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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d Blooded

冷血生物

作者/【美】杰弗里·福特
翻译/加耶

美国作家杰弗里·福特是我们的老朋友了。在过去一年里,读者朋友们见过他笔下光怪陆离的架空城市、充满神秘色彩的美国工厂废墟,孤独悲伤的战争机器人……但要说他的拿手好戏,那还得是美国小镇奇幻。想象一下,在广袤的北美大平原上,人口稀少、零星分布的小镇还不足以征服大自然,狼人、大脚怪、雪巨魔以及数不清的超自然生物,都能在这片土地上得到新生,成为作家们取之不尽的养料。

我在俄亥俄州住了十年,才听说有一种叫“俄亥俄蛙人”的神秘生物。我的第一反应是:这东西原来就在我家附近?那说不定能赚上一大笔钱。电视上不是有一堆这样的节目吗?追踪大脚怪、尼斯湖水怪、阿巴拉契亚山脉的龙……那些打着“怪物发烧友”旗号的骗子,从来没追到过目标,连像样的照片都没拍到一张。但他们只要夜里扛着红外摄像机,在树林里跑上几圈,就能赚得盆满钵满,比上班强多了。就像我儿子说的:“想找大脚怪?打开《大脚怪猎人》,看看他们在哪儿,然后完全反着来就行了。”

我心想:“这些人凭着‘追怪物’的噱头就赚了不少片酬。我看过的节目里,就有个老家伙跑到南加州去找‘蒙古死亡沙虫’。这合理吗?显然不,但就是有制片公司高层肯砸下真金白银。”我才不在乎那虫子害死了多少人,蛙人显然更酷。关键就在这个“人”字上。蛙人多少得有一些明显的人类特征吧,按照我的理论,观众就吃这一套:蛙人究竟几分是男,几分是女,几分是蛙?

我的计划是开车在俄亥俄州四处转悠,拍些关于蛙人的素材——比如采访目击者,实地探访目击地点,也许还会在某个傍晚沿着疯河走一走,希望能捕捉到一抹明亮的绿色。接着我会写封信,连同剪好的片子一并寄给奈飞视频网,看看他们愿不愿意投资这个节目。我这人一向不算太乐观,但这笔钱似乎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带着儿子教我操作的二手摄像机,还有在网上草草查到的一些姓名和地址,我开始寻找俄亥俄蛙人。据我所知,蛙人的目击事件通常是车灯下的短暂一瞥:一只四英尺高、双腿直立行走的两栖动物,咻地穿过马路,消失在阴影之中。我不认为蛙人做过杀人、袭击之类的事,我读过的记录都只提到他连夜赶回池塘与伴侣团聚,没有关于其他行为的任何描述。这让人很好奇他白天都在做些什么。

总之,要是能从某位受访者那里,听到“蛙人曾经展现出攻击性”的说法就好了。这样的证词哪怕只有一条,也能为这部离经叛道的纪录片注入一丝危险元素,节目就有了看头。真心希望有人能讲出一则带点暴力色彩的故事。

令人略感不安的是,我的愿望竟然这么轻易就实现了。我第一次采访的对象名叫保罗·曼斯,是位本地商人。他曾在某个雨夜目睹那生物大步横穿公路。他说:“那东西绝对不止四英尺高,得有六英尺吧。我先是按了喇叭,以为前面是个人。等车灯照到他身上,我才猛踩刹车。险些撞上他,但也因此看得真切。怎么说呢?只要你见过他,就知道人们为什么叫他‘蛙人’。说他像变成青蛙的人,或者长成人形的蛙,都很贴切。我最后看他那一眼,他抬起了胳膊,我对上帝发誓,我想他是对我竖了中指,如果蹼手也能竖中指的话。”

“然后他就消失在黑暗里,我把脚从刹车上松开。正要踩油门,突然听见挡风玻璃碎裂的声音。我本能地低头躲闪,有个东西从车后面砸进来,打落了后视镜,后视镜掉在我身上。我狠狠踩下油门,在漆黑的沼泽路上飞驰,直到驶入有灯光的地带,我才停了车。副驾驶座上赫然躺着一块烟灰色的石头,又扁又圆,正适合用来打水漂。当然,也足以要我命。”

那次采访之后,我意识到:寄给奈飞的样片要想脱颖而出,就得把蛙人的形象塑造得比大众想象的更为阴险可怕。要做到这一点,光靠曼斯的证词有些不够。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叫来妹夫,让他戴上墨镜和假鼻子、拉长嗓音扮演受访者。他讲了这么一个故事:八月酷暑,他在黑鹰溪里泡水乘凉时,被蛙人一拳打中了屁股。虽然演技达不到奥斯卡水准,但古怪与拙劣结合得恰到好处,足以让人信以为真。

“那东西从水里一下窜出来,扑向我,全力朝我挥了一拳。我屁股上现在还有一块大陆形状的瘀青做证。那个胆小鬼,转身又潜回水里去了!真想一拳砸穿他那身垃圾袋颜色的绿皮。我回头瞥了他一眼,虽然只有一瞬,但他看上去正是我们想象中蛙人该有的模样。”

我跑去疯河和迈阿密河两岸拍了风景镜头。又用胶合板胡乱做了个模具,在河岸的软泥上压出了“蛙人足迹”,还拍下了我“发现”这些“足迹”的全过程,整整五分钟。我找了几个自称小时候听邻居提起过蛙人的家伙,跟他们聊了聊。又翻了些旧报纸,剪下那些和蛙人行踪有关的标题。我把这些全都拍成素材,准备剪进片子里。

视频剪辑是我儿子教的。我们把采访片段、风景画面、我那夸张入骨的旁白、报纸的标题、网上那些五花八门的“蛙人想象图”,以及一大堆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统统揉进了一个勉强成型、半真半假的故事:关于某种怪物嗜血成性的传说。剪完后,我觉得成品还挺像那么回事,我儿子也同意。我们喝了几杯,胡扯着等奈飞的钱到手了要怎么花。

第二天一早,我正准备把剪好的片子和一份一页内容、单倍行距的文档用邮件发给奈飞高层,文档里面详细写了这片子的来龙去脉。但我还没点发送,电话就响了。是保罗·曼斯。我说我正准备把样片发出去。他说:“你不能发。”声音直发颤。

“你在说什么?”我问。

“蛙人知道我们在干什么。他不高兴了。”

我大笑出声。

“听着,你这个蠢货,”他朝电话吼道,“我说真的,他不知从哪听来的风声,已经知道我们在做节目的事了,他还威胁我……”

“你跟他说话了?”我问,还以为他在耍我。

“说了,面对面。那气味,真是臭得要命。奇大一张嘴,一条鞭子似的舌头,鼓泡眼,皮肤绿得发亮,像廉价皮包的质感。你可不想被他用带蹼的手掐着脖子,另一只手还拿枪顶着脑门吧。他牢牢地卡住我的脖子,一边用舌头发疯似的抽打我,抽得我眼冒金星。”

“行吧,多谢提醒。”我说,“回头再聊。”

“别发啊!”我挂断前他还在喊。我犹豫片刻,还是点了发送,奔向奈飞的光辉未来。

几天后,我想起了曼斯的那通电话,他当时听起来是那么焦虑,那么异想天开。当初采访他的时候,他给人的印象是一个非常冷静的聪明人,不太可能突然口出狂言。我不禁想,在我们最初见面和最近这通电话之间,他到底遭遇了什么,才会变得这样畏畏缩缩。

又过了几天,我还在想这件事,但这一次,我不再只是好奇曼斯怎么了,我的脑海中头一次浮现出我对俄亥俄蛙人的具体想象。他肩膀宽大,脖子粗壮,侧脸线条平缓,身穿一件绷到极限的经典白色背心,胸前沾着斑驳的口水渍。下身是一条黑色西裤,配上一双黑色钢头靴,这样一身打扮就算完整了。他叼着一根粗雪茄,吐着烟圈,一边笑,一边打嗝。要是一两天也就罢了,但我几乎每天都想起蛙人的模样,这种状态竟然持续了好几个星期。久而久之,我意识到自己被跟踪了。起初只是模模糊糊的预感,但后来我越发觉得就是这样。尽管如此,我内心还是坚定地相信,这一切不过是心理暗示和被害妄想罢了。

星期四晚上,儿子来喝酒的时候,我把整件事向他和盘托出,我告诉他我已经把样片发给了奈飞,随后发生的一切也都说了。等我说完,他问我要了罐啤酒,说:“你听听你都说了些什么,简直像个疯子。”

“可是,蛙人的形象太清晰了。”我说。

“你暂时想点儿别的把。你都快被这事逼疯了。所以你觉得是怎么一回事——难道真的有一个穿着白背心、脚踏马汀鞋的蛙人在俄亥俄州横行霸道?像个绿皮版的爱德华·罗宾逊 ,专把傻瓜从奈飞美梦中揪回现实?”

“他可能不想被曝光。也可能是气我们把他塑造得凶神恶煞。”

“你再这样,妈就要送你去‘爸爸的归宿’了。再说了,要怎么跟踪你啊?”儿子问,“你都不出门的。”

“我会去银行和邮局。有时候你妈出差,我还会出门买点吃的。”

“那就是说,那蛙人得有辆车咯?”

“我脑子里浮现过他开着一辆灰色的SUV的样子。”

“你不也开那款车吗?”他说。

“你是说我就是蛙人?”

“天哪,当然不是。”

我们当晚就谈到这里,临走前他对我说,下次再觉得有人跟踪我,一定要打电话给他。于是,三天后,在去斯瑞德韦尔超市的路上,我给儿子打了电话。他问我要去哪儿,我告诉了他。他说:“把车停在正对超市正门的那一排车位,我没到之前你别下车。”

“好。”我说,然后照他说的做了。我刚把车停进一个空位,就从后视镜里看到蛙人的车正顺着车道悄悄滑行而来。我猜他会把车停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然后暗中盯着我。我等着的时候,停在我左边那辆车的车主回来把车开走了。不到两分钟,我儿子把车停进了那个空出来的车位。他下了车,我摇下副驾驶的车窗。

“到我车上来吧。”他说,“咱们开着车兜一圈,看你能不能认出他那辆灰色 SUV。”

我锁上自己的车,坐进了他那辆。他倒车驶出车位,沿着我指的方向缓慢行驶。车刚开出不到十个车位,我就示意他停车。我们的右手边,就是那辆灰色的 SUV。“就是那辆。”我边说边指着那车。车里当然是空的。儿子看了我一眼,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拜托,别闹了。”

“冷静点。”我说,“车别熄火。”我打开车门下了车,他也跟着下来。我带他走近那辆,然后一起绕到车尾,站在车的正后方。我指着车窗,让他仔细看。玻璃上贴着一张贴纸,是白底绿字的椭圆形标识,上面写着:“我见过洛夫兰蛙人。”除了文字,贴纸上还有绿色的图案,描绘着一只正在走过沼泽的蛙人。

“人们第一次目击蛙人,就是在洛夫兰。”我对他说。

“这种贴纸他们可能卖了几百张。光靠这个,没法证明这辆车的车主是你说的那个蛙人。”

“但这车就是他的。我确定。”

“好吧,那我们开车再绕几圈,看能不能找到他。”

我们回到他车上,缓缓从几家商店门前驶过,想着说不定能瞥见蛙人。他一边开车,一边问:“你不觉得这事儿挺离谱的吗?”

“我也觉得有点离谱,但我没法全盘否定。”

“你这已经有点走火入魔的迹象了。”他说。

“那你说说看,”我问,“这个奈飞节目的点子,本身就很离谱吗?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

“我希望不是,毕竟我也参与了。但就现实来说,大概是吧。”

一支枪口顶在了我的脸颊上,一只冰冷的手从后面攫住了我的脖子。我尖叫出声,一半是因为那种触感,一半是因为那股恶臭。我儿子扭头看了一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先看路!”我一边挣扎着坐直,一边提醒他。

“都别紧张。”蛙人哑声说道。他的舌头猛地弹出,抽了我儿子的脑袋一下。“继续开,我来告诉你怎么走。”

“你从哪冒出来的?”我问。

“你潜意识的最深处啊。”他说着笑了,笑声像哮喘病人临终前的喘息。“趁你们两个呆瓜在那里‘审问’我的车,我悄悄从后座溜进来了。”

“你看吧,我早说那是他的车。”我对儿子说。

蛙人让他从停车场开出去,往特雷斯蒙特西边开。他一言不发地照做了,但我能看出来他的脑子正在飞快运转——这孩子跟他妈一样,是个脑袋灵光的人。

“哟,大导演,你把我的人生拍成了电影,是吧?”他松开我,把枪收了回去。我听见他点燃雪茄的声音。谢天谢地,和沼泽的臭味比起来,烟雾倒是让人好受些。

“我拍的是纪录片,”我说,“就像《寻找大脚怪》那种。一个人,或者一群人,去寻找某种神秘生物。现在这种节目多得很。所以我也拍了一个。”

“是关于我的?”我听见他给枪上膛的声音。

“我们一直在找你,”我儿子说,“我们想问你要抽多少成,作为我们在节目里用你的名号和事迹的费用。”

“你儿子救了你一命。”蛙人说。

“你怎么知道他是我儿子?”

“除了你儿子,谁还搭理你?不过说真的,我也不是想发大财。我知道自己是蛙人,平时也用不上钱,但我得替我的小蝌蚪们想想,是吧?那就五吧?”

“五什么?”

“五百。”

“如果节目被奈飞选中的话。”我儿子说。

“那当然。”

“成交。”我说。

“很好,”蛙人说,“我们现在去我公寓,草拟个合约。如果你不答应,我本来是打算杀了你们俩,把你们扔进沼泽的。别往心里去啊。”

我们把车停在了湖边的一栋高级公寓前。下车后,我第一次亲眼看见了蛙人本人。他穿着白色背心,肩上还斜挂着一只黑色枪套。现实中的他比我想象的年长些,身为两栖类,他的皮肤比我想象中更松弛、更多皱纹、偏灰色,几乎像只蟾蜍。尽管如此,他看起来依然气势十足。他手里握着枪,挥手示意我们上楼。那段楼梯爬得我气喘吁吁,中途还停下来休息了一两次。“走啊,”他边说边用枪戳我的肋骨,“老兄,你可真是个糟老头子。”

他的房间光线昏暗,空间很大,家具却不多。他告诉我们,这间公寓平时只是用来办公的,他和妻儿真正的家,在湖中心的小岛上。我们围坐在厨房角落的一张小餐桌旁,窗户正对着湖面,风景不错。像变戏法一样,蛙人拿出三个玻璃杯和一瓶“肯塔基奶油”威士忌。他先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然后把瓶子递了过来。“有人要冰块吗?”他问。我举起手。他说:“真他妈可惜,我家没冰。”这番发作之后,他反复把肩上的枪抽出来又插回去,来回二十次。因为离他近,他整个人就像一个声音喷泉——咕噜咕噜冒水泡的声音、喘息声,还有一连串细微的泡泡破裂声。还好有波本威士忌,舒缓了我的神经。看着儿子朝我投来的眼神,我知道他也同意我对蛙人的判断:这家伙已经半只脚踩在失控的边缘上了。神经绷紧,火气冲天。酒精似乎让他愈发躁动不安。

等我们杯子空了,他坚持要再来一轮。这时,我儿子终于打破沉默,问:“你刚才说的合同呢?”

蛙人把枪塞回枪套,站起身来。“我本来还想多庆祝一会儿,但既然你们这么急,那我去拿。你们等一下。”他说完转身离开了房间。他一走,我儿子就俯身过来,低声说:“你知道的吧,他还是会杀了我们。”

“不是吧,他只是想确认那五百块能到手。”我说。就在这时,蛙人进屋了,儿子立刻把手指竖到嘴边示意我闭嘴。我本来还担心他会不会听见了我们的谈话,但他戴着那副笨重的大黑框眼镜走进来的时候,我的顾虑立刻烟消云散。那副眼镜像一对浮在池塘中心的睡莲叶,反倒让他那双原本就巨大的眼睛显得更大了。

“哇,这眼镜,”我儿子说,“我喜欢你的风格。”

蛙人露出笑容,那张大嘴咧得更大了。他把一张纸和三支笔放在桌上,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然后像个书记员似的坐在我对面、我儿子身边。连他分笔的姿势也带着一种仪式感。接着,他拿起一支笔,夹在有蹼的手指之间,俯下身去开始在纸上点点画画。这种行为绝不能被称作“写字”。他像是倾注了感情地在乱点乱划,期间还断断续续地打了六七个嗝,偶尔还抖上一抖。我看了儿子一眼,他只是翻了个白眼,摇了摇头。

他写完之后,把桌上的纸转向我,像是要让我读。我朝他笑了笑,问:“这是什么?”

“合同。”他用沙哑的声音说。

“可我根本看不懂啊。”

“你不用懂,签就行了。不签,我就杀了你们俩。”

“让我说两句。”我说。他点点头,我继续道:“合同唯一的意义,是保障当事人与人谈判的权益。但你的这份合同,不可能在法庭上站得住脚。”

蛙人摇摇头,砰地拍了一下桌子,“你以为我在乎什么合同?拜托,我住在该死的湖里,我在沼泽地里穿梭,我在你意识边缘的湿地里行走。”

“所以你根本不在乎合同?那你带我们来这儿,就是为了杀我们?这一切都是个幌子?”

“你还没明白?”我儿子叹了口气说,“他脑子里有一半是蛙。他们到底怎么想的,有谁知道?”

“只有蛙知道。”蛙人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枪。

我儿子一把抓起桌上的笔,笔尖狠狠扎进蛙人松垮的喉咙里。我能听见皮肤被刺穿时发出的啵一声。蛙人发出一阵纤细的,类似马桶冲水的声音。他的头猛地向后一仰,眼镜飞了出去。即便如此,他还是设法摸到了枪。儿子拔出笔,高高举起。我赶紧趴到地上,两颗子弹嗖地穿过了那扇装饰画似的大窗户。

屋里一片寂静,只剩下微弱而潮湿的咕噜声。我站起来,心里一阵发慌。蛙人微微向后靠着椅背,咕噜声就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那一击显然致命——那支笔插在他爆裂的眼球上,只有尾端的十六分之一还露在外面。圆珠笔头应该是扎进了他的两栖脑袋里,把他戳短路了。他的鼻子上糊满了果冻状的眼球残渣,而他的腥臭居然还能更上一层楼,变得比之前更令人作呕。我绕过桌子,想上前抱抱我儿子。他站起来说:“赶紧撤啊,别在这鬼地方磨蹭了。”然后转身直奔门口。

他把我送回超市停车场,我下车时,他说:“这事咱们谁都不许提。尤其是别让妈知道。跟我也别再提了。更别自己胡思乱想。”他不知道的是,他刚才跑在我前面逃命的时候,我停下来,顺手带走了一份纪念品——那份“合同”。我把它锁在文件柜里,偶尔拿出来看看,笑一笑。至于奈飞,我后来再也没收到他们的回复。但我总觉得哪天打开电视,就能在他们的平台上看到那个节目:《寻找蛙人》,第一集,《冷血生物》。我还想把这一切讲给儿子听,听听他怎么说,听他笑我年纪大了,越来越糊涂。可他现在很少在周四晚上来我家,打电话过去他也常常不接。不过说到底,他还是个好孩子。 sjfjYo9Vc0UPpa+noIadG3Pu/MDyEJ1tlzOyUiWUnlm4sZqBFaXOWkjkvXRye9u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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