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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舍弃的理由

每到季节更迭要换衣的时候,看着满到快溢出的一柜子服饰,我总是一声叹息。

该断舍离吗?我看到过一些专业的整理意见,诸如“如果一整季一次都没穿过就该扔”“买一件新的就处理掉一件旧的”。

但每件衣服都是有回忆的。当我去看经手“minä perhonen” 品牌的皆川明 作品展时,最后一部分展品是喜爱皆川设计的人们所穿过的旧衣服及其背后的故事。每一件展品都在讲述穿衣者家庭与人生的故事。一套在孩子小学入学典礼上穿过的衣服;一条女儿撒娇说“让给我吧”的裙子;一身与亡夫一起旅行时的衣服……皆川的衣服并不追逐潮流,也无关体型,历经岁月却不显老旧。

我衣橱里的那些,有在纽约二手市场买的,有在巴黎街头冲动拿下的,还有在冷到发抖的都柏林的夏天购入的一件爱尔兰绞花款式的毛衣……每一件都会让我浮想起当时的情形。

特别是别人买的,更不能扔。

我有一件比较雅致的米色毛衣,款式虽已过时,却一直舍不得扔。毛衣里原本有当年很流行的垫肩,我将其拆掉,却发现版型变得很不合身。即便如此,我也没能将其扔掉。那是母亲去世后,当时已是高龄的父亲来京都看我,在被喻为京都青山通 的北山通 上的一间精品店里买给我的。那毛衣的设计在当时看来非常新潮,很难想象我父亲会有那样的时尚感。见我把衣服贴在身上比了比,他便说:“喜欢就买吧。”以前,每次我和母亲买新衣服时,父亲总说:“只有一个身体,干吗要那么多衣服?”那时候,母亲总和我统一战线,据理力争道:“哎呀,女人就是这样的呀。”

别人送的东西,有些会喜欢,有些则不然。如果提前知道有人要送我东西,我会与送礼人一起去买,当场选自己喜欢的。有人给我买过,我也给别人买过。即使自己有足够的经济实力,有人买东西给我,我也会很高兴。以前我和男友去购物时,会买下对方选择的物品当作给对方的礼物。自己选的刷对方的卡,刷自己的卡为对方埋单。店员在一旁微笑着看我们对彼此说:“呀,你买给我?谢谢啦。”回到家后拆开包装,我们会故作惊喜:“哇,好漂亮,你好会选。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毕竟是自己选的,不喜欢才怪。我有好几件物品都是这样互买得来的。总会让我想起那些年的那些事,无法舍弃。

有时,生日前夕我会提前物色自己想要的东西。比如旅行时如果遇到吸引我的物件,我会先买回家,然后不由分说地把收银条寄给朋友,并附言:“感谢你为我寻来这么棒的礼物!”将其当成是对方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对方只能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的苦笑。别人买给自己的物品上依附着自己与他人相关联的记忆,所以终究没法舍弃。

我年轻时很拮据,有些东西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不买。遇到必须选其一的时候,我会苦恼“唉,好难选啊”,因为只有够买一份的预算。等钱包富裕后,遇到不知该买哪个时,我会两样都买。不过,对于那些经过反复犹豫、最后决定买下的那件,我总会更为偏爱。

我有个女性朋友,一起出去购物时,她总会给出犀利的意见。

比如我刚开口说了句:“这个不错吧。”她会词严色厉地立刻否决:“不行!”她在银座上班,品位超群。

有件大衣,连她都难得地给出好评:“我准你买了。”那是一件Max Mara的大衣,贵到离谱,却无关流行,经久可穿。每当我把手伸进那件大衣的袖子,总会想起已经不在世的那个她。

我的一些女性朋友会看上我穿的衣服。“哟,真好看!”其中有人会没羞没臊地说什么“送给我吧”“借我穿一阵子嘛!会还你的呀”。而我也不甘示弱,会回复对方:“不行,这件我经常穿”“哦,你喜欢啊?那我把它列进遗产里”“等我死了留给你哦”“你再等等哦”。

至于胸针、项链之类的,有时我会当场摘下送给她们:“你喜欢的话就给你。”自己喜欢的人愿意收下自己的东西是一种幸福。也有相反的情况。我刚夸一件首饰“太漂亮了”,对方立刻摘下送给我。因为是初次见面,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当时我俩在演讲会场的洗手间里。这也让我难以忘怀。当时的情景至今历历在目。所以真的没法舍弃。

我还曾和女性朋友买过同款首饰。有个很久没见的朋友从国外回来,见面后夸我当天戴的项链很水灵。其实那条项链很便宜。我刚想说“送给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因为我想到了另一个女性朋友,这条项链是我和她一起买的同款。后来,我挺后悔没送掉的。因为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那个国外的朋友。

写了这么多,全是“没舍弃/没法舍弃的理由”。难怪有些年纪大的人虽然家里像个垃圾场,但当家人擅自处理自己的物品时会生气。“万物”皆有“物之语”,说这话的是五木宽之 。未来的某一天,等我走了,那些物与物语也会随我而去。届时,所有物件都会变成垃圾。我死后会有人来为我整理遗物的吧。断舍离,只能由第三方来做。 WmV8CJ2yFFNV+QucYvQ4msF0AJeMIdfAhHwHROzcW1whPZ3yJUn3M7YnHeheji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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