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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读圣旨的太监拉长了声音，娓娓读来。
“赫舍里·云影身为贵女却秉行节俭，人品出众，特封为贵人，赐号‘珍’。”
在满语中，珍是端庄、不轻率之意。可见，皇上对云影的印象极好。
云影大喜，叩首谢恩。
太监又道：“汉军旗沈南燕孝心可嘉，封为常在，赐号‘顺’。”
云影欣喜的脸立时拉了下来。
虽说她的位分比沈南燕要高，可按照规矩，贵人以下不能赐号，皇上为沈南燕开了这个先例，是否代表着沈南燕在皇上心中占有特殊的地位？
太监还在念旨：“瓜尔佳·筱如、钮祜禄·如意，封为常在。乌雅·芫竹，封为答应……钦此。”
我跪在秀女们的身后，与她们一道谢恩。
赫舍里·云影最会做人，率先站起，引着宣旨太监走至一边，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镯，塞入太监的怀里：“公公辛苦，多谢公公。以后，要多劳您照顾了。”
我用眼角的余光看见，太监不着痕迹地将镯子藏进衣袖，露出一抹亲人般的微笑：“贵人小主言重了，您的好日子在后头呐。”
说罢，脚步轻快地走了。
众人这时才起身，纷纷对着云影道喜。
尤其是瓜尔佳·筱如这个马屁精，当了回“事后诸葛亮”：“我就知道，云影姐姐一身贵气，定是我们中间最得圣心的，果然，刚进宫就是贵人。这福气只此一份，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沈南燕是吃过云影的亏的，如昨日一般特意避开。
云影早就为了她的封号而心情不佳，叫住她道：“沈南燕，如今我为贵人，你为常在，见到我，为何不请安？”
沈南燕闻言回转头来，半蹲下身子道：“珍贵人安好。”
云影不接话，让沈南燕一直蹲着。
沈南燕面色平静，道：“贵人得皇上爱重，是我们中间位分最高的，指不定，今晚皇上就会找你侍寝。我若是贵人，不会因小失大。”
“你什么意思？”云影严肃道。
“我们既有了位分，内务府那边的绿头牌也该制作起来了。我在进宫前听教导礼仪的嬷嬷讲，绿头牌的摆放很有学问。放的位置好，就很有可能被皇上翻到。我若是贵人，一定会把心思花在有用的地方。”
沈南燕一语惊醒梦中人，云影恍然大悟。她如赶苍蝇般挥了挥手，叫沈南燕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如意也想跟着走，乌雅·芫竹却伸脚绊她。
我眼疾手快，扶住如意，狠狠地瞪了一眼乌雅·芫竹，小声警告道：“如意小主的位分在你之上，你怎可以下犯上？若传了出去，你以为珍贵人会保你？她如今是炙手可热之人，怎会让自己沾染污点？你若生事，第一个要将你踢开的人，就是她！”
一番疾言厉色，又条理清晰的话，将乌雅·芫竹给镇住了。
她脸上现出了害怕的表情。
瓜尔佳·筱如比她聪明，虽不忿与如意相同品级，可有了位分就代表有了侍寝的资格，无谓在这个关头节外生枝。
回到寝屋后，如意兴奋道：“晴雪，你刚才好勇敢！你瞧见了吗，芫竹的脸都僵了！”
我郑重对她道：“小主，这些只是暂时的。要想在宫中站稳不为人欺，还得靠提升位分。”
她有些不自信道：“我在众秀女中，不算出色。”
“虽不出类拔萃，好歹已经是常在了。”我鼓励她，“那乌雅·芫竹的家世比你好又怎样，还不是只落了个答应。位分低一级，她就不敢在你面前造次。若你哪日为嫔为妃了，她们巴结你还来不及。”
如意不可思议道：“为嫔为妃？我连想都不敢想。”
“为何不敢想？”我严肃道，“当今皇上的亲祖母，包衣出身，因为得到了乾隆爷的喜爱，从魏贵人晋为令嫔，后又晋为令妃、令贵妃、皇贵妃！可见出身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抓住圣心。”
“可怎样才能抓住圣心呢？”如意苦恼道。
我请她坐下，慢慢道：“还记得选秀的时候，皇上说了什么吗？”
如意想了想，道：“皇上夸我眼睛好看。”
“对，小主眼神清澈，与旁人不同。不是顶美有什么关系，宫中难道还缺美人吗？皇上喜欢的，是小主那一份独一无二。这是小主的特色，也是小主的优势。”
“真的吗？”如意眼神亮了，整个人在一刹那间自信了起来。
“真的。”我斩钉截铁。
一个庶出的女子，骨子里是自卑的。她在丰绅府的前十五年经历，造就懦弱的性格。
但是不要紧，我相信事在人为。
为了让她能在这吃人的后宫里生存下来，我会尽己所能。
“还有……”我补充道，“当时，皇上还关心了另一件事。”
“你是说……天理教造反？”问出这句话后，如意眼里闪过一抹深沉的痛意。
“是啊。”我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想要温暖她那颗受伤的心，“天理教本是刺杀皇上而来，府上二夫人与几位下人都是遭了无妄之灾。皇上同情贵府，自然也会多怜惜小主一些。这一点，是其他小主并不具备的，小主尽可把握皇上心思，在皇上面前展示柔弱。”
“我……我……”她支支吾吾。
我知道，她是不想踩着亲娘的鲜血走向云端。
我换了种方式，隐晦道：“小主，可千万要下定决心啊。你的阿玛额娘，一定希望你在宫里能平步青云。只有你好了，他们才能放心啊。”
如意垂着眼，思考着。
忽然，她抬起头来：“晴雪，你说得对。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阿玛额娘勇敢起来！”
我欣喜道：“奴婢真替小主感到高兴。”
这边，如意振作了精神。
另一边，笑声从窗内飘出来。
我因为要伺候那些小主，端着茶水走在廊下。
原来，只要有了位分，各位小主就可以从娘家挑选一位熟悉的丫鬟入宫，使唤起来，也能得心应手。
从定下位分之时，宫中就有太监去各府宣读圣旨。算着时间，丫鬟们快要到了。
率先进宫的是云影的丫鬟春香，主仆二人一见面就关上了屋子。
我趁着端茶送水的机会，贴着木门偷听。
云影的声音我十分熟悉：“春香，你是打小跟着我一起长大的，等我以后当了娘娘，一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一个陌生的声音道：“贵人哪里的话，春香跟着贵人，不图这些。府上对春香有恩，春香铭记在心，做牛做马，也要报答贵人大恩。”
云影满意道：“很好，真不愧是我最信任的人。眼下我有件难事，正找不到人去办。”
“奴婢愿为贵人效劳。”春香忙不迭道。
“你也知道，接下来几日皇上会召我们这些新人侍寝。我已准备好银两，想要送给敬事房总管太监。可转念一想，总管太监为人如何我们并不清楚，万一，他不肯收，还将此事泄露出去……所以，我想了另外一个可靠的法子。”
“奴婢洗耳恭听。”
云影道：“进宫前阿玛对我说，宫里的女人都是死对头，每个人都想着独占圣宠，斗得你死我活，所以，任何人都不能相信。而祥嫔娘娘对我照拂有加，甚至帮我中选，你说，她图什么？”
春香猜测：“难道，她想拉拢小主？”
云影深深道：“是啊，她那一套，全是在收买人心。我一进御花园，就四处打量，意外发现，她躲在花叶茂密之处。因而故意装出刁蛮任性的模样，让她以为我好拿捏。果然，她一路护我到中选。”
春香一点就透，道：“所以，小主是想让奴婢偷偷去找祥嫔娘娘，让祥嫔娘娘帮助小主成为第一个侍寝的秀女。可万一，祥嫔娘娘不乐意呢？”
云影嗤笑一声：“她若不乐意，前面的那些功夫不是白费了？放心，只要我不逾矩，以她为尊，事事顺她，她会答应的。另外，张扬之风也得延续下去。人啊，戴着面具才更容易生存。”
我惊得合不拢嘴，身姿僵硬犹如一尊石像。
转瞬回过神来，悄悄地退下。
脑海里，想着破坏云影计划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