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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早年时期

乔纳森·斯威夫特,圣帕特里克教堂赫赫有名的座堂主任牧师,是约克郡 一个古老家族的后裔。在查理一世时期,乔纳森的祖父托马斯·斯威夫特是赫里福德郡 临近罗斯镇的古德里奇村教区牧师,有安妮女王统治时期天籁歌者的动人歌谣为证——

乔纳森·斯威夫特

从父母、兄弟处

自歌德里奇

继承了这份恩典。

托马斯·斯威夫特与伊拉斯谟爵士的侄女伊丽莎白·德莱顿结为夫妻,伊丽莎白为他孕育了十儿四女。伊拉斯谟爵士是诗人德莱顿 的祖父。在大叛乱 中,托马斯·斯威夫特因忠心而名声大噪,这显然令他的后代引以为豪。有一次,他来到一个为国王 效力的市镇总督那里,被问及他能为陛下做些什么,他便呈上了自己的外衣。总督说他的外套不值什么钱。“那么,”斯威夫特说,“拿我的马甲去。”马甲里衬镶了三百片宽布,这是一个被洗劫一空的穷苦神职人员能拿得出手的精美礼物。还有一次,他用一些有四根尖刺的铁片武装了一片叛军骑兵将要经过的浅滩。这种铁片设计精巧,总有一根尖刺朝上(简而言之,就是铁蒺藜)。这一计谋消灭了二百名敌人。但叛军的最终胜利导致这位充满骑士精神的牧师蒙受了灾难。沃克在《牧师受难记》一书中,将他的受难经历写成一篇著名的文章。托马斯·斯威夫特死于1658年,没能活到可能会表彰他尽忠竭力的美好时代。他的一众家庭成员不得不为生计而疲于奔命。长子戈德温·斯威夫特在复辟时期是格雷律师会馆的一名律师,结过四次婚,其中三次娶了富有的女子。戈德温·斯威夫特的第一任妻子与奥蒙德公爵家族有亲戚关系,这种关系催生了他在爱尔兰寻求财富的念头——当时爱尔兰极度匮乏律师,这比其他问题更亟待解决 。戈德温·斯威夫特被奥蒙德公爵任命为巴拉丁领地 蒂珀雷里郡 的首席检察官。他在这一职业上混得风生水起,他侄子说,他在细微操作上“也许有点过于玲珑机巧”。他从事各种各样的投机活动,一度有每年3000英镑的巨额收入。他的四位兄弟跟着他混,也或多或少分到了一杯羹。1666年1月,兄弟中的乔纳森,迎娶了来自莱斯特 的阿比盖尔·埃里克。考虑到乔纳森的耿耿忠心和家庭困难,任命他为都柏林国王律师会馆的管理人员。大约15个月后,1667年4月,乔纳森撒手人寰,留下了一位遗孀和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女儿,他的遗孀在他去世7个月后,于1667年11月30日早上七点,在都柏林霍伊阁生下了小乔纳森。

“常听这位牧师谈起,他在整个求学经历中,乃至在这一生的漫长光阴中,尝尽了(其父母)这段婚姻的苦果。”(引用自其自传)一个人的出身是一种无法消除的劫难,这个违背了个人情感的古怪念头可能部分归因于他往后的生涯。斯威夫特对命运怀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怨恨,命运给他的境遇掺入了最苦涩的调料。他对自己的出生地和出生环境满腹牢骚,他会埋怨自己的爱尔兰血统。“我碰巧,”他一脸沧桑地说,“不幸诞生于此地,才成为了一名‘蒂格’ ,一个爱尔兰人,或者随便人们怎么称呼。”在其他地方,他声称英格兰是他的祖国,“虽然我碰巧在这里呱呱坠地,而且直到1岁才离开(爱尔兰),令我悲伤的是,我在死之前又回归此地”。他的幼年时期又新添坎坷。他大抵是一个早慧而纤秀的小孩,他的保姆对他无微不至,甚至纯粹出于喜爱而绑架了这个1岁的婴儿,将他带回了自己的故乡怀特黑文镇。当他的母亲察觉后,直到孩子长得更强壮前,都不敢贸然去领回幼子。因此,他在怀特黑文滞留了将近三年。在保姆的悉心教育下,他不到3岁就能通读《圣经》的任一章节。他一回来,他的母亲即刻就动身去了家乡莱斯特。她唯一的经济来源似乎只有20英镑的年金,这是结婚时丈夫给她购买的。斯威夫特家族好像也有些人对她施以援手,但不知为何,她爱莱斯特远胜于都柏林,甚至不惜为此与小乔纳森分开。戈德温从她手中接过小乔纳森,在他6岁那年送他去基尔肯尼学校 ,自那时起,这个孩子就开始孤苦伶仃地长大。他的母亲在此后几年中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名字。基尔肯尼学校享有盛誉,有“爱尔兰的伊顿公学”之称。与斯威夫特同时代的风云人物中,有两位在此受过教育。比他小两岁的康格里夫 是他的校友之一,两人成名后仍然维持着深情厚谊。斯威夫特毕业14年后,乔治·贝克莱 进入了这所学校,这位注定会赢得最纯粹、最崇高声誉的校友,与斯威夫特关系微妙。基尔肯尼学校能“生产”(此处此词恰如其分)出英文界最伟大的讽刺作家、最杰出的喜剧作家和最聪慧的形而上学家,是多么荣耀!关于斯威夫特该时期的经历,我们大概仅知道一件逸事。“我记得,”他在给博林布罗克勋爵的一封信中偶然提及,“当我尚在垂髫之时,我感觉有一条大鱼在线的尽头,我几乎已把它拽上岸,然而它却掉落水中,自此失望之感一直困扰着我至今,我想此后一切的失望都只是此事的重现罢了。”

斯威夫特那时的确还处于学生时代,现代观点认为1682年4月24日,他和堂兄托马斯·斯威夫特同一天入读都柏林三一学院。斯威夫特显然发觉都柏林跟他格格不入,尽管事件细节还留有大片空白。他的自序简要总结了其学术经历:

“由于近亲未曾善待于他 ,”他说,“他非常气馁,情绪低落,以致学业荒废,有些科目他天生就不太喜欢,于是转而阅读历史和诗歌,因此该取得文学学士学位之时,尽管他生活规律,并严格遵守了规章制度,但他因迟钝和能力不足而被取消学位;最终,他获得了一个不怎么光彩的‘特许学位’文凭 。”在一份考试成绩单中,他的希腊语和拉丁语得到了“良好”(bene),哲学是“差”(male),而神学则是“粗心马虎”(negligenter)。当时的哲学仍建立在旧经院哲学的基础上,三段论论证法是检验掌握程度的标准。小谢里登是斯威夫特密友之子,在这位牧师即将智力衰退之际,他在都柏林上学。这位老先生自然会和小伙子谈起大学回忆。这位聆听者说,他清晰地记得曾经辩论过的问题,并以三段论的形式复述了他的论点。如果所说属实,斯威夫特当时还宣称,他压根没有耐心阅读斯米格修斯 、伯格斯迪修斯 和其他旧式逻辑学论著。得知他们教授推理技巧时,他声称不上课也能正确推理。他在作业中践行了这一信念,学监只得把他的论证删改成正确的格式。这里头可能有个基本事实。斯威夫特没有像贝克莱那样,自幼就敏锐洞察到了公认体系的缺陷。当年轻人拿不到学位证时,往往不是因为他们年龄尚小。不过斯威夫特终其一生都对形而上学十分厌恶。他像许多对这种推想不感兴趣的人一样蔑视它,这种蔑视并非毫无道理,因为它并不是从熟悉的事物中推导出来的。他的思想天赋足以令他反感这类在都柏林大行其道的精神食粮,不过他对古典文学有很深入的了解。

斯威夫特终其一生都对亲人心怀怨恨。他的伯父戈德温负责他的教育,并且把他送去了爱尔兰最优秀的学府。若说斯威夫特没有得到足够的资助,戈德温其实有不得已的苦衷。他的四任妻子都给了他一个家庭——最后一任妻子留给他7个儿子。他的财产似乎主要耗费在铁制品投机上。这位可怜人被自己的身体拖垮,他于1688年陷入昏昏沉沉的状态,此后活了5年,跟他著名的侄子 一样精神失常。精神的衰退、财富的消减,同时家庭开销又与日俱增,在众多子侄中疏忽了其中某位也情有可原。但斯威夫特不认为这是一个充分的理由。“难道不是你的伯父戈德温负担了你的教育吗?”他被问到。“是的,”斯威夫特停顿了一下,说,“他给了我像一条狗一样的教育。”“那么,”这位大胆的询问者回复道,“你没有狗的感恩之心。”可能这就是人们本能的观念。然而我们对事情真相未知全貌,难以确凿地予以置评。不论斯威夫特有多少缺点,他始终是一名热情、忠实的挚友。很可能是戈德温·斯威夫特冷漠的施舍,伤害到了受助者的自尊心。不论如何,似乎斯威夫特宣泄愤懑更多的是出于本性而非理性。这个小孩试图用头撞向折断他胫骨的石头以求复仇,以同样的认知,他臆想这个世界与他是敌非友,试图以蔑视世间规则来获得满足感。到他毕业之时(1686年2月),他的表现已经规矩了很多,亲人的疏离打击了他的上进心,但并没有挑起他的叛逆心。在接下来的3年中,他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他当时还是个懵懂少年,拿到文凭时才18岁,那时的他多少有些偏离正轨。不到两年里,他有70周都受到公开批评。他的违规主要有未参加教堂礼拜,在城中闲逛或者缺席晚间点名。这些违规行为实际上并没有学校当局者眼中那么骇人听闻。有两次后果非常严重。1687年3月16日,他和堂哥托马斯·斯威夫特,还有其他几个学生,因“不履行职责、屡次进城游玩的昭著恶迹”而被通报批评。在他21岁生日时(1688年11月30日),他 和其他几个学生因激化内部矛盾、藐视副院长的警告,并用鄙夷之言侮辱该职员,而受到惩处。闹事者们被撤销学位,鉴于斯威夫特和另一个学生情节尤为恶劣,“忍无可忍 ”,他们被罚当众跪在大堂祈求副院长原谅。20年后 ,斯威夫特报复了这位副院长欧文·劳埃德,指控他“厚颜无耻地卑躬屈膝”。那时,斯威夫特很可能被视为学术界的害群之马

这次通报批评发生在斯威夫特大学生涯结束之时。过往的3年对他来说无疑是一段沮丧而又轻狂的岁月,也是一段堕落的岁月。但并非荒淫无度,从我们所知的斯威夫特此后的经历来看,也不太可能是。他的整个生涯中,都没被发现有任何放荡行径。斯科特的看法更为可信,他认为斯威夫特在这一时期的所作所为,可以用约翰逊的记载来描述——斯威夫特在谈起自己的大学经历时说:“啊,先生,那时我又疯狂又暴躁。他们误以为我是在闹着玩,这让我很痛苦。我当时穷困潦倒,想凭借自己的文学天赋和才智来开辟一条道路,因而我藐视一切权力和权威。”在这些年里,有一课让斯威夫特受益良深。这记载在一件基本可信的逸事中。某日,他忧郁地凝望窗外,荷包近乎空空如也,他看到一名水手在校园里四处张望。他想,如果那个人带着堂哥威洛比的礼物来找我,该有多好啊!他的美梦成真了。水手来到他的房间,拿出一个他堂哥从里斯本寄来的皮包,里面装的钱比贫穷的乔纳森这辈子用过的钱都多。水手拒绝从中分得辛苦费,乔纳森急忙把钱塞进口袋,以免那人改变主意。他补充道,从那时起,他变得更加节俭。

威洛比·斯威夫特是戈德温的长子,当时定居在一家位于里斯本的英格兰工厂。斯威夫特在1694年写给另一位堂兄弟的信中,由衷赞叹他的“善良和慷慨”。定居在都柏林的伯父威廉也给过他一些援助,他称之为“最亲的亲人”。他总有办法避免陷入财务危机,有一个念头随着他的成长而不断加深。寄人篱下的痛苦在他的灵魂里燃烧。寻求独立自主成了他的夙愿,而独立的首要条件是严格的财务管理。这一原则深深扎根于他的思想中,须知,贫困给人上的这一课,只有品格坚毅之人才能习得。

与此同时,一场牵涉到斯威夫特个人和国家命运的灾难即将降临。斯威夫特取得学位时,詹姆斯二世已在位一年。当斯威夫特被迫向副院长下跪之时,威廉 正在英格兰,詹姆斯二世正准备逃离白厅 。1688年的革命 意味着爱尔兰政治和社会秩序基础土崩瓦解。1688年年底,大批逃亡者涌入英格兰,而爱尔兰的英格兰人则纷纷汇聚到更安稳的地方,抛下财产给起义的农民。

斯威夫特和同伴们一起流亡。他在爱尔兰的一切前程愿景皆随着民族的分崩离析而化为泡影。他的祖父效忠于维护英格兰国教的君王 ,然而当面对视国教为死敌的君王 时,他的一片忠心显然无法作为后代之表率。斯威夫特骨子里是个教士,他从未像许多国教徒那样倾向流亡的斯图亚特王室,他的早年经历让他无比反感詹姆斯党 。他和母亲一起在莱斯特避难。对于他的母亲,我们知之甚少,就已知信息来看,她是位活泼、健康、慈爱的母亲。她依靠微薄的收入过着快活而节俭的生活:早起,做针线,看书,凭着20英镑的年收入过着自认为“富有而快乐”的生活。她儿子提到她的唯一一件逸事透露出她的一丝幽默感。她大约在儿子到拉尔科任职不久之后,前往爱尔兰看望他,因骗得女房东相信乔纳森不是她的儿子而是她的情人,而开怀大笑。斯威夫特虽然与母亲分离多年,没有与她培养出特别深刻的母子之情,但他本能地全身心爱着她:他经常给母亲写信,煞费苦心地“每年至少去看望她一次”;1710年母亲的离世令他大为悲恸。“我现在失去了,”他在记事本上写道,“我和死亡之间的最后一道屏障。上帝保佑,愿死亡降临时我已做好准备,我相信她亦然!若通往天国之路是虔诚、真理、正义和仁慈,她定然在那里。”

这位善良的女子似乎有着普天下所有母亲对儿子的共同担忧。她以为儿子恐怕爱上了一位叫贝蒂·琼斯的女郎,然而该女郎却逃过了嫁给天才这一劫,成了客栈老板的妻子。大约40年后,贝蒂·琼斯(当时名为珀金斯)寻求斯威夫特帮忙解决一些家庭困难,斯威夫特打算看在故人的面子上“牺牲5英镑”。似乎斯威夫特迷恋女性的其他一些流言蜚语在莱斯特四处流传。斯威夫特也有所耳闻,他在信中写道,他重视“自得其乐多于这群可恶的蠢蛋的辱骂”,他“郑重宣布”用“可恶的蠢蛋”这个词来形容莱斯特的居民再合适不过。他承认,他曾以调情为乐,不过“不出校外半英里 ”。他的所见所闻就足以让他打消结婚的念头。“性格冷漠”,没有稳定的前程,足以劝阻他结婚。这封信中还有一个经典句子。“爱尔兰有位德高望重之人(他愿意屈尊洞悉我的思想)曾经告诉我,我的思想就像一只被召唤出的幽灵,如果不驱使它,它就会捣乱。”他似乎觉得,允许自己稍许放纵,能排解躁动不安的天性。但是,如果他想要获得殷切渴求的独立,不再成为母亲的负担,他必须取得一份更正经的工作。他会向何方寻求帮助呢? FOQ16kd0DdRDfnlPPiU7wCRd4l/bl9e2GyayESWgcUKJJtOh71kc7aXR87KNn19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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