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殷欲停下脚步。
他偏过线条凌厉的下颌线,鹰眸阴恻恻流转在秦九黎脖子上,无端邪火,“验到最后一步,被你耽误了。”
“??”
秦九黎立即为自己喊冤,“不是兄弟,这事怎么还能赖我了?人在我这还能跑了不成,你急什么,倒是验到底啊!”
殷欲意味不明冷嗤一声,反唇相讥,“验到底了我也不用来了。”
“哈?”
愣是被哑谜绕得一头雾水的秦九黎懵逼,
“你不是还没验出来吗,怎么到底就来不了,你怎么验的啊?喂,你去哪儿,你还没回答我啊!”
*
姜以岫这一夜都睡得不安稳。
醒醒睡睡,翻来覆去,直到天光大亮,窗外黄鹂婉转啼鸣。
姜以岫望着天花板,眼前仿佛蒙了一层白雾。
第一次,她对前路感到了迷茫。
殷欲的出现,打乱了她预判好的计划。
那男人邪性难缠,她算不透。
躺在床上缓了缓,姜以岫才喊来早就在门口候着的佣人。
等姜以岫洗漱完从盥洗室出来,房间各扇小窗皆已打开。
房内四角花几上摆放今日清晨从荷兰空运抵达的第一批布朗尼郁金香,复古,高贵。
纱帘随风摇曳,馥香流动,床上的殷景明胸口徐徐起伏,画面静美。
只是姜以岫那不断震动的手机,打破了这份宁静。
她上前捞起,只见屏幕上躺着数十条来自不同陌生号码的信息,皆宣泄同一信息:
“姜以岫!一个月了,你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
“是,我是隐瞒身份和你在一起,我不是什么穷小子,我秦星野是秦丰生物的小少爷!怎么,小爷穷的时候你不嫌弃,有钱了你还摆上谱了?!”
“姜以岫,我已经给你够多时间消气了,今日之内你必须回我消息,否则我们就分手!”
“……”
姜以岫长而卷的浓密睫毛轻轻扫了扫。
退出信息,将这些陌生号码批量拉黑,姜以岫的世界再次清净,抬起眸来欣赏懒洋洋享受晨光的郁金香。
去年春节后,文婆婆身体一落千丈。
姜以岫拿着几年积攒的奖学金带文婆婆到四海城治病。
没回姜家,陪着郭文梅在医院里住下。
也从乡下中学转到了距离医院最近的四海十六中。
乡下蒙学晚,同年级的姜依然已经是大一新生,姜以岫还在上高三。
她不善交谈,跟不上城里学生的话题,更落后学校的进度。
姜以岫不在意,靠着一根筋的死记硬背,不到半年时间,生生从班级倒数,一跃成年级第一。
从同学口中的吊车尾乡巴佬,成了年级老师赞不绝口的榜样新宠。
原本霸榜第一,人人称羡的校花云昭龄不甘心,更担心会与本校唯一的清北特招名额失之交臂。
于是找来暗恋自己的秦星野,引她堕落。
腹肌照,暧昧信息,球场人声鼎沸时少男不经意向她散发的青春魅力。
世界只有黑白的姜以岫,毫不犹豫接受这场富二代们为她量身定做的不良诱惑。
早在第三次拿下年级第一后,她就问过班主任,以她学习的爆发能力,只要将唯一拖后腿的外语科目提上优秀线,出国留学并无问题。
恰逢外婆病情加剧,秦星野一个送上门的消遣,的确为姜以岫分担了一部分精神压力。
富豪榜前三的集团小太子爷为爱做诱饵,同乡下人谈情说爱。
如此跌份的蠢事,秦星野藏得很好,殷家姜家自然也没查出蛛丝马迹。
至于他那句分手的威胁……
姜以岫平静喝完早起填饥的红豆沙燕窝。
她都怀孕了,还要男朋友做什么?
*
昨晚停摆的功课,今天还得接着学。
别的科目可以死记硬背,可外语……
交流是她最大难题。
姜以岫在书房呆了两个小时,临近中午,佣人来敲门。
殷家三小姐殷歆陪儿子殷承禹游学回来,殷家为其母子接风洗尘,孟清婉让姜以岫要去前边儿正院用餐。
姜以岫合上书本,浅呼出口气来,“我现在,就去。”
高尔夫球车从群山水廊穿梭而过,抵达正院入口。
姜以岫下了车,迎面碰上刚到家的殷歆母子。
殷歆一身奢牌裙装,光鲜亮丽。
殷承禹刚五岁,一日三段行程都被填鸭式塞满课程,眼下积着淤青,小小的身子瘦弱不堪,好似风一吹就倒,眼睛亦是无神。
他见了姜以岫,乖巧喊了声舅妈。
姜以岫眉色微柔,点了点头。
殷歆脸上毫不掩饰傲慢与讥讽,让佣人把殷承禹带进里面去,阴险刻薄的目光在姜以岫平坦小腹上扫视。
“啧,我妈还说乡下人有多淳朴单纯,连植物人的床都爬,果真够淳朴呢!”
姜以岫脸色未变。
殷歆丈夫姓宋,未入赘,儿子殷承禹的禹字,既取自夏朝开国君主之名,又与欲同音。
殷景明活不过几年,殷欲离经叛道不得殷老爷子欢喜。
殷歆野心,殷家人人自清。
在姜以岫出现之前,殷家,以至于殷歆自己,都默认殷家未来会交到唯一的殷姓孙辈手上。
可现在,她碍了殷歆的好事。
见姜以岫不理会自己,殷歆欺近一步,语气愈发恶毒,
“你以为怀上孩子就能高枕无忧了?殷家没人把你当少奶奶,只把你当成给大哥下蛋的鸡!”
殷歆言辞羞辱难听,却如乱拳打在棉花上,姜以岫仍旧毫无反应。
仿佛在挑衅她,笃定自己在殷家的地位不可动摇。
殷歆恼羞成怒,咬着牙错口而出,
“姜以岫,有胆子就去查查证明你在殷家地位的结婚证是真是假,看你能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姜以岫神色皆顿,心跳加快。
那层遮盖在眼前的迷雾似乎闪现出一线曦光。
殷歆这话的意思……
结婚证,是假的?!
“然而此时此刻她肚子里那颗蛋,连带着她,都比你的地位高,殷歆,你敢在老爷子面前重复刚刚的话么。”
在姜以岫心脏砰砰跳动之际,一道冰冷嘲弄截停她所有思绪——
姜以岫太阳穴一跳。
殷欲,他怎么又来了?
这人不是鲜少回殷家的么。
而且……
他是在帮她说话?
昨晚对她羞辱怀疑的恶劣男人,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他因昨晚之事对她有丁点愧疚?
男人散漫嘲弄的话音让殷歆愈发气急败坏恼羞成怒。
她恶狠狠回头,怒目而视,“有你什么事啊殷二,难道还真把她当大嫂了?”
说着,殷歆想到什么,她又高傲嗤笑一声,
“嘁,我可没说错,你还不知道吧,还是老爷子亲自下令把她押去澳城检查的,在那才能避人耳目查得彻底,查她是不是真的干净!”
“!”
这次,姜以岫身形一晃。
平和脸色终于有了变化,血色褪去大半,略显狼狈。
殷歆以为终于戳中她的羞耻心,嘴角得意上扬几分。
下一秒,她听到男人好似漫不经心又意味不明的阴冷字音,
“是么,她几时去的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