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社会政策学家阿部彩说过这么一句话——“社会没把中老年女性的贫困放在眼里。”
穷大妈的养老也很成问题。调查显示,担心“老了揭不开锅”“一把年纪还要工作”的中年人比老年人还要多。
我问过《单身女性》(光文社新书,2018/上海译文出版社,2023)的作者雨宫处凛“老了以后怎么办”。她说她常跟亲朋好友开玩笑说:“到时候只能犯些不会伤害别人的轻罪,进监狱养老了。”
她们有种被社会排斥的感觉,认为自己“毫无价值”,认为“世界不需要我”,认为“会被用完即弃”。我认识一位很有魅力、工作能力也很强的女性。她换过好几份非正式工作,合同三年一签。她告诉我:“上班的每一天都被骚扰。”
人无法在这样的环境下建立自我认同感。工作能力再强都免不了被歧视。而且随着年龄增长,保住工作也越来越难。
我们研讨组有位同学的学位论文写的就是五十多岁的单亲妈妈,研究课题是“五十多岁的单亲妈妈能否展望未来”。这篇论文的调研对象大多是非正式员工。当被问及“您打算工作到什么时候”,她们的回答是“干到死”。
正是照护市场吸收了这批打算“干到死”的女性。照护工作者的平均年龄为50岁。单看上门护工的话,平均年龄为54.4岁。60岁到69岁的人最多,占了24.5%。七老八十的护工照顾比自己年纪小的人也是常有的事。因为这个行业对资质要求宽松,也没有法定退休年龄。
低收入单亲妈妈的贫困会传递给下一代。如果孩子因长辈经济拮据拿不到好文凭,长大成人后的赚钱能力就会大打折扣。
母亲生活困窘,孩子也过得紧巴巴,无力伸出援手。母亲无法让成年的子女依靠自己,成年的子女也没有能力让母亲依靠。为免相互拖累,只得早早分家。“干到死”就这样成了母亲唯一的选项。我们的政治却对此视若无睹,从未向她们伸出援手。
年轻女性通过前辈的经历认识到,放弃正式职位后的处境是多么艰难,于是死攥着不松手。女性正式员工的育儿假使用率因此上升,休完育儿假后的复工率也有所提高。橘玲在《两个亿与全职主妇》(Magazine House,2019)一书中指出,放弃正式职位就意味着损失高达两亿日元的职业生涯总收入。然而从今往后,连正式员工都不能掉以轻心。天知道老了能不能拿到退休金。再过十年,公司还在不在都是未知数。
于是许多人觉得只能想办法多攒点钱,给自己一个保障。哪怕你因为某些特殊情况失业或病倒,社会也只会让你自己负责,不会伸出援手。问题是,我们就该满足于这样的社会吗?
常有人说:“付出努力的人得到正当回报的社会就是公正平等的。”可怎么样才算是“努力”过?你的“努力”真的建立在个人能力之上吗?碰上了一对肯为子女教育投资的父母,没有因为灾害失去家园,也没有遭遇意外缺胳膊少腿……这些都能归功于“自身的努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