有的利益,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慕千雪笑了:“爹,你没有办法了。慕家的女儿,只剩下我一人。能够进宫保慕家上下平安的,也只有我一人。”

内宅争斗,当家的看护不力,致未来的皇后被人毒死,是一条大罪。轻则抛官,重则祸及满门。

慕千雪知道自己有多重要。慕家嫡长女在太后眼里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她不能出事,她必须进宫。她完完全全按照梦境教给她的方式,夺回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慕纲仿佛一下子衰老了许多,颤颤巍巍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来,叫人将李念茹堵了嘴拖下去,自己则一步一步走向慕千雪。

慕千雪看到了父亲眼中的寒意。成狼与小狼崽冷眼对峙着。

猝不及防地,慕纲打了慕千雪一巴掌。他的神情很是沉痛,指着慕千雪的鼻子道:“好得很,你好得很……”

慕千雪举起袖子,擦掉嘴角流出来的鲜血。

这一战,她大获成功。

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慕纲没有请大夫验尸。更何况慕纲笃定了是慕千雪杀的人,他已无须做些徒劳的事。

李念茹以丧女疯癫为由,被关了起来。几日之后,竟果真疯癫了。

慕千雪赢回了自己的名字与尊荣,从此她的人生将要改写。

将养了两个月,脸上的肉略微丰满了一些,只是颜色还是一贯苍白,需要涂脂抹粉才能掩盖。

她与慕千柔本就是亲姐妹,长得有七分相似,化了妆以后,足可瞒过有着一面之缘的徐公公。

离开慕府的那一天,慕纲亲自送她。临别前,往她手里塞了个锦囊。

“雪儿,京城路途遥远,你一个人在宫里,千万要小心呐。”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听到爹叫她雪儿。当身份回来的时候,爹的爱似乎也跟着回来了。慕千雪捏着锦囊,手心滚烫滚烫的。

车轱辘咕噜噜转动。

慕千雪打开了锦囊,里头搁着一张薄薄的宣纸。宣纸上画着一幅画——

风潇雨晦,飞沙走石,一个瘦弱的姑娘,倚着一根胳膊粗细的竹子。竹子的枝条上,赫然垂着细细密密的狭长花瓣。

竹子开花,命不久矣。

父亲这是何意?

慕千雪将画收了起来,闭眼假寐。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看不懂父亲。

马车行得很慢,十日后才到达京城。穿过几条街就是那座屹立百年的恢宏宫宇,从此以后她将失去自由。失之东隅,总会收之桑榆。慕千雪掀起帘子,往窗外看了一眼。

朱墙碧瓦,一枝杏花从街旁的宅院里探出头来。

原来这就是京城。

京城的天,没有家乡沣都那么蓝;京城的云,也没有家乡那么白。她从一个深渊跳到了另一个深渊,只为了一口气。

她的东西,凭什么被人横刀夺走?

九年来她不曾吃过一口好饭,不曾睡过一个好觉,顶着二小姐的名头,吃穿用度全是捡妹妹剩下的。她永远无法忘记那些黑暗的日子,她像一条狗匍匐在姨娘和妹妹的脚下。动辄欺辱,她一声也不吭。

她伸出手,去感受京城的微风。柔软的缎子下,藕白色的手臂泛着少女青春的色泽。它是那么的光洁无瑕,一点儿也没有受过虐待的痕迹。但慕千雪一闭上眼,眼前就出现一根三寸长的银针。

过去了,都过去了。

命运驯狗为狼,紫禁城是她博弈的围场。她以自由为注,搏一个万人之上的未来。

突然头顶的杏花一颤,几枚花瓣簌簌而下。慕千雪嗅觉敏锐,闻到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宅院里随后发出一声尖叫。短促、惊恐。犹如被人掐断了脖子,瞬间消声。

看热闹的人群围在了宅院门前。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好像有血腥味儿。”立马就有人去报官。

驾车的小厮连说不吉利,随行的武士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们没有多作停留,以更快的速度往前驰去。

慕千雪回头望了一眼,在宅院的墙角转弯处看到一条毛茸茸的尾巴。雪一样白,染了几颗稀疏的红点。尾巴的主人似乎察觉到有人在注视它,蓦地转过头来。

露出一张倒三角形的脸。

双眼细长,瞳孔幽幽地发着蓝光。是一只狐狸。

狐狸饱含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纵上墙头跑了。

慕千雪目光沉凝,由足底生出一股煞意。

她感到此事不一般。

自己初来乍到,便已卷入到一场未知的风波中。她意识到这京城的繁华太平不过是虚幻缥缈的烟云。风吹云散后,终将露出一地腐臭的脓水,盖也盖不住。

有趣,她靠着柔软的枕头想。

马车驶到了宫门口,看守宫门的禁卫军例行检查。

慕千雪拨开帘子,递过太后的懿旨。

凤仪宫内,太后正在午睡。

室内香雾袅袅,慕千雪已经跪了一个多时辰。

刚一来,太后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慕千雪清楚自己的定位,她就是太后身侧的一条狗。在时机成熟之前,她听话地收起锋利的牙齿。

父亲虽为地方小官,朝廷大事焉能不闻。慕千雪平日留心,知道不少朝堂的消息。

当今太后慕容淑并非皇上生母,早些年她挟幼帝掌权,培植娘家亲眷,大力铲除异己。这江山表面上姓沈,实则多半已操控在慕容家的手里。

太后让她进宫,是为固权。

慕千雪恭敬地跪着。

须臾传来环佩玎珰声,应是太后来了。慕千雪眼睛的余光扫到一个穿深红色蜀锦宫袍的身影,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一个头,道:“民女慕千雪,拜见太后。”

太后蹲下身亲自去扶她,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慈爱:“好孩子,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慕千雪直起身子,目光坦荡相接。

太后一见到她的模样,立即就红了眼:“看见你,哀家就想起了你母亲。”说罢以手撑额,几乎要晕倒。

大嬷嬷阮青急忙扶太后就座。

太后休息了一会儿,问:“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慕千雪答:“牢太后挂心,一切都好。”

“你可知哀家为何召你进宫?”

慕千雪摇了摇头。

太后叹道:“看来慕纲没与你说过。慕姓是为慕容氏所改,我们原就是一家人啊。这些年深宫寂寞,哀家很想找个人陪。”

慕千雪默默听着,异常冷静。

“听说你父亲娶了姨娘,还给你生了个妹妹。姨娘对你好罢?”太后面色慈祥,一双眼睛却像利刃一般盯着她。

这是一种让人震颤的注视。慕千雪突然生出强烈的,想要逃离的欲望。

但路是自己选的,再辛苦也要打起精神走下去。她脑海里天人交战,等到战火平息的时候,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凄楚表情:“回太后,不好。”

太后恍若未闻,问了另一个问题:“听说,你妹妹死了。”

慕千雪背上的冷汗流了下来。她咬了咬牙,如实答道:“是我杀的。”

“哦?”太后惊诧,说话的时候满头珠翠摇晃,“你不过就是个弱质女子,怎会杀人?”

慕千雪“咚咚咚”给太后磕了三个响头,眼泪无声地漫出来:“太后有所不知,这些年千雪未曾吃过一顿饱饭,过年时也未曾添过一件新衣。庶妹狠毒,甚至想取我而代之。为了自保,千雪不得不为。”

太后指尖的护甲重重地敲在檀木扶手之上:“岂有此理,慕纲不管吗?”

慕千雪伏下身子,委屈道:“我爹昏聩,沉迷于姨娘美色。”

她只能这么说,也只得这么说。从太后那利刃一般的眼睛里,她看到了五个字——纸包不住火。太后既然如此在意她,这许多年一定在沣都安插了眼线。就算父亲伪装得很好,但总有疏忽。

电光石火间,慕千雪想起了一个人来。

徐公公。

之前她把徐公公看轻了。

进宫以后,听引路的宫女随口说起,司礼监秉笔兼东厂督主徐公公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大红人,她心中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但预感并不强烈,一直到面见太后。

一个无能之人是得不到太后的宠信的,更加坐不到司礼监秉笔兼东厂督主的位置。司礼监秉笔手握重权,甚至拥有替皇上批红的权利。徐公公日理万机,怎会千里迢迢赶往沣都一趟?

慕千雪脑子里很乱。

但不管如何,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样的一个大人物,一定长了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既然瞒不住,不如坦白。

她的诚实获得了太后的好感。

她对慕千雪的兴趣越来越浓:“孩子,告诉我,你是怎么杀害庶妹的?”

慕千雪道:“用毒。院子里闹鼠,府里常备鼠药,鼠药长得与大米一般无二,旁人瞧不出来。大量入汤,庶妹必死。”

“慕纲没怀疑到你头上?”

慕千雪道:“爹爹怀疑是我,但苦无证据。当日之汤药,是由我亲口试毒。”

太后奇道:“你怎无事?”

“民女服微毒多年,身体早已抗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道尽心酸。

太后向她招了招手,道:“好孩子,你受委屈了,快来哀家膝下,让哀家好好抱抱你。”

慕千雪伏在太后的膝盖上,泣不成声:“太后,千雪只是想要活下来。”

太后轻轻地摸着她的头发,道:“哀家懂得。”这个才四十六岁,风韵犹存的女人眼里射出一道精光,她看着慕千雪,想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心够狠,是棵好苗子。太后决定好好地栽培。

慕千雪擅书,琴、棋、画、女工一概不会。太后便请了专门的教习,日复一日地训练慕千雪。

太后看重慕千雪,成了宫人皆知的事情。就连出宫祭祀这样的大场面,太后也将她带在身边。

祭台上,年轻的皇帝手持神香,向神明祷告。这是慕千雪第一次见到皇帝,他长得很是好看,只是脸很瘦,眉间锁着淡淡的愁雾。

他受着百官朝拜、万民敬仰,然而明黄的衣裳下,装着一具傀儡的身子。

这就是我今后要嫁的男人吗?慕千雪想。

她觉得皇帝可怜。

可就在这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祭台上的神香尽数被吹灭,众人惊慌不已。风吹得人睁不开眼,沙子打在脸上如刀割一般疼。

突然,祭台上出现了一只狐狸,通体雪白,眯着眼睛藐视众人。

司天监监正吓得一个哆嗦,压着嗓子喊:“天生异象,必出妖孽。”

太监、侍卫纷纷喊救驾,慕千雪挡在太后的身前。

风更大了,众人被吹眯了眼。等到睁开一看,祭台上哪还有狐狸?

经此一事,慕千雪更获太后恩宠。然那年轻的一国之君,受惊不小,一回宫便病了,连着一个月都没能上朝。

太后无奈,只好掀帘摄政。狐妖现世,最大的得利者似乎是太后。

一日徐公公前来拜见太后,慕千雪如往常一般想要回避。

太后斜了她一眼道:“雪儿留下无妨。”

慕千雪谢过。

徐公公拿出几份资料,亲手交予太后。慕千雪在一旁看得仔细,所有资料直指民间的白狐。

难道白狐并不是太后玩的夺权把戏?

资料一直追踪到慕千雪进宫的那一天,京城一富户经商归来,带回了一面纱轻笼的美貌女子。第二天全家上下死个精光,就连府里的猫狗池鱼都不能幸免。兹事体大,惊动了锦衣卫。锦衣卫一向办案利落,常于细微之处发现真相,然此次翻遍了整个府邸,竟找不到那陌生女子的尸体。

有人说在案发当天见过一只雪白的狐狸,当时并不以为意。直到此次祭祀出事,民间开始流传“妖狐现世”的说法。

昏君当道,妖狐现世。

无论锦衣卫和东厂怎么堵,都堵不住那悠悠众口。

京城一片混乱。

国子监的学子却从此次事件中嗅到了苗头,写文作赋直指妇人当道、外戚专权。

徐公公看着太后的脸色由青转黑,双腿一屈跪在了地上:“太后息怒,老奴这就派人去抓捕那些学子。”

太后却道:“不可。”

说完转过脸来看着慕千雪问:“雪儿,这事你怎么看?” HmH+4mrhzZoH8qxzl8N4zrViPwdlvOS+AI5FDPeYuW18YYmnf9intRu/DHV4mdq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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