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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影像:打开生命秘密的钥匙

自然摄影或公众认知的野生动植物摄影,一般是指以拍摄与展示地球上自然演化和发展至今的所有生命及其生活环境为主题的摄影。人类生存依赖干净的空气、水和食物,而这些都来自自然。因此,保护环境、保护野生动植物,早已成为人类社会的共识。

关于如何保护自然,世界著名野生动物科学家珍·古道尔有重要概括:“唯有了解,才会关心;唯有关心,才会行动;唯有行动,自然保护才有希望。”我对此深以为然。要保护野生动物和自然环境,除政府机构管理与立法外,更重要的是唤起全社会对自然保护的理解与关心。而唤起这种理解与关心,首先要让公众看见和欣赏自然之美,这正是野生动植物影像记录工作最重要的价值和意义。

随着人口数量的增长和经济发展,人类对资源的消耗也与日俱增。这意味着,真正的荒野可能不可避免地继续消亡,华南虎和白鱀豚也绝非中国最后灭绝的野生动物。我们这一代人会哀叹见不到野生的华南虎、白鱀豚,而未来的人类很可能从我们的影像资料中知道,最壮丽的大自然、最美丽的动植物只存在于过去。

鉴于以上原因,目前从事中国的野生动植物影像记录工作的职业摄影师还是太少了。因此,自然影像记录的成果对中国社会的重要意义之一,是展示和宣传中国最珍贵却不为人知的野生动物与自然世界,通过影像唤起公众对自然之美和野生动物保护的理解与热情。将自己见到和体会到的自然的美丽与珍贵,通过影像展示给公众,对自然影像工作者来说是一件非常重要的工作。

为拍摄2010年才被发现的一种金丝猴——全身黑色的怒江金丝猴,我曾经两次进入高黎贡山的原始森林深处都无功而返。第三次半夜上山,偏偏还遇上下雨,清晨在寒冷的原始森林里饥寒交迫,累到不得不放弃。当我意兴阑珊、极度失望地躺下睡觉时,怒江金丝猴群奇迹般地出现在身边。作为一名自然摄影师,这样的时刻终生难忘,更让我有一种特别的成就感。

野生动植物摄影师的工作,意味着会去到这个星球上最原始、自然的地方,接触最原生态的人类和文化。所以,可以说自然影像记录是世界上最幸福、最美好的工作之一。若想目睹这个蓝色星球上最壮观的自然景象,想亲自在野外拍摄一种地球上没几个人亲眼见过的野生动物,就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其中包括极度消耗体力,忍受各种极端天气,甚至面临生命危险,还要远离家庭和亲人,无法履行家庭责任……

自然摄影师,更具体说是野生动植物摄影师,是个令人筋疲力尽的职业。最大的挑战首先是体力,要拥有能够适应高海拔、高湿、高温、无人区等各种不同野外工作条件的充足体能。要获得优秀的野生动植物影像作品,摄影师必须一次次把自己的身体推到极限,这是我在拍摄《雪山飞虹》这部关于中国最神秘的鸟类——白尾梢虹雉纪录片时的感悟。同时这也是一个门槛很高的专业领域。一名优秀的自然摄影师,必须学习和掌握尽可能多的自然科学知识,拥有足够专业的拍摄设备并熟练运用,还要具备从前期拍摄到后期制作的专业影像技能。如果你还拥有某些专业特长那就再好不过了,包括但并不限于:特别熟悉某一类自然生物类群、能够自己动手研发特殊拍摄设备、掌握航拍和水下拍摄技能、特别擅长与基层打交道,以及能够在野外生火做饭、酒量很大等。

乔治·夏勒博士在野外指导北大生态学博士生

高黎贡山原始森林中的怒江金丝猴

自然摄影师这个职业或专业方向还有一大缺点,那就是职业寿命短。一般能够在30岁拥有以上技能,正式踏入自然摄影师行列,就已经非常令人羡慕。而到了50岁,基本就达到这个职业难以克服的生理极限。50岁以上还能坚持野外拍摄的自然摄影师,毫无疑问是绝对的强者,但基本上也必须放弃一些很困难的工作地域了。所以,这个职业的野外一线生涯基本上能够持续20年,就已经是极限了。

这些话听起来或许很消极,但却是我的真实感受。真正的自然摄影师一定是相对单纯的人,因为只有真正单纯的热爱,才能支撑这份工作。很多人都认为自己热爱自然,然而自然并不那么容易“热爱”,这是有条件、有代价的。真正热爱自然,首先要理解地球上的生命,而理解生命,首先要能够理解和接纳死亡。

很多人问过我同一个问题,如何成为一位自然摄影师?

实际上,我无法简单明了地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在中国,自然摄影领域还过于年轻,并没有清楚的职业生涯规划可供遵循。依照我自己的经验,我只能讲一下要成为一名职业自然摄影师如何去逐步完善职业技能。至于其他方面,则要交给命运和机会。你需要做的就是不断提高自身能力和体力,以便在机会来临时能牢牢抓住。

首先,必须不断提升摄影技能和审美观。在这两方面,我很幸运。大学期间我学的是设计专业,美术和摄影都是必修课,而且连带电脑操作能力与基础的图片处理软件使用都已经不是问题。我最欠缺的是自然科学知识,实际上我近30岁时才第一次参加观鸟活动,那时才真正开始了解最基本的自然科学知识。感谢当年的四川大学教工登山协会,让我接触到户外知识和领域,也让我通过贡嘎山和四姑娘山了解了中国西南山地的生物多样性和壮美景观。鹊鸲是成都观鸟会帮助我真正以自然观察方式记录的第一种野生鸟类,岩羊、血雉、高山兀鹫是我自然影像生涯最早的一批模特。后来,我被野生鸟类的无限魅力打动,真心喜欢上了观察和记录它们,并借由认识它们,逐渐深入理解了自然运转的原理和生命的演化,接触到自然影像工作的本质。

说到拍摄设备,其实就是资金投入的问题。用一句最俗的话来说,钱能解决的事情,反而是最简单的事情。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和科技的进步,这个门槛肯定会越来越低。好设备只是锦上添花,如何用好设备,用影像来讲好自然故事,才最重要。

谈及自然摄影师的职业规划,我能分享的只是自己将自然影像工作从爱好转变为职业的经历,或许可以借鉴,但每个人都有最适合自己的道路,需要自己去探索,去走。

2003年,因为观鸟,我开始混迹于世界自然基金会(WWF)中国自然论坛。得知北京有两位自然摄影师——奚志农和徐健正致力于中国自然影像事业,于是我万分兴奋地加入了野性中国中国野生动物摄影训练营,并认识了他们。他们二人是引领我从爱好迈向自然影像生涯的良师益友。也是从训练营开始,我不断拍摄、思考、总结、反思,逐步培养一名自然摄影师应该具备的基础知识和能力。

2008年,影像生物多样性调查项目正式创立,我们迈出了实践中国自然影像职业化道路的第一步。同年,与成都的朋友们一起创办的西南山地自然影像库网站也上线了。2014年拍摄《野性卧龙》自然纪录片时,我们认为中国自然影像职业化未来的发展趋势,一定是视频代替静态照片。2015年,西南山地公司注册成立。发展十年之后,它秉持“自然、科学、创作”的理念,已成为具备专业生物多样性自然影像调查、自然影像图库、自然科学策展与出版及自然纪录片职业拍摄能力的专业机构。与此同时,以《天行情歌》为第一部作品的专业自然纪录片机构——缤纷自然,至今已经拍摄制作了十余部优秀的中国主题自然纪录片。

我认为自然影像是职业化、市场化的工作。然而,自然影像是否可以从公益方向支持中国自然保护工作?这是一个有趣的命题。因此,最近几年我跟志同道合的朋友们以实践验证这个问题为目标,注册成立了“万物影像保护”这个民非公益组织,截至2025年已经支持了从豺到大马哈鱼这些不太为中国人所熟知的7个本土野生动物保护项目。

我曾经作为带队摄影师,为自然野趣带过自然观察团。当年团里有个小不点儿叫韩乐非,如今已踏上了自然摄影师之路,并获得了国际和国内各种自然摄影奖项。在四川省唐家河自然保护区,我与他偶遇,以前的小不点儿已长成跟我一般高的壮小伙。以他为代表的年轻人,无疑让中国的自然影像事业充满希望。中国自然影像事业未来的路,需要大家一起努力。尽管世界似乎充满了不确定性,但我对中国的自然影像与自然保护事业充满信心。 vgHsTaRhtaqdIClzSbL+fmtIoJlFQOaBxLOUKFrx09zIkPTImU9iTEHSgyPey9k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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