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载掌阅APP，畅读海量书库
立即打开
多年知交，一个眼神就可达意。
开心剧烈的反应，是叫我跑。
可花府是个狼窝，我怎么能弃他不顾？
“额娘，”我学着晴雪一样叫她，“开心是我的朋友，不知道他犯了什么错，还请您看在女儿的面子上，放了他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要的，不就是让我代替晴雪进宫吗？
花夫人用保养得宜的手捋了捋鬓发，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是个聪明人，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今儿太晚了，先回去睡吧。这位小兄弟，额娘会替你好好照顾。”
“那他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等你进宫后。”
我站在原地不动。
花夫人道：“你放心，他的命对我来说一文不值。额娘不会因为他，伤了咱们的母女和气。”
兵来将挡，我回答道：“有额娘这句话，女儿就放心了。”
花夫人遂让人给开心松绑。
开心拿掉嘴里的破布，声音因急促而嘶哑：“若寻，不要听她的，她是个坏女人，没安好心！”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闭嘴。”
“若寻……”
我大声道：“叫你闭嘴，你就闭嘴，那么多糕点还堵不住你的嘴吗？”
开心的眼神像只被人抛弃的小狗。
我不再看她，向花夫人一拜：“女儿先下去休息了，明天好早起熟悉规矩。”
花夫人赞道：“孺子可教！”
自开心被绑的那一刻起，命运就不再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为了让开心好过点，我刻苦地学着宫中的规矩。
偶尔见到花夫人与晴雪母慈女孝，心就一阵刺痛。
她们踩在了我的胸口，用我心头的一腔悲鸣来滋养亲情。
越是这样，我越要勤奋。
进宫可以改变命运，焉知我不会成为足以左右整个博尔济吉特氏的人上人？
我要让开心走，让他离开这个充满算计的地方，去过他平凡又快乐的日子。
花夫人每天都会叮嘱我一句话——
“千万不要叫人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欺君之罪是要掉脑袋的。慎刑司多的是折磨人的法子，能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回回向她许诺：“女儿最为惜命，一定不会辜负额娘的期望。”
每到这时，她都会装模作样地夸一句：“好孩子。”
三天很快过去，我坐上了入宫的马车。
临行前，我抓着花夫人不放：“等我进宫，你一定要放了开心。”
“那是自然。”
我抓得更紧：“不，口说无凭。你发誓，用你母族以及博尔济吉特氏永世的荣耀发誓！”
这些身处高位的人，最在乎的就是家族的兴衰。从古至今，出过不少奸臣，可就算是再恶的人，也不会拿家族开玩笑。
花夫人脸色瞬间变了。
我逼视着她，字字铿锵：“怎么，不敢了吗？如果不能保证开心的安全，我为何要听你的摆布？”
绵羊蛰伏多时，一朝露出狼牙。
花夫人在错愕中指着我的鼻子，道：“冯若寻，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了又如何？”我一把打掉她的手，“我等的就是今天！是你命人教我规矩，告诉我八旗女子身份尊贵，入宫这天，会有宫中的太监嬷嬷来接。你大可以不发誓，但我却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乱说话。我与开心贱命而已，不值一提，可你花府权势赫赫，随便哪个人的手指头都比我们整个人金贵。黄泉路上有你们作陪，我们不亏……怎么样，考虑好了吗？是顾全大局，还是一意孤行？”
相比博尔济吉特氏的计划，开心实在是微不足道。
我相信花夫人会有正确的选择。
她恨恨地盯着我，冷笑：“还以为摘了朵娇花，没想到是引狼入室。本夫人沉浮多年，竟被你一个小丫头威胁！”
我亦笑：“终日打雁之人，难免有朝一日被鹰啄了眼。花夫人再不发誓，我可就没有耐心了。”
她的嘴唇不情愿地轻启，誓言缓缓道来：“我，巴雅拉氏对天发誓，绝不会伤李开心一根头发，还会给他足够的金银，如违此誓，就叫……就叫……”
我不耐烦道：“天上神明可公正得很，只要你说到做到，是不会应誓的！”
我早就猜到，花夫人不会善待开心，甚至还有可能因为开心知道得太多，而杀人灭口。
与她对峙，我心中并非不慌。可开心的命就是我的命，我不得不硬着头皮与她谈判。
终于，花夫人败下阵来：“如违此誓，就叫我夫族和母族走向衰败！”
我随即换上笑颜，甜甜地叫：“女儿谢过额娘。”
我在花夫人怨毒的目光中，放下了车帘。
前路未知，可一想到开心平安，我的心便踏实了。
两个时辰后，马车来到了神武门外。这里有着许许多多和我一样的秀女，个个精心打扮。她们分别来自不同的家庭，但无一例外非富即贵。
内务府指派了一些太监，一边维持秩序，一边清点着人数。
每满十八人，就有一名分领太监引着秀女往里走。
待念到“我”的名字时，身边一个秀女“嘶”地吸了一口气，随后掩着帕子，低低地笑了起来。
我侧头去看，发现她正在看我，眼神倨傲，还带着一抹轻视。
不禁好奇，这是哪家的闺秀，与晴雪之间，又有什么过节？
恰好此时公公念到她的名字。
“赫舍里·云影可来了？”
她脆生生地答：“公公，我在这儿！”
其他秀女纷纷露出了羡慕的表情，开始窃窃私语。
一人道：“原来，她就是赫舍里家族的秀女，果然天生丽质，容貌出众。”
另一人道：“听说，她的祖姑母可是康熙爷最爱重的孝诚仁皇后，祖上还出了一等公索尼大人这样的贤臣。”
顿时，云影成了众星拱月般的人物。
公公又喊：“钮祜禄·如意在哪儿？”
听闻这个名字，我身子一凛，在人群中搜寻，见到一静如姣花照水的女子出列，福了福身道：“秀女如意，见过公公。”
她就是偲偲的女儿。
在跟随公公前往顺贞门的时候，我有意识地向她靠近。
赫舍里·云影小声鄙夷道：“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这个人，我记下了。
身份高贵，但性子外露，不知收敛，活脱脱一个被娇惯坏了的大小姐。
这样的人，不足惧也。
甚至，还可以利用。
走过长长的巷道，眼前豁然开朗。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奇花异草，争奇斗艳。
带领我们的公公道：“各位姑娘，这里就是御花园了。今年的选秀，就在御花园进行。你们呀，运气好，这时辰皇上刚好下朝，再等一会儿，就会过来了。奴才还有别的事要做，就请姑娘们在这里稍等，记得切莫随意走动，也不要触碰这里的一花一木。”
秀女们齐声：“谢公公教诲。”
看着太监远去，我走到如意身边：“我叫博尔济吉特·晴雪，见姐姐很是面善，想要与姐姐亲近，以后也好互相照应。”
如意见有人主动示好，绽出笑颜道：“只要姐姐不嫌如意愚笨，如意乐意之至。”
她的反应叫我欣喜，我握着她的手道：“那好，以后我们就是好姐妹了。只是，咱们两个‘姐姐’‘姐姐’地叫，多少显得生分，不如直呼闺名，可好？”
她点点头，刚要叫我的名字，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顺风而来，落入我们的耳中。
“一个是前罪臣和珅的侄孙女，一个阿玛犯了大过，所谓蝇营狗苟、臭味相投，便是如此了！”
说话者，又是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云影。
头一句，讥讽的是如意。她的祖父和琳，正是和珅的亲弟弟。
那么第二句，说的便是我了。
如意不善言辞，虽羞愤交加，却不敢还嘴，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偏偏云影还是个爱挑软柿子捏的主儿，见如意窘迫更加得意，径直来到如意身边，扬着下巴道：“你自己说，你的堂祖父是不是罪臣？”
秀女们面面相觑，一个都不敢站出来。
我虽感到气愤，却也觉得这是一个套话的好时机。
同时，对她亦充满感激。
原本，我是稀里糊涂被送进宫来的，幸得她提醒，才知道花大人犯了大过。以她那说话不过脑的性子，打听清楚并非难事。
激将，即可。
于是我拦在了如意的面前，道：“大家同为秀女，何苦咄咄逼人？当年先帝查办和珅后，亲口下了‘免连坐’之令，此事动静很大，在民间流传甚广，百姓们都赞先帝是个仁君，偏偏你不依不饶地要追究。这是将先帝爷置于何地？”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为严重，大大地下了云影的面子。
她气得发间钗饰乱颤，口不择言道：“博尔济吉特·晴雪，你好得很！你阿玛前不久保护皇上不力，令皇上在潭柘山为天理教反贼所伤，皇上对你阿玛失望至极，甚至怀疑你阿玛勾结反贼……”
长长地喘一口气，她又道：“你今日竟然有胆来选秀，是想获宠后为你阿玛进言吗？我告诉你，死了这条心吧，别说皇上不会正眼看你，就连皇后娘娘，也会因为心疼皇上而降罪于你。你以后的日子啊，休想好过了！”
她说了这么多，我的注意力却被“潭柘山”这三个字吸引。
潭柘山上有岫云寺。
当初我和开心拦截偲偲的地方，正是潭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