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火海熊熊,烟霞漫天。
一滴水在皇上心头迸溅裂开,滋生出又爱又怜的欲望。他弯下了腰,低头亲吻着如意的额头。如意身子一颤,化为了汪洋里一叶渺小如蚁的扁舟。
扁舟荡啊荡啊,荡出粼粼的水波。
未经人事的如意在这一吻中,紧张得不能呼吸。
好在,皇上直起了身子,还替她掖了掖被角,温柔地说:“你身子不适,要好好调理。下回,朕再来看你。”
我站在走廊上,知道此次苦肉计成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自今日起,皇上每回来看大阿哥,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如意了。
殿内有脚步声传来。
沉稳、有力,一听就是皇上的。
我急忙下跪,候着他出去。
他跨过了门槛,却不急着走。乌金云龙纹靴子停在我的面前,沉沉的嗓音自上而下:“博尔济吉特·晴雪,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勇敢。”
我心如撞钟,却只能装傻:“奴婢,谢皇上夸赞。”
皇上没有反应。
过一会儿,他道:“你,站起来。”
我依言照做。
“走,去前面空地上走两圈。”他忽然下了个莫名其妙的命令。
好在我学过几日大家闺秀的步伐,虽然与如意等人不能相比,但我现在可是蒙古出身,举止豪放些也是常情。
皇上不动声色地看着,继而招了招手。
我规规矩矩地走过去,问:“皇上有何吩咐?”
因为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说:“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宫女,以后你就跟着如意吧。今日你立了大功,让朕想想赏你什么好。”
我忙道:“这是奴婢分内之事,不敢奢求赏赐。”
皇上态度坚决:“不,朕得赏你。”
虽然我看不到他的脸,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徘徊,最后,定在我的耳朵上,说:“朕决定了,赐你一副耳坠。”
说这话的时候,他离我极近。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颈部,让人心里发憷。
好在,他没有过多停留,而是去往正殿,看望和妃与大阿哥去了。
我调整好心情,步入如意寝殿。
她好似在雾中,抓住我的手道:“晴雪,皇上亲我了。”
我冲她点头:“这是好的开端,明儿宫里都会传遍皇上对小主的重视。又有和妃娘娘在旁护着,小主的日子会比以前好过许多。只要小主好好吃药调理,侍寝指日可待。”
她羞得不知如何自处,用被子蒙住了眼睛。蒙了一会儿又把被子拉下去,看着我的眼道:“晴雪,多亏有你。”
玉婵不知什么时候进入了殿内,双眼红红地扑在如意的床上。
她低着头,泣不成声:“小主,小主,今日你以身试险,可吓死奴婢了。你的身子怎么样?太医如何说?手脚上的伤口,会不会留疤?”
如意轻轻地摇了摇头:“你放心,我有分寸。太医院什么好药没有,区区小伤又怎会难倒太医呢?只是要辛苦你,以后日日为我擦药。”
玉婵也跟着摇头:“只要小主快点好起来,奴婢不辛苦。”
我决定退下。
玉婵却不放过我。
她找了个借口,跟着我从如意的寝殿出来,一到走廊,就高高举起了胳膊。
我早有防备,抬手一挡。
她未防这一招,痛得皱起了眉头:“博尔济吉特·晴雪,你瞒着我给小主出的什么馊主意?小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我就事论事道:“没有九成把握,我不会给小主献计。如今皇上与和妃娘娘对小主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升为贵人是迟早的事儿。”
“九成?在你眼里,九成就可以叫小主涉险?”她咬着牙,压着声音道,“如果出现了万一,你如何负担得起?”
我瞥了她一眼,道:“九成只是谦辞,我的计划没有万一。如果真要说有的话,你是唯一的弱点。所以,我和小主才会瞒着你。”
玉婵说不出话来。
她自己说错过话,给如意带来过麻烦,被我这般直白地揭开,面上挂不住。
为了挽回颜面,她梗着脖子道:“做人,最怕没有自知之明。我是和小主一块儿长大的,情分非你可比……”
这种话,我听得没有十遍也有八遍了,与她争论,无疑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我顺着她的话,说了句:“知道了。”便匆匆步下台阶,收拾自己的新屋子去了。
也许天上真有神明,听到了如意最为恳切的祈求。
不过两日工夫,大阿哥的精神竟好了许多。
如意的脚痛得下不了床,我便数次以她的名义去拜见和妃娘娘与大阿哥。
和妃娘娘见到我,脸上充满了喜色,提起如意,满满的都是感激。
大阿哥睡着的时候,她还会亲自前来东偏殿。短短时日,就与如意成了好姐妹。
相处下来,我发现和妃娘娘其实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性子直接,从不拐弯抹角。
她对谁好,就是真的好。对不喜欢的人,就连提起都觉得晦气。
因着大阿哥生病,各宫都会送点东西来表示心意。
和妃见着那些虚情假意就觉得不快,衣物每每拿剪刀绞了,吃食则扔在后边花坛的土里。这些事情,原本她藏在心里。现在有了如意这个好妹妹,她便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她还说,宫中的孩子难以生存,自己生下大阿哥,历经了千难万苦。明明怀孕之时注意良多,孩子生下后却先天不足。
她怀疑,是有人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