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本的历史教科书问题,从狭义上讲,是指战后日本历史教科书所引发的问题,学界一般指1955年、1982年、2001年三次较大规模的“历史教科书事件”。其中,1982年之前仅为日本国内各派力量的斗争,而从1982年开始,中国、韩国等亚洲邻国也加入到该问题的斗争中。从广义上讲,就纵向的历史发展来看,则日本的历史教科书问题不仅指战后的三次历史教科书事件,而且也包括1902年的“教科书贿赂事件”、1911年的“南北朝正闰问题”。从横向的发展领域来看,则日本的历史教科书问题包括五个层面的内涵:一是指历史教科书在内容上存在的问题,二是指主导教科书内容的历史教育宗旨存在的问题,三是指决定历史教科书贯彻程度的教科书制度存在的问题,四是指各派力量围绕着历史教科书而制造的问题(或曰“事件”),五是指历史教科书所服务的日本国家战略走向(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前为对外侵略战争、之后为右倾化)存在的问题。日本历次历史教科书问题的发生,都是上述五个层面共同作用的结果。若以感冒作比喻,历史教科书内容是问题本身,即“病情”;历史教育宗旨是问题的根源,即“病因”;教科书制度是制度保障,即“发病”的必然条件;各派力量的斗争是问题的集中凸显,即似感冒时打的喷嚏;而国家战略走向,则是这个人所处的“易感环境”。
本书综合考察了1868年明治维新以来的日本历史教科书问题,呈现了其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及之后的发展趋势,力图从国家战略、教育政策、教育内容等不同层面,究明日本历史教科书问题与日本侵华战争、日本国家战略走向之间的隐秘联系。
本书弥补了中日学界以往研究中偏重战后部分、侧重政界与学界的缺憾,具有一定的学术价值。在如下三方面具有现实意义:
第一,日本的历史教科书问题不仅是教育问题,而且是一个严肃的政治问题,也反映着日本的国家战略走向。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前,日本的历史教科书问题与日本政府的对外侵略战争进程密切相关;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日本的历史教科书问题与日本国内的政治右倾化同步推进。因此可以说,日本的历史教科书问题是日本国家战略的“风向标”、日本政治的“晴雨表”。本书揭示的近代以来日本历史教科书问题的发展规律,有助于我们把握和判断当今日本的国家战略走向。
第二,历史认识问题乃是中日关系的矛盾焦点之一,而日本的历史教科书很大程度上决定着日本国民的历史认识。本书力图总结日本近代以来历史教科书问题的特征与规律,以为我国处理中日关系中的历史认识问题提供有益的参考。
第三,日本的历史教科书问题、历史认识问题,业已成为阻碍东亚各国进一步发展友好关系的“绊脚石”。为了清除这一障碍、促进东亚各国友好关系的发展,中、日、韩三国从2002年开始便积极展开了有关历史教科书问题的共同研究。希望本书也能为推动三国共同历史研究、促进东亚的“历史和解”提供一定的借鉴。
自20世纪80年代开始,日本的历史教科书问题由国内问题演变为严重的外交问题,日益引起日本国内学界以及中国、韩国等周边国家的关注,涌现出了较多研究成果。日本方面的研究成果主要有高岛伸欣著《80年代的教科书问题》(新日本出版社,1984年),冈本智周等著《国民史的变貌——日美历史教科书与全球化时代的民族主义》(日本评论社,2001年),不破哲三著《“历史教科书问题”的核心在这里》(新日本出版社,2001年),藤泽法英著《民族主义与历史教科书问题》(DTP出版,2006年),三宅明正著《在世界的动向中看日本的历史教科书问题》(梨之木舍,2002年)等。我国在该方面的研究成果主要有苏智良著《日本历史教科书风波的真相》(人民出版社,2001年),王智新、刘琪编著《揭开日本教科书问题的黑幕》(世界知识出版社,2001年),张海鹏、步平主编《日本教科书问题评析》(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2年),吴广义著《解析日本的历史认识问题》(广东人民出版社,2005年),王希亮著《纠正被歪曲的历史——对日本历史教科书问题的剖析》(黑龙江人民出版社,2011年),李秀石著《日本教科书问题剖析(1868—2012)》(上海人民出版社,2013年),杨彪著《日本历史教科书中的中国》(广东人民出版社,2014年)等。国内学界相关的学术论文包括《日本历史教科书问题剖析(1947—2002)》(李秀石,2002年)、《日本历史教科书问题的由来与现状》(苏智良,2005年)、《战后日本的历史教科书问题》(臧佩红,2005年)、《日本新历史教科书中战争记述问题及背景分析》(杨彪,2005年)、《1980年以来日本历史教科书问题研究述评》(张天明,2009年)、《战后日本历史教育中的逆流及其牵制因素》(高益民,2013年)、《日本历史教科书关于中日战争的书写及评析》(史桂芳,2018年)、《日本初中历史教科书中的中国抗日战争》(唐剑明,2021年)等。
上述研究取得了一定的成果:第一,较详细地论述了战后日本历史教科书问题的来龙去脉;第二,分析了战后日本政界保守派、民间右翼学者在日本历史教科书问题上的活动;第三,日本学界在日本历史教科书问题的研究中引入了世界视角;第四,中国学界注意到战前日本历史教科书中的反动内容,引以批判战后日本右翼历史教科书的反动性;第五,中国学界关注到了日本历史教科书中有关中国及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的记述问题。
上述研究亦有不足之处:第一,从纵向的历史发展来看,多关注战后日本的历史教科书问题,而并未充分注意到战前日本的历史教科书问题,更未注意到战前、战时、战后日本历史教科书问题间的共性,即规律性;第二,从横向的研究范围来看,只研究了日本政界、学界保守势力在日本历史教科书问题中的作用,而未关注经济界、军界保守势力的参与及其影响;第三,在具体的研究内容上,多注重对日本历史教科书问题发生、演变过程的论述,也注意到了日本社会内部民主力量与右翼势力在日本历史教科书问题上的力量对比,但并未深入挖掘日本政界、经济界、军界及学界保守势力在日本历史教科书问题上屡屡作祟的真正意图;第四,从有关中日关系的记述来看,中国学界注意到了日本历史教科书中对于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的记述问题,但并未揭示日本的历史教科书、历史教育、教科书制度的演变与日本侵华战争的同步推进关系。
本书运用历史学的实证方法、比较教育学的比较方法,通过系统解读、分析、比较近代以来日本各个时期的教育发展政策、历史教育政策、教科书制度与历史教科书内容等,阐明了历史教育在近代日本国家战略中的定位、近代以来日本历史教育及教科书制度的演变及其规律、各个时期日本历史教科书的内容特征,进而考察了历次日本历史教科书事件的来龙去脉等,在广义上综合考察分析了日本近代以来的历史教科书问题;同时,对照日本近代对外战争的历史进程,揭示了日本历史教科书与日本对外侵略战争之间的隐秘联系。
本书除导论、结论外,正文的论述共分为七章:前六章主要考察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前日本的历史教科书问题,内容包括教科书制度与近代日本国家走向、近代日本历史教育的定位与改革、近代日本历史教科书的演变及其问题、国定历史教科书中的“神国观”、国定历史教科书中的“军国观”、国定历史教科书中的“皇国史观”;第七章论述了战后的日本历史教科书问题。
上述各章中,纵向地贯穿着四条主线:第一,论证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前日本教科书制度的发展演变与日本对外侵略战争的同步推进关系,揭示出日本的历史教科书问题是日本国家战略的“风向标”;同时考察了近代以来日本教科书制度的演变及其特征,揭示出无论在战前、战时还是战后,日本政府都在不断加强对教科书的控制,指出教科书制度是引发历史教科书问题的必要条件。第二,考察了日本近代国家体制确立过程中对历史教育的定位,以及战后历史教育宗旨的演变,得出“爱国心”是日本历史教育的一贯宗旨这一结论,指出这是日本历史教科书屡屡出现问题的根源。第三,详细对比分析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前日本各期国定历史教科书的具体内容,指出“神”“皇”“军”是日本历史教科书内容中的三大特质,揭示了日本战前、战时及战后的历史教科书在内容上所存在的共通问题。第四,考察了战前、战后发生的历次日本历史教科书事件,指出历史教科书事件是各种势力斗争的产物。
在上述四条主线中,中、日学界尚未系统地研究前三条主线的内容,目前国内学界也尚未关注到第四条主线中的战前“教科书贿赂事件”“南北朝正闰问题”。因此,本书在一定程度上补充了学界以往研究的不足。
由于笔者能力所限,书中未能论及中、日、韩三国之间有关历史教科书问题的共同研究等内容,也未能对比研究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后日、德两国在处理历史教科书问题上的异同及其启示,将在今后继续补充与深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