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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玉婵。
她背着我，在如意面前悄悄儿地说：“若非晴雪的阿玛花大人在剿灭天理教一事上出了岔子，如今她至少得和小姐平起平坐。而且，她是真正的嫡女，自小被花大人与花夫人捧在手心，以她的心气儿，怎会甘愿为婢？奴婢担心，她跟着小姐是有所图谋。”
如意轻柔一笑：“玉婵，你多心了。”
玉婵道：“奴婢宁愿是自己多心，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奴婢自小跟着小姐在府里长大，是自己人，以后小姐有什么事，叫奴婢去办就成。至于那个晴雪，小姐切莫交心，万一有朝一日被蛇咬了，后悔都来不及。”
如意静默了一会儿，道：“好，我知道了。”
这一瞬间，我不知该如何自处。放下水，在廊下坐了好一会儿。抬头看着天上的云，有两朵依偎在一起，变幻着形状，可无论怎么变，位置怎么移，仍然是一左一右，相依相偎。
就像，我和开心。
无话不谈，彼此交心。
宫中太复杂，我想开心了。
不知开心现在在哪里。
我怔怔地想着，一个声音划过我的耳畔：“晴雪，我道你怎么打水打了这么久，原来是在这里偷懒！”
不用回头，我就知道是玉婵。
我挤出一个笑，道：“玉婵，你误会了，刚才我在打水时扭了脚，所以才稍作休息。”
玉婵不满：“现在总休息好了吧，可以起来干活了吗？”
我站起来，提起水：“玉婵姑娘莫急，我就这来。”
刚走一步，玉婵就拿脚来绊。
我反应快，及时跳到一边。纵然如此，还是有半桶水洒了，尽数淋在了鞋袜上，湿答答的十分难受。
“你做什么？”我忍着怒气道。
玉婵双手叉腰，道：“没什么，就是想试试你的脚是不是真的扭了。果然，一试便知是人是鬼。千金小姐的身子，就是干不得重活，干不得也就算了，偏偏要装出一副勤勤恳恳的老实样儿。我告诉你，我家小姐好骗，我不好骗，你要是敢做半件对不起我家小姐的事儿，我玉婵第一个跟你没完！”
说罢，她经过我的水桶，头一歪，吐了口唾沫进去。然后如孔雀一般趾高气昂，往屋里去了。
这水不能用了，只能倒掉。
刚给花坛里的小花小草洗了个澡，如意就过来了。
她左右看了一下，道：“晴雪，你受委屈了。”
我摇头，带着气儿道：“不委屈。”
她执起了我的手：“玉婵捉弄你的事儿，我看到了，但我没有出声，你可知为何？”
我继续摇头。
如意叹了口气道：“我信你，是因为我与你相处过。玉婵刚来皇宫，对你不了解，有所提防，是人之常情。实不相瞒，就在你们起冲突前，玉婵就跟我说，要对你小心提防。你猜，我回答她什么？”
“奴婢不知。”
“我告诉她，我知道了。你一定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不向她解释？对一个已经抱有成见的人而言，解释不过是浪费时间，甚至，还会激化矛盾。倒不如先顺着她，事事依她，她高兴了，自然不会钻牛角尖。到时候你们处的日子长了，她便能看清你的为人。”
“如意……”我喊着她的名字，千言万语哽在喉间。
她事事为我考虑，而我，却因为一句话而疑心了她对我的感情。这份友谊，终究是我配不上她。
我为自己的多疑感到愧疚，更加坚定了要帮她获宠的想法。
安顿下来后，如意去向和妃娘娘请安。虽然没有带狗，和妃娘娘还是不愿见她。
玉婵抱怨：“都怪晴雪，小事一桩也要上禀皇后娘娘。留着狗，和妃娘娘不悦；扔了狗，皇后娘娘问起来又不好交代。小姐，你说怎么办啊？”
如意道：“现在大阿哥身子不好，和妃娘娘才会如此。待大阿哥身体康健了，和妃娘娘便肯见我了。”
玉婵撇了撇嘴，道：“奴婢都打听过了，这大阿哥是个弱不禁风的主儿。病，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如今一周岁多了，还是老样子。因为吃了身体的亏，连带着其它方面也不见好。寻常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会叫阿玛额娘了，可大阿哥除了哭，什么都不会。”
如意一向温和，一听这话变了脸色，示意我去关门，斥道：“大阿哥是皇上膝下唯一的皇子，身份何等尊贵，莫说是你，就连我都议论不得。你进宫是来照顾我的，而非给紫禁城添一缕幽魂的，以后若再言行无状，休怪我没提醒你！”
玉婵大概是第一次听到如意厉声说话，吓得腿都打哆嗦了：“小姐，玉婵知错了。”
“嗯，知道就好。”如意训诫道，“还有，以后你要改口叫我小主。宫里不比家里，人人尔虞我诈，万一说错一句被人听去，就会带来无尽的麻烦。玉婵，你可记住了！”
“是，小主。”
“晴雪，你也一样。”如意一视同仁道。
我忙回答：“奴婢一定谨言慎行。”
得了如意的呵斥后，玉婵安分不少。
我心中清楚，如意是借机让玉婵收敛。
玉婵一收敛，我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大阿哥有恙，各宫都来永和宫送东西。如意不知送些什么，找我商量。
我沉吟道：“这几日我仔细观察了，有送吃的，有送小孩的衣物，也有送长命锁之类……这吃食，送不得，万一有个好歹，咱们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衣物倒是送得，但奴婢想，和妃娘娘不缺这些。她要的，是大阿哥的身子健朗。奴婢有一计，或许能让和妃娘娘对小主敞开心扉。”
“什么计策？”如意期待地问。
我反问：“人在走投无路时，会求助于谁？”
如意道：“若真的什么办法都用尽了，只能求助菩萨了。”
“对。”我肯定道，“所以，抄佛经是最好的方式。第一日向皇后娘娘请安时，皇后娘娘就说要抄写经文为大阿哥祈福。我们可以效仿，并在此基础上创新。”
“如何创新？”
“用血。”我指了指她的手指头，“割破手指，将血滴在墨中，以血融墨，心诚则灵。”
“这……行得通吗？”如意不可思议道。
我道：“大阿哥的身子能不能出现起色，奴婢不敢保证；但和妃娘娘，一定不会再抵触小主。”
“这里面有何门道？”如意起了兴趣。
我在脑海里整理了一下从街头巷尾听来的故事，讲给如意听。
“明朝有个禅师，人称无暇，为教化后人，抄了一部名为《大方广佛华严经》的佛经。这本经书，以无暇禅师舌血加上金粉所写就，每隔七日，便放一次舌血，耗费整整二十八年的时间，才将这部八十一卷的经书全部抄写完毕。”
“若是故事只到这里，便没什么传奇色彩了。奇就奇在，无暇禅师圆寂之后，遗体三年不曾腐败。一日，崇祯皇帝做了一个梦，梦到无暇禅师托梦。禅师说，自己圆寂在九华山，尸体无人看管，叫崇祯皇帝命人寻找，好好安置。崇祯皇帝将信将疑，派官员去找，官员在九华山祥光四射之处，找到了无暇大师。崇祯皇帝激动不已，特地叫人修建了一座摘星庵，专门用于供奉无暇禅师。”
“有人说，是天上的神佛看到了无暇禅师抄经的诚心，才会让他有此厚报！假如小主能够用血抄经为大皇子祈福，身子虽要受点罪，但和妃娘娘那边，一定会对小主改观。甚至，小主还能因此得到和妃娘娘的庇佑。”
如意听得入了神，高兴道：“晴雪，你真聪明。就按你的法子办，再痛我也能忍。但愿，大阿哥的身子真能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