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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派

若问我是狗派还是猫派,我会回答狗派。

我觉得世上大部分人是猫派,因为猫咪用品随处可见。猫咪的插图和物件,因为太过可爱,总让人忍不住为其埋单,我家也到处都是猫咪物件。但其实比起猫,我更爱狗。被狗狗用那圆溜溜的眼睛抬头看着时,怎能忍住不爱。

我家的猫咪物件中有真猫大小的木雕波斯猫、吉卜力的黑猫毛绒玩偶、猫咪图案的果盘,以及猫咪图案的杯垫。每当客人看到我家的各种猫咪物件后问我:“你喜欢猫吗?”我的答案总是:“我喜欢不吃粮、不拉屎、不撒尿的猫。”真猫,我从没养过。

当我说自己是狗派时,田中美津 说:“我就知道。难怪男人喜欢狗。因为狗会主动摇着尾巴找过来。”顺便提一句,田中本人是猫派,家里养猫。

等我老了……我想住在一个花园里种有长叶松的房子里,再养条狗。可是,还没等这微不足道的愿望实现,我已经老了。住公寓的能养猫算是好的了,事实上,我的大部分独居朋友养的都是猫。有些女性同时养好几只猫,甚至将公寓中的一个房间用作猫房。我现在住的公寓允许养宠物,但养狗的住户们养的都是经过多次人工繁殖、矮小化了的室内犬。我不想养小型犬,因为看到那种小小的生命被困在毛绒玩具般的身体里,我会难过。要养就养一条雄赳赳的、聪明的、柴犬那样的中型犬,或者性格温顺的、拉布拉多猎犬那样的大型犬。但我现在的生活完全不具备养那样一条狗的条件。等我死了……我甚至希望人们同情我,说我的人生很可怜,连晚年养条狗的愿望都没实现。

我小时候家里养过狗。准确地说是我小时候吵着闹着要养狗,所以父母给了我一条。我那个做医生的父亲有洁癖,一直严厉地命令我在接触狗后必须洗手,没想到他竟然允许我养狗。他真是个宠女儿的父亲呢。虽然事先说好了我要养、就得我自己照顾,但与大多数家庭一样,实际照料小狗的是我母亲。母亲喜欢动物。那阵子家里养狗和鸟。十个兄弟姐妹的小鸟不断繁殖、越生越多,金丝雀的叫声很是动听。动物们的铲屎和喂食都是我母亲在做,我不记得自己曾为它们做过什么。

我唯一的工作是遛狗。尽管我有哥哥和弟弟,但狗一直是“我的狗”。

书与狗是我在孤独的少女时代唯一的朋友……狗带给我的安慰多到难以言表。如果我遇到一个从小只知道读书的人,我会对她说:“你也只是为了逃避现实而沉溺于书籍的吧。”书,总能带我离开此处,去往位于某处的另一个现实。

而那条狗,则是把我带到了家门之外。我们,一起去过很远的地方。不,是那条狗带我出了远门。哪怕离家很远、身处灌木丛中、陌生的田间,只要和狗在一起,我都不会感到害怕,在未知的道路上大步流星。和狗一起回到家时,我常浑身沾满荠菜或狗尾草的种子。

见到那些因为孩子闭门不出或拒绝上学而苦恼的父母时,我会建议他们养条狗。狗,常被叫作同伴动物,是人类的朋友。而且和猫不一样,无论主人是否愿意,狗都会想办法将主人带到外面。而且狗的散步属于风雪无阻、全年无休。

从小学到离家上大学的十几年间,我养过三条狗,且越养越大,最后是一条英格兰赛特猎犬,属于大型犬,伸长身子舔我脸的时候前腿都能够到我的肩。现在的我已经没了能托住一条大型犬体重的体力,牵狗时很可能会被狗大力拽倒而跌跤。事实上,我有个同龄的朋友就是在遛狗时摔倒导致肩膀脱臼的。

都说大型犬脾气温顺,但其实是因为它们胆小。如果散步时遇到另一条狗,不等神经质的小型犬开吠,大型犬会早早地坐到对方面前摇起尾巴。虽然偶尔也会调皮不听话,但对谁都爱撒娇黏人,绝不会主动攻击。

我小时候还没有遛狗强制拴绳的规定 。当我松开狗绳后,它会忽前忽后地随时跟着我。当发现一片草丛时,它会非常高兴地跳进去。记得我带它去犀川的岸边那次,它曾嘴里叼着一只死鸟回来见我,真让人哭笑不得。那是它作为猎犬的本能吧。

它名叫“哈尼”。我知道那是英语中对情人的爱称。因为表亲家的狗名叫“达令”,所以我给自家的狗也取了个类似的名字。我家是一栋位于郊区的小楼,到了傍晚,我总会松开狗绳,哈尼会万分欢喜地跑到外面,但我母亲曾有不满,说每次叫它回家时那一声声的“哈尼!哈尼”,被邻居听到很是尴尬。

我去上学的时候,它总会送我到公交车站。当公交车开动时,它会全速追车。某一天,哈尼不见了。我怕它是追车后没找到回家的路,脸色煞白,拼命寻找。我觉得这类犬种少见的大型犬应该比较容易被人看到,于是贴出寻狗告示,结果,犀川对岸的一户人家来电话说:“你的狗在我家。”它居然追车追了那么远。接到电话后我立刻冲出家门去接它,天晓得我有多开心。

那一天,我带哈尼出去散步,它误食了人们收割稻田后撒在田里用来杀虫的毒饵。我眼睁睁地看着它疼得满地打滚、痛苦死去。骇然无措的我哭了三天三夜。我当时就想过:为什么失去宠物没有“服丧”一说。母亲对我说:“是你杀了它。”

在哈尼去世前,高考已经放榜,我已计划好要离家外出求学。是哈尼知道我要离开它了吗?是它不想再给我增加负担,所以瞅准时机先走一步了吗?

没有比失去宠物更悲伤的事了。比失去父母还要难过。它是我最亲密的朋友,总是倾听我的抱怨和叹息。比起去世的爱犬,我更为失去爱犬的自己感到难过。自爱在那一刻达到极致。

许多独居或残障的朋友都很珍爱他们的宠物。有人同时养很多宠物;有人为了养狗,经常从一处租赁的独栋小屋搬到另一处。宠物不会因为美丑、有无残疾、社会地位的高低而歧视人类,总会给主人绝对的信任。宠物比家人还重要。或可说,比起那些没法继续做家人的人,宠物是更为亲近自己的存在。

正因深知这一点,每当涌起想养狗的冲动时,我都会选择压抑自己。当然,我也知道我现在的生活不具备养狗的条件。最重要的是,我意识到我已年岁太高、不能养狗了。虽说狗的寿命比人短,但我现在已经到了无法照顾爱犬到最后的岁月了。连保护流浪犬的机构也表示不会考虑七十岁以上的收养人。

我想过去做“幼犬行者” 的志愿者,从有望成为导盲犬的幼犬两个月大的时候开始,在约十个月的有限期间内,对其进行照顾和训练。“幼犬行者”需要做的就是照顾幼犬、培养它对人类的绝对信任。要说爱狗、宠狗,我绝对信心满满。但我养的小狗也许没法成为能胜任工作的导盲犬。听说有些小狗即使经过训练也无法成为工作犬。有过经验的人也许会说,把狗交给驯狗师并没想象中那么痛苦。但我已经没有体力去把一只精力充沛、奔来跑去的幼犬养至成年了。那要不收养一条已经退休的导盲犬?最近对老年犬的介护也变得越发有需求,甚至还有专门的犬用尿裤。但那样会不会变成老人养老狗的“老老介护”呢?然而,即便是这种,现在的我也不敢去想了。

好想养狗啊……这个愿望看来是没法实现了。 hJs1C+odbEiYWcJbaGueL45bXHlQQvEqGcDO1r8DaPpgNLHGfxF8NOJaBal2znr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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