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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小主只想得到娘娘的宽恕，并不想得到娘娘的感激。”
献上黑字佛经，是为前者；藏起红色血经，则为后者。
我字字诚恳道：“以恩情要挟，乃小人做派。咱们小主不齿，亦不屑。小主对大阿哥的关心，是发自肺腑的。虽然她从未见过大阿哥，可但凡长心之人，听到一个孩子日夜受到病痛折磨，也会生出不忍。还请和妃娘娘看在小主一片真心的份上，收下了佛经吧。”
芫竹还在做垂死挣扎：“谁能证明，这血经不是狗血所写？”
我痛斥道：“芫竹小主，虽然我家小主位分在您之上，可就是因为一颗善心，所以对您多有忍让。而您的故意诬陷，真真是让我家小主寒了心了。今日奴婢就算顶着以下犯上的罪名，也得把话和您说个清楚。”
我转向她，一桩一件与她算账：“如果换了是您，费尽心机用狗血抄经，您会呈给皇上娘娘邀功领赏，还是默默藏在自己屋中？还有，我家小主抄经时都是关了门的，您住在东偏殿，是如何得知？总之，奴婢就一句话——谁有暗中潜入西偏殿查探的本事，谁就是偷梁换柱的贼人！”
“你……你血口喷人！”芫竹的眼睛说红就红，在晚风中楚楚可怜，“安知如意不是欲擒故纵，故意叫玉婵放出她在抄写血经的消息？消息既已泄露，便做好了被揭发的准备。她早知我看不过去，故而早早挖好了坑等着我。”
她委屈地磕头：“皇上、和妃娘娘，臣妾提议，严审玉婵。问一问她，是否曾和臣妾身边的墨梅拌过嘴，拌嘴的过程中，又是否说错了什么话！”
玉婵闻言，抖如筛糠：“回皇上、皇后娘娘，奴婢的确曾与墨梅吵过，但那是墨梅先来挑衅，奴婢气不过，这才多说了几句。且奴婢只说如意小主想到了替大阿哥祈福的办法，并未言明具体为何。”
这个蠢货！
她与墨梅拌嘴一事，天知地知，她、墨梅、我三人知。大可以推个一干二净，偏要实话实说。
宫里人的心眼儿，个个都比莲藕还多。有了一就能想到二，有了二又能想到三四五六七。这般一认，无疑是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芫竹高兴了，指着玉婵道：“皇上、和妃娘娘，您们听，是她自己招认的罢。臣妾确非如晴雪所言，是私入西偏殿之人，更不曾偷换她屋里的墨块。要臣妾说，今日如意演的这一出戏，可用三个字概括。”
“哪三个字？”皇上沉沉问道。
芫竹一字一句道：“苦、肉、计。”
皇上久久没有说话，应是在思考。
情形对我们十分不利。
我狠狠地剜了玉婵一眼。
要不是她，形势该是利于我们的。
只消在皇上将信将疑之时，脱下如意的鞋袜，计划，便成了。
我有些自责，怪自己没有提前和玉婵通气。可又怕她早知道，反而会坏了大事。
芫竹还在进言：“皇上，臣妾相信如意只是一时错了主意，并非成心如此，还请皇上看在臣妾的面子上，原谅如意一回。”
惺惺作态，恬不知耻！
皇上听了她的话，似疑问道：“钮祜禄常在的奴婢反诬你，你为何还要为她求情？”
芫竹拿帕子擦拭着眼角：“臣妾与如意一同进宫，总归是姐妹一场。”
“姐妹一场？”皇上重复着芫竹的话，继而笑了出来，“你进宫才几日，就与钮祜禄常在产生了如此深厚的感情，是要朕说你的情感太过丰富，还是略显廉价？”
芫竹未料到皇上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喉间一哽：“臣妾……臣妾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皇上感慨道：“别说你不明白，朕也一样不明白。来说是非者，就是是非人。你知道了那么重要的消息，不去皇后或者和妃面前告发，却一直等到了朕来，在朕面前演这一出，朕是不是该夸你，七窍玲珑？”
芫竹骇得整个人都僵硬了，唯有四肢微微颤抖：“皇上，臣妾绝无此意……”
皇上冷漠地打断了她：“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叫朕看在你的面子上，饶钮祜禄常在一回。”
他从台阶上下来，弯下腰握住了芫竹的下巴：“你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脸面？”
芫竹吃痛，话说得磕磕巴巴：“皇上……皇上饶恕臣妾……”
皇上冷笑：“搬弄是非者，原应拔了舌头。念在大阿哥生病期间不宜见不吉之血，你就滚回应该属于你的西偏殿去！一个答应，还敢越过常在，自今日起，降为官女子，停俸三月，以作六宫警告！”
“臣妾……谢过……皇上……”
芫竹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趴在地上软成一团。
和妃用眼神示意太监，将芫竹拖了下去。
玉婵是个不伶俐的，见到芫竹被降位分，以为皇上站在了如意这边，头磕得又急又快：“奴婢，谢皇上还小主清白。”
皇上缓缓地侧过了头，垂眸看着她，倏而，冷笑一声：“一个搬弄是非，一个欲擒故纵。这届的秀女，个顶个的富有智计啊！”
我一听，暗道不好。
皇上这哪是信任如意啊，分明是把如意与芫竹的矛盾当成了狗咬狗。
他一句话，就将芫竹贬为了官女子，下一句，岂非要贬如意。
在这紧张时刻，我猛然想起了一件事，于是抬头，高声道：“皇上，我有证据，可以证明如意小主的证据。”
“哦？”皇上狭长的双眼眯了起来，颇有深意地看着我。
我鼓起勇气，回答道：“墨块乃是奴婢从内务府所领，是否含有朱砂，找内务府一问便知。另外，奴婢在领墨块的过程中，见到了全妃娘娘身边的三妞姐姐。当时，她还问了奴婢一嘴。三妞姐姐伴在全妃娘娘身边，耳濡目染，定然比如意小主及奴婢要见多识广。如意小主与奴婢分辨不出的墨块，她或许能够分辨。请她一看，就知有没有人故意调换。”
不知是否我看错，皇上的神情蓦然一展，似卸下了心头包袱，刹那之间变得轻松：“李长安，带着墨块，去钟粹宫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