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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故事

今年槐花来年麦

■ 贺小波

故事发生在 20 世纪70 年代初的沂蒙山区。那时,各家的日子过得很穷,只有逢年过节的饭桌上才能见到白面馍和饺子。黄婶家五个娃,全靠黄叔一人挣钱养家,日子过得更是紧巴。每年秋忙过后,黄叔就把家里多余的地瓜干送到县酒厂卖掉,换点零花钱补贴家用。

宝贵是黄婶家最小的孩子,由于长时间营养不良,人瘦得跟电影里的小萝卜头似的,但家里又确实挤不出更多细粮偏袒他。

这天,宝贵肚子饿了,对黄婶说:“娘,我不想吃地瓜干煎饼,吃了肚里就往嘴里涌酸水,我想吃个白面馍。”

“娃呀,现在不行,等明年吧!”黄婶爱怜地瞅了眼宝贵,柔声道,“今年槐花来年麦,你看咱院里槐花开得多旺,明年种的麦肯定收成好。老人们传下来的谚语,错不了!到时,娘天天给宝贵蒸大大的白面馍吃。”说完,她扭头悄悄拭了拭眼睛里蓄的一汪清水。

听了这话,宝贵下意识地往肚里咽了几口唾沫,伸手接过黄婶递来的地瓜干煎饼,边用力撕咬着,边蹦跳着跑出去玩了。

黄婶的目光追随着宝贵的身影到了院里,最后停留在那棵碗口粗的槐树上,兀自呆愣了片刻,抬腿走进院里,从水缸里舀了半瓢水浇在树下,然后重重叹了一声,槐花开得旺,可天不下雨,明年麦能好吗?

其实她心里明白,院里这棵槐树,如果不是自己浇得勤,花开得不会比别处好。槐花是一种中草药,能卖钱,要是青黄不接时卖到药材公司,能顶全家半年的收入,所以必须用心呵护。

这时,黄叔从院外进来,对着水缸猛灌了半肚子凉水,随后抹了把嘴巴,跟黄婶商量道:“刚才,村长从县里捎来消息说,酒厂收的地瓜干又涨了五分钱,要不明天再去县里卖一次地瓜干吧!”

黄婶望了一眼堆放在偏房里的地瓜干,犹豫道:“半年的口粮呢……去年立秋到现在一直没下雨,今年的小麦算是完了。到秋天,地瓜再歉收咋办?七张嘴呢!”

黄叔沉思着说:“摊上好行市啦,每斤长了五分钱呢,可不敢耽搁,明早还得早些上路。”说完,他像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明天让宝贵随我一同去县里,我想抄近路走,路上有几个坡,让他帮我拉拉车,顺便见见世面。”

“宝贵才八岁呢,长得又瘦,拉得动车?”黄婶有些不舍。

“拉得动,拉得动!”宝贵不知何时又跑进了院里,手里的煎饼却不见了。

当天夜里,黄叔黄婶把地瓜干装好筐,捆绑到了独轮推车上。

第二天,月亮还挂在天边,黄叔就叫上宝贵上路了。等爷儿俩赶到县城酒厂,太阳才刚冒出半个红脸。

此时,酒厂收购地瓜干的称重处,早就排了几十人的长队了。由于还未到上班时间,农户们蹲坐在自家的推车旁,抽着自卷的旱烟耐心等着。宝贵坐不住,又头一次来县城,东瞅瞅西望望,满眼好奇和羡慕,便四处闲逛起来。

酒厂很大,路两边都晒满了酒糟,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淡淡的酒香。闻着酒糟的香气,宝贵只觉肚子咕咕叫开了,而且来势汹汹,一下就让他的腿肚子灌满了铅,每走一步,身上就会冒一层虚汗。

于是瞅着人不注意,宝贵迅速弯腰抓了一把酒糟塞进嘴里,一股浓浓的酒气顿时直冲喉头,他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酒糟原料虽是地瓜干发酵的,但塞到嘴里不仅如糠一般难以下咽,酒气还像长了倒刺一样顺着嗓子眼往里钻。宝贵一下慌了神,张嘴就往地上吐,可吐了半天,还觉有糟渣粘在喉咙里,呛得他有些喘不上气,想找点水漱漱口。

可这偌大的酒厂,他上哪去找水呢?这时空气中飘来另一种香味,不同于酒香的刺鼻,倒比院里槐花的味道还诱人。宝贵人小却不傻,知道这是饭菜的香味,循着这香味寻找,肯定能找着水!

果真,走了大约三五分钟的路,他找到了香味的源头:酒厂大食堂。

此时,空气中香味更浓了,宝贵的肚子叫得也更响了。毕竟是小孩,胆子小,在真要进食堂时,他还是迟疑了,怕被人当小偷抓起来,瞅了一圈没见人后,才贴着墙角踟蹰着迈动了双脚。

食堂门口果真有水管。宝贵正待拧开水龙头,余光不经意间却有了新发现,食堂餐厅门口的簸箕里居然藏了个馒头,那馒头跟娘说的一样又白又大!宝贵脑袋顿时发热发涨起来,肚子更是不争气地猛响了几下。他也顾不上嘴里的酒糟渣了,毫不迟疑地走上前掏出馒头就啃。可这馒头嚼在嘴里黏黏的,还带着浓浓酒味,尽管如此,他还是三下五除二地将馒头吞到了肚里。

吃完馒头,宝贵又对着水龙头猛灌了几口,觉得不怎么饿了,才心满意足地往食堂外走去。然而仅走了两步,他顿觉天旋地转,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得知食堂门口有人倒下,酒厂保卫科的同志很快就赶了过来,一边派人赶紧联系医院,一边叫来食堂的负责人问话。

负责人被问得一脸蒙,解释说自己跟师傅们正在操作间准备早餐,都不知道孩子啥时进来的,更别说人为什么倒在了食堂外。

负责人一脸哭相道:“谁料到会有孩子来这儿呢?”

“对呀,谁家的孩子呀?”大家这才想起这个问题。

这边,黄叔卖完地瓜干,转身却找不着宝贵了,不觉就慌了神。他推起独轮车,沿着来时路找开了,边找边喊:“宝贵,宝贵……”

正在这时,黄叔看见有人朝食堂方向跑,还有议论声传来:“咱酒厂咋有孩子进来呢?还‘死’在食堂门口?”

听到这话,黄叔大脑顿时一片空白:“不会是宝贵吧?”他扔下独轮车,跟着人群就往食堂跑。

黄叔挤进人群,看到躺在地上的果真是宝贵时,他当即瘫坐在地。接着,他跌跌撞撞地爬到宝贵身边,把孩子紧紧地抱进怀里,一行无声的泪顺着黑瘦的脸颊滚落。

哭着哭着,黄叔突然感觉宝贵在怀里动了动,便大叫一声:“我儿子没死,快救救他!”

刚好,医生也到了,翻翻宝贵的眼皮,又闻了闻他的嘴,笑道:“孩子没事,就是喝醉酒了!”

“孩子咋会醉酒?”众人都迷惑不解,议论纷纷。

这时,负责食堂卫生的阿姨红着脸走上前,小声说:“昨天打扫卫生时,发现有个馒头被喝酒的工人不小心浸上酒了,我想扔了可惜,就打算下班带回家,蒸去点酒气再吃,谁知食堂晚上有招待,一忙活,我就把这事忘了。刚才听说孩子喝醉了,我这才想起来去翻找簸箕……真没见那个浸酒的馒头……”

宝贵的第一次县城之旅就这样结束了,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独轮车上,已经被爹推回了村里。

“俺可怜的娃哟!”黄婶听了黄叔的讲述,眼泪比当时在场的黄叔流得还欢。她当即走进里屋,拿出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小心翼翼地解开系口的绳子,顿时一阵槐花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散。

黄婶对黄叔说:“他爹,明天你再去趟县城,也别管贵贱了,把这攒了半年的小半袋槐花卖了,咱给娃们蒸大大的白面馍吃。”

“嗯!”黄叔应道,“今年槐花来年麦,你看这槐花开得这么好,只要咱们更勤快些,明年一定不愁吃不上白面馍!”

有风吹过院子,槐树发出“唰唰”的声响,有几瓣雪白的槐花轻轻飘落,恰好落在黄婶手边的帆布包上,像是点头,更像承诺。

(发稿编辑:赵嫒佳)
(题图、插图:孙小片) 0zpDO72qGIfqlb3DKKTqnIJ/pKcEhOlgTe1N3lfRk5BTBSgdvAWpp4+s0a0rsC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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