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日选秀,不敢将头抬得太高,只隐隐约约,瞧见一个轮廓。
可全妃的声音,早已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
祥嫔曾经提过,全妃是宫中最美丽的女子。配得上对手这般夸赞的,该是怎样的仙姿玉容?
我怀着激动的心情,睫毛微微地颤,一眼扫去,呼吸凝滞。
世间竟有如此绝色美人!
鬓发堆云,冰肌玉骨,脸色如冬梅绽雪,又如秋月凝霜。这绝不是苍白,而是羊脂玉一般透着光泽的瓷白,从额头延伸到颈部,连带着双手都是那么惹人爱怜。
她的浑身都笼罩着清冷的气质,然而上挑的眼尾却盈满了风情。更准确一些,应该称之为魅惑。太美了,一眼即销魂。可又寻不到风尘的痕迹,只觉得亭亭高贵。
眼睛一眨一动间,无数的星光泄下来,投入储秀宫的正殿,满室熠熠生辉。
我看呆了。
不止因为她的美,更因为她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
潭柘山上,那名救皇上的美男,与全妃之间,有何关系?
我久久回不过神来,沉浸在全妃的天生丽质中。怪不得,皇上那般宠她,我若是男子,有了她,还要其他庸脂俗粉做什么?夫妻同心,共携余生。
不只是我,云影等人也为全妃美貌所慑。直到储秀宫总管太监季来福喊了一声“皇后娘娘到”,大伙儿才惊悟到自己的失态,齐齐跪拜,向皇后请安。
我作为宫女,自然更加要跪。
唯有全妃,半蹲下身子。
皇后似乎早已见怪不怪,并不放在心上,走向凤椅,抬手道:“诸位妹妹免礼,都坐下喝茶吧。”
众人齐谢入座。
皇后拈了块点心。
大宫女彩屏站在她的身侧,道:“刚才和妃的宫女来报,说今日大阿哥身子有些不适,和妃要贴身照顾大阿哥,走不开,今日请安,便不来了。”
皇后一脸担忧:“可曾叫了太医?”
彩屏道:“太医一大早就过去了,说是小儿惊梦。”
皇后放下点心,仿佛失去胃口一般,愁容满面道:“大阿哥是宫中唯一的皇子,极其金贵,总这般生病,可如何是好?”
说完又深深叹息:“罢了罢了,各人有各人的福气。待本宫得空,为大阿哥抄些心经,祈求神明庇佑,略尽绵力。”
祥嫔顺势拍马:“皇后娘娘就是心慈,想来神明会听见的。”
全妃既没有附和,也没有冷笑,仿佛这些与她无关,而她是遗世独立的仙子。她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美目流眄。
说不尽的妩媚,说不尽的耀眼。
寒暄过后,彩屏展开一本名册,朗声道:“各位新晋的小主都有了位分,自今日起,便要按照宫规,来向皇后娘娘请安。如遇特殊情况,得事先向皇后娘娘告假。”
“臣妾铭记在心。”
“还有,关于各宫的分配,皇后娘娘已经拟好,交给皇上看过。现在,就由奴婢来为小主们宣读。”
事关切身,小主们都竖起了耳朵。
我微微歪着脑袋,去看云影的耳侧。
“汉军旗沈南燕,居钟粹宫。”
全妃身边的大宫女猛然一抬头。
钟粹宫,正是全妃所住宫殿。
皇后盈盈笑道:“全妃,你一人住着偌大的宫殿,想来十分冷清,本宫见你在选秀那日对沈南燕印象极好,便让她搬去与你一道住,可好?”
皇后将“低贱”的汉军旗女子与全妃安排在一处,摆明了就是羞辱。
全妃却浑不在意:“东西偏殿都空着,顺常在就搬去东偏殿吧。”
东偏殿冬暖夏凉,住着要比西偏殿舒服许多。
沈南燕起身行礼:“谢皇后娘娘,谢全妃娘娘。”
彩屏又道:“如意小主、芫竹小主,皇后娘娘将你们安排到了永和宫。那里的一宫主位是和妃娘娘,平日照顾大阿哥十分辛苦,你们两人心细一些,可要多帮衬和妃娘娘些。”
“臣妾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至于珍贵人……”
云影听见自己的封号,伸长了脖子。
“虽只是正六品贵人,可却是本届秀女中最出类拔萃的,皇后娘娘按照皇上心意,特将延禧宫分给珍贵人。”
云影脸上不免流露出失望之色。
延禧宫偏僻,人人知晓。
皇后将她安排到那样的地方,分明是罚非赏。
然而紧接着,彩屏话音一顿,道:“皇后娘娘恩典,珍贵人可居一宫主位。瓜尔佳常在与珍贵人交好,便一同入住延禧宫吧。”
一宫主位,只有嫔及嫔以上的娘娘才有资格居住。皇后为她如此破例,可见对她的重视。
云影当下再无委屈,起身下跪谢恩。
角度正好,我斜着眼偷看。
冷不丁一道锐利的光芒扫来,我触之露怯,急忙收回,静静地等着全妃娘娘的训斥。
可是,她并没有戳穿我,而是对着云影招了招手:“珍贵人,你过来。”
云影不知何事,乖乖地来到全妃身边。
“蹲下。”全妃说出两个字。
“啊?”云影未反应过来。
全妃似不喜说话,不悦地重复了一遍:“蹲下。”
云影不敢违抗,如稚兔般乖乖地蹲下身子。
皇后等皆投来好奇的目光,想看全妃玩什么把戏。
全妃仍然端坐,撩起了云影耳侧的流苏。
站在全妃身边的大宫女三妞,惊悚地嘶叫起来:“珍贵人,您的耳朵!”
彩屏也跟过来看,惊得双目圆瞪:“珍贵人,您……您这么会长这种东西……奴婢记得,您刚刚侍过寝啊……内务府怎么当差的,将人抬进去前都不检查的吗?要是传染了皇上,可怎么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