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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的鞋面还在滴血。
玉婵忍着惧怕请求：“皇上，求您派个太医，为小主看伤吧。”
皇上不为所动，只是问：“血从何而来？”
玉婵答不上来。
而如意，因为失血过多而软倒在地上，提了提气想要说话，又被疼痛压了下去。
见状，我挪过去脱下了她的鞋袜。
血，从十个脚趾上滴下来。
和妃大吃一惊，奔过来瞧，当看清如意脚趾上的刀伤时，眼睛里盈盈地泛起了泪光。
“这是……为本宫抄经所致？”
如意点了点头。
“你这又是何苦？”和妃满目怜惜。
如意虚弱道：“母子血脉相连，本为一体。世人却每每把孩子放在第一，忽略了母亲，殊不知，这是本末倒置。鸟雀护蛋，猛兽护崽，妇人弱也，而为母则强。只有母亲好了，孩子才会更好。所以臣妾一并替娘娘与大阿哥祈福，盼着大阿哥可以快些痊愈。”
和妃抱住了她，低声喃喃：“本宫进宫三年，各样的人情都见过了，冷暖自知，不敢与人走得太近。本宫也知道，自己自生下大阿哥，便成了众矢之的，三年来，听过不少奉承拍马，也受过不少明枪暗箭。却从来没有人，对本宫说过这样的话。”
她的脸色很是悲伤。
然而这悲伤并不彻底，从边缘处徐徐地开出了花。
她的瞳仁如雨后初霁，密匝匝地诞出了生命。冬雪消融，万物复苏，笋芽儿一支接一支地冒出地面，柳枝儿拂过大地的每一寸角落。太阳升起来，甘霖落下来。和妃的手指像风，绵绵地抚着如意的脸；怀抱像雾，将如意裹在其中。
她向皇上请求：“如意伤势严重，求皇上准许臣妾为她请个太医。”
皇上答应了。
如意被抬到了正殿之中。
安神香袅袅地燃烧着，带着让人心安的味道。
太医一边上药一边叹息：“如意小主对自己下手真够狠的，短时间内放出这么多血，非得好好养上一两个月，多吃点补血药物调理，才能恢复如常。”
和妃脸上又是一痛。
皇上许是见惯了大场面，始终波澜不惊。这叫我心里打鼓。
取得和妃信任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获得皇上青眼。
唯有帝王宠爱，才是后宫女子安身立命之本。假如运气好，如和妃娘娘一般怀上龙胎诞下子嗣，那么后半辈子，就有指望了。
思虑间，李公公回来了。他的身后，还跟着三妞姐姐。
三妞跪在皇上面前，摊开手心的墨块道：“回皇上，这的确不是如意小主的墨块。”
李长安很是警醒，能够探知皇上心意，立即冲身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就去东偏殿搜查了。
皇上没有顺着三妞的话说，而是道：“你怎么来了？叫李长安带句话就好。漪兰身边离不了人，你快回去伺候。”
三妞显然不怕皇上，道：“全妃娘娘说了，事关大阿哥，乃是大事，叫我务必过来一趟，帮着和妃娘娘弄清楚事情的因由。全妃娘娘也猜到了皇上会这么说，叫奴婢带给皇上一句话。”
“什么话？”
“娘娘说，她又不是缺胳膊断腿儿，怎就离不了人？以后皇上再小看她，她就不理皇上了。”
皇上脸上露出了极为宠溺的微笑。
难怪人人都怕他，唯有三妞不怕。
全妃盛宠，整个钟粹宫见到的都是皇上宽厚体贴的模样吧。
被偏爱的，总是没心没肺一些。
这边才说了一些话，李长安就从外头进来了。
他从东偏殿搜出了一些墨块，呈给皇上。
皇上叫三妞查看。
三妞摸了摸，又闻了闻，肯定道：“这才是晴雪所领墨块。奴婢记得当时叮嘱了内务府的公公一句，让他们给出与如意小主位分相当的文房四宝。芫竹位分要低于如意，用的墨块理应要次一些。”
芫竹调包之计，彻底败露。
皇上怒意沉沉。
“将乌雅·芫竹那个贱人，拖出去杖打五十！”
和妃娘娘跪了下来。
“皇上，此次乌雅·芫竹固然犯下大错，可臣妾亦脱不了责。是臣妾偏听偏信，调换了她二人所住的宫殿。乌雅·芫竹的不轨之心，也是因此膨胀的。”
皇上诧异：“你在为她求情？”
和妃没有否认：“是。芫竹已经被皇上赶回了西偏殿，也降了位分，扣了俸银，这些惩罚已经足够。臣妾想替大阿哥积福，所以恳请皇上饶了她一命。”
芫竹是个官家小姐，身娇肉贵，五十大板下去，不死也残。
和妃为她求情，非是怜悯，而是不想枉造杀孽，免得老天算在大阿哥头上。
皇上犹豫了片刻，终于同意。
太监们进进出出，很快调换好东西偏殿的物件。
作为安抚，皇上亲自抱起如意到了东偏殿。
他把如意放在床上，柔声说道：“此次，你委屈了。”
如意咬了咬唇，道：“为了大阿哥，臣妾不委屈。”
皇上看着她，又道：“你真傻，朕还没有见过像你这么傻的女人。”
如意听后“噗嗤”一笑：“至纯至洁琉璃心，至明至亮芳月魂。这句话，是臣妾的额娘教给臣妾的，臣妾一直相信。”
皇上重复了一遍，咀嚼着道：“至纯至洁琉璃心，至明至亮芳月魂。这句话很有趣，朕会记得。”
月升起来，皎洁的光投向大地。
窗外花苞盛放，无声地燃起红色的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