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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水的少年

在新西兰,我情有独钟的地方是瓦纳卡,单是那棵水中的孤独的树,就足以让我在岸边静坐,悠然观赏一下午。

当即与司机商量,更改了后续行程,决意要在这个小镇多逗留一天。

前几日一路环游南岛,手机随便拍,都是原图直出的人生照片。到了瓦纳卡,不想再当游客了,于是我就选了一棵足够遮住夏日阳光的大树,靠着树干席地而坐,手掌轻轻摩挲着草地,抚摸着自然玩偶的毛发,舒服至极。

瓦纳卡湖的蓝,与前些日子见过的湖水大不相同,那颜色趋近于碧蓝,恰似我画画时最钟爱的那种蓝色颜料。不知名的水禽从这片蓝色里“破壳而出”,抖着湿漉漉的尾羽朝我扮鬼脸,树上掉落的针形叶子,轻轻压在我的脖颈上,不经意间烙下一枚印记。

忽然明白,真正的人生照片,往往在你卸下必须记录的执念之后,才会逐渐显影。

不远处的小码头边,三个小男孩正在玩水。他们在木头栈道上蓄力奔跑,以各种奇特又搞笑的姿势跃入水中,上岸后还互相嘲笑对方的窘态,接着继续奔跑、跳跃,又游出水面,就这样度过了一下午。

我坐在湖边,心中涌起加入他们的冲动。然而在此之前,诸多念头在脑海中盘旋:脱下的衣服该放在哪儿?没带泳裤,要是裤子打湿了该如何是好?我的腹肌还没有那几个小孩子的显眼,手机和衣物放在岸边安全不安全……脑海里借口丛生,思索一番后,决定还是精神加入吧。

许久没有这样一个闲着什么也不做,任由灵魂浑身湿透的下午了。

想想我们这些大人啊,活得如同振翅的蜂鸟,没人强迫我们飞行,可谁也不敢掉下来,拼尽全力努力了,才能永远悬停在生存基准线。

关键是还不知道究竟要飞去哪里。

孩子们的世界就不一样了,他们只想着以一个最奇特、最“酷炫”的姿势入水,就这样不断地掉落又起身,仅此而已。他们是天生的哲学家,懂得所有成长都该先把自己完整地抛出去,再让水花回答一切。

或许我的青春时代也曾有过相似的下午。只可惜那个下午稍纵即逝,走出故乡以后,就再也回不去了。必须承认,快节奏的社会属性让人变得机警又无趣,有玩耍的能力,却没有玩耍的勇气。

记忆总会自动美化。实际上,在很长一段成长时光里,生活平淡无聊得毫无记录的必要。最后还剩下什么呢?来自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发明——智能手机里占满内存的精修图。 oy8Ykgi/JZcB0WMfbkxnJes51Wrkf7KnWNnTm2pK4Hl+zWcwrPlHP6//2pDLUf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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