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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沈小初赶到报案现场,看到刑警队和派出所的人已经先到了,现场用红白相间的警戒绳拉了一个圆圈,周围站着一些围观的闲散群众。

刑警队副队长韩大伟迎上来,汇报说:

“沈局,是附近一个村民报的案,尸体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估计是山上煤窑的煤工,死了以后埋在山坡上,被山洪冲了出来。”

沈小初问:

“找人认尸没有?”

韩大伟说:

“还没来得及安排。”

沈小初又问:

“有没有让人去附近问问情况?”

韩大伟说:

“刚走,一拨去了附近的村子,一拨去了附近的小煤窑。”

沈小初看了看四周的环境,两边是大山,中间加逼成了一溜狭长的峡谷地带,有一条小河,水流不大,河水是黑颜色的。

沈小初跨过警戒绳,走到尸体旁边。一名干警掀开盖着的白布。摆在沈小初面前的,是一具黑不溜秋的尸体,毫无疑问,是长年累月在煤矿上干活的工人。尸体腐烂得厉害,四肢已经露出白森森的骨茬,根本看不出本来的五官面目。

凭直觉,沈小初估计死亡时间应该在三个月以上,尸体烂到这个程度,认尸也就是走个过场,没有确切的身份证明,一般很难认定死者的身份。身份确定不了,案子根本就不会查出个什么眉目来,除非找到其它确凿的证据。根据沈小初多年的刑侦经验,这件案子,十有八九又是一个悬案!类似于这样的例子太多了。山上千疮百孔的,全是大大小小的煤窑,有合法的,有不合法的,死个把人几乎成了家常便饭。煤窑雇佣的工人,来自全国各地,四面八方的人都有,人杂,身份就杂,有的煤窑工人把命丢在这块儿,家里人知道都不知道。

沈小初曾经给领导提过几次,建议县上加大对矿山的整顿力度,最好把非法的小煤窑全部关掉,不然,矿山的治安问题就是一大隐患。但人微言轻,沈小初提的建议,等于根本没提,因为压根儿就没人搭理他。

韩大伟说:

“我已经安排人去调查最近半年来的报失人口了……但如果是外来的黑劳工,认定身份,估计难度很大。”

沈小初点点头,没言语。公安局三令五申,要求各煤炭企业和煤窑主,对自己雇佣的煤窑工人,一定要到当地派出所等相关部门登记。但在实际操作的过程中,很少有煤窑主在意这个,尤其是那些证照不齐的非法小煤窑,就更不敢让工人去登记了。现实情况是,光滞留在矿山上的外来黑户劳工,就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这部分人口,根本不在公安部门的掌握之内,也就是说,大部分外来的黑劳工,蓟原公安部门压根儿就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事情很棘手。死的是什么人?怎么死的?什么原因让他死的,事故?他杀、自杀?病死、猝死?你一概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作为蓟原县公安局副局长兼刑警队队长,沈小初唯一知道的是,这个人死了,尸体腐烂得一无是处,被山洪冲了出来,瘫在河岸上,如同一堆黑乎乎的垃圾……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周围的群众指指点点,发出唧唧嗡嗡的声音。这些人,大部分是附近村子里的农民,多为留守在家的老叟妇孺之类。沈小初想听听百姓们都在议论些什么,就朝围观群众最多的一边走去,韩大伟跟在他的身后。沈小初还没有走近人群,人群就已经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沈小初一愣,这才意识到,老百姓把自己当官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老百姓对所有当官的,都存了一份敬畏心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老百姓跟干部之间,有了如此之大的心理上的隔阂?这让沈小初的内心多少有些不舒服,他也是农民的儿子,在他的血管里,流的也是属于农民的血液,而且在某种程度上,他这个副局长兼刑警队长,根本算不上多大的官儿。

沈小初只好停下脚步,朝离他最近的一个小伙子招招手,意思是让他近前来。

小伙子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沈小初问:

“小伙子,哪个村的?”

小伙子回答:

“就前面,半山村的。”

沈小初知道半山村。该村率属于黄杨镇。黄杨镇有山,叫牛头岭,是全县最大的煤炭产地,半山村就座落在牛头岭的半山腰上,因此而得名。

“村里现在还有多少人?”

“不多了,都去山上挖矿了,也有些去外地打工了。早些年人多,早些年百十口子呢。”

“你怎么没去挖矿?”

小伙子腼腆地笑笑,回答说:“俺娘不让俺去,让俺在门上娶媳妇。”

沈小初呵呵一笑:“娶了吗?”

“没……没呢……”

“相得有吗?”

“嘿嘿……”小伙子光笑,不回答。

“还没相得有,是吧?”

小伙子这次挠挠后脑勺,腼腆地说:

“相了几个,俺看上的,人家看不上俺;看上俺的,俺看不上人家……”

沈小初和韩大伟都笑起来,小伙子也跟着傻乎乎地笑。

沈小初问:

“你叫什么名字?”

小伙子说:

“俺名字不好听,不好听……黑蛋,俺叫黑蛋。”

沈小初说:

“黑蛋?好听,这名字好听,怪亲切的。”

小伙子就又笑。

“听说附近死什么人没有?”

小伙子谨慎地看看四周,说:

“没听说死人,没听说,但山上天天响炮,轰隆轰隆的……”

韩大伟去旁边接了个电话,又踅回来,说:

“虞书记打来电话,他在镇上安排了饭局,请您中午一起吃饭。”

沈小初“哼”了一声,很不客气地说:

“告诉虞大麻子,让他把自己的这一亩三分地整安生了,比请我吃饭的强。”

黄杨镇镇党委书记虞守义,长了一脸的大麻子,几年前在市委党校进修时,跟沈小初是对铺,沈小初一直叫他虞大麻子。虞大麻子还有一个外号,叫“挥霍光”——虞守义先后在四个乡镇当过党政一把手。最初,虞守义只是某个乡的乡长,离任时,乡财政账户上,给后任留下了二十九块八毛钱;接着,虞守义又调去另一个乡当书记,算是上了个台阶,一届期满,平调到另一个镇子继续当书记,这次,他留给后任的财政账户上,只有五毛钱。

虞守义在第三个镇子上干的时间久一些,等他离开的时候,他统辖的镇财政账户上,不但一分钱都没有,还给继任者留下了三十来万的欠账单——这下,后任不干了,去县上闹腾过一回,不得已,县财政只好替虞守义擦了屁股,把该镇外欠的三十来万,一次性由县财政核付,这才让继任者心里面总算平衡了一些。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人们给虞守义起了个绰号,管他叫“挥霍光”,有好事者振振有词地认为,像虞守义这种做法,放在战争年代,是要立大功的,不给敌人留一针一线嘛。

沈小初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什么收获,就给韩大伟他们安排了一下,自己掉头回县城。临走的时候,沈小初特意跟黑蛋告了个别,他觉得,小伙子挺憨厚,怪有意思的。 NHy4ib6pFupqejOmO+tdU4DOD86yKR8ppX6uLT8vez/OlObfQc0hhwo9RHeP1G4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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