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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捷
故事会蓝版编辑
Hu Jie Stories Editor
奶奶是无锡人，姐弟五个，只有她不甘心一辈子困在村子里，外出读了卫校；跟爷爷结婚后，她随军去了内蒙古包头，艰苦的环境与繁忙的工作也没能阻止她继续深造，她成了一名妇产科医生；因工作调动，他们最终定居湖北一座小城。我们全家都说普通话，不说方言，小时候的我自然也没听奶奶讲过无锡话；后来长大了，见到互联网上有段子调侃无锡人吃得甜，炒青菜都要放白糖，我想起奶奶做青菜，就是放糖的，于是好奇地问她：“您是无锡人吗？”奶奶便回答我：“是的呀。”
后来我随父母搬到了上海，奶奶仍留在老家。高三那年，奶奶到上海来帮忙照顾我。高考完的那个暑假，我们一起去了一趟无锡，那年她 69 岁。路上，我开玩笑地问奶奶：“您还认得路吗？”奶奶笑着回答我：“我都几十年没回过无锡了！”车子还没进村就停了下来，因为一群人站在路口等着我们。奶奶刚下车，一名脸庞明明很陌生，却又很眼熟的老太太就一把抓住她的手，眼泪砸在手背上。那是奶奶的大姐，旁边围着的那些人，是奶奶的亲人。那是我第一次去无锡，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奶奶的娘家人。离开家乡的这几十年，奶奶错过了父母离世，手足嫁娶，子侄诞生，错过了很多。但她也留下了很多，做菜爱放糖的习惯，仍然流利的无锡话，以及小时候的回忆。
奶奶今年 89 岁了，那次是她离家后第一次回去无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我还记得，那天我问她：“您后悔离开家乡吗？”她沉默了很久，说：“不后悔。”
一句“不后悔”，是奶奶对远方的坚定，更是对家乡最深的告白。
这一刻，让我们举杯吧，一杯敬生养她的故土，一杯敬她奔赴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