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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军军后来才明白，对于当时的梁冰冰来说，那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保护好自己的方式。
在群狼环伺的环境中长大的小小少女，在有能力逃出去之前，她想筑起一道守卫自己贞洁的墙。
所以，在被人强行冲破这道防线之前，她宁愿自己先破了。
她决定找梁军军帮忙——她不是心甘情愿，也没有满怀羞涩期待与欢喜。
她怀着一种决绝，用她那双堪比天下最美的宝石还要美的眼睛看着他：
“和我做吧，梁军军。求求你。”
梁军军觉得不可以。
她只是个小姑娘，还不懂事，他不能对她有那种想法。
可是他内心又有一个想法叫嚣着，凭什么这么好的小姑娘要留给那些恶棍糟蹋——
当然，这个想法只是一瞬间。
梁军军自己也很清楚，自己若是对梁冰冰做了什么，也是恶棍，也是对她的糟蹋。
谁都不能对十三岁的梁冰冰做这种事。
谁都不能。
包括他自己。
梁军军后来无数次地想，他制不住梁冰冰他可以跑的呀，他走了不就好了吗？
可是他自始至终都只想让梁冰冰收回这个可怕的想法，而没有想过跑。
他当时为什么没有跑呢？
后来梁军军才明白了。
他当时其实也是想的。
他对梁冰冰有了那种心思，想对梁冰冰做那种事。
所以当时与其说他在阻止梁冰冰，不如说他是在阻止自己。
阻止自己成为一个糟蹋梁冰冰的恶棍。
许是屋里的动静太大了。
最终还是惊动了隔着堂屋与天井的梁七与小婶。
他们闯进来的时候，梁军军也不记得自己到底与梁冰冰做成了没有。
当时太混乱了。
小婶扑过来打他骂他，他受着了。
梁七抽起棍子生生打断了他的腿，他也受着了。
梁冰冰跑了出去。
梁军军无数次后悔的——那么晚了，外面对梁冰冰有那种恶意的畜生那么多，他为什么只顾着愧疚任由梁七发泄怒火，而不赶紧追出去别让她出什么事。
等惶恐不安愤怒痛苦的三人清醒过来时，梁冰冰已经出事了。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终于找到了梁冰冰。
她是自己回来的。
衣服都破了，几乎衣不蔽体，身上都是伤，有打伤，擦伤，掐伤，咬伤。
那些伤痕在清晨慢慢变得明亮的光线中尤其刺眼。
她一言不发地走进屋的时候，梁军军还看到她又细又白的大腿上，还有新鲜血迹往下淌的痕迹。
梁冰冰还是被人糟蹋了。
就在那天晚上。
就在他矛盾不安地拒绝了她，最终导致她跑出去的那几个小时里。
梁军军说不出来他那时候是什么感受。
从那天开始，他拖着一条被梁七打裂了骨头的腿，天天在外面找人打架，不要命一样。
直到现在，他虽然不怎么打架了，但龙王镇的很多男人都还是在心里悚他。
因为有好几年他完全不能惹，一惹就打架，一打架就不要命。
别人甚至不能看他一眼。
看他一眼都是惹了他。
梁军军当然也去问过梁冰冰，是谁糟蹋了她。
梁冰冰当时只哼了一声，反问他：“不就是你吗？”
梁军军说不出来不是。
如果当时跑出去的是他而不是梁冰冰，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当时他不是那么矛盾犹豫慌乱，而是直接应了梁冰冰要了她，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甚至如果当时他狠狠心直接把梁冰冰捆起来不让她动，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就是从来只有结果没有如果。
从那之后，梁冰冰就不与他说话了。
他要与她说什么，给她点什么，她从来都只有一句话：
“关你什么事？”
梁军军也不知道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什么，总之，他觉得自己欠梁冰冰的。
想倾尽这一生还给她。
可是到头来却发现，其实他什么都还不起。
一年之后，龙王村村长死了。
没多久，小婶离开了龙王镇。
又两年之后，梁冰冰考上高中，也离开了龙王镇。
这些年，梁军军与梁七一直还住在龙王镇那个他们与小婶及梁冰冰一起住过的房子里。
可是那房子里没有了小婶也没有了梁冰冰，好像也不再是家了，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
有时候好像连回去睡觉都失去了意义。
他与梁七都开始酗酒，每天不喝够都不能睡。
买酒也需要钱，光靠打架不行，他便做了些偏门。
偏门做着做着，好像就回不了头了。
他开始跟着县城里的混混们卖快乐丸。
那是一种含有兴奋剂的小药丸，介于毒品与迷药之间的东西。
再后来，他就接触上了厚德城里的混混。
再再后来——他就发现，比快乐丸更能赚钱更可怕的东西——被称为白粉的毒品可洛因。
龙王镇的白粉，最早都是梁军军从县城带回去的。
那时候梁军军怀着一种恶毒的心情：
龙王镇的人一起害了梁冰冰，害了小婶，害了梁七与他。
他们强迫那些被拐卖来的女人生育孩子，不把她们当人。
他们自己也不是人。
不是人的畜生，生了儿子又如何。
不如让这些儿子们都沾上毒瘾。
那些畜生不配有后代继承香火。
梁军军这么想的时候，完全是一种冲动。
他那时候不知道，背地里真的已经有人在这么做了——快乐丸就是一种开始。
每一种让年轻人想去尝试的新东西，都是背后某一只大手在从容不迫地慢慢推动着。
那人与他有着同样的目的——龙王镇的人，不配拥有任何好的东西。
包括健康健全的后代。
他们就应该生活在因为毒品而恶性尽显私心横行互相算计仇恨的世界里，连一个正常的能为他们养老送终的后代都没有。
梁军军觉得如果能这样，也算是为梁冰冰报了仇。
这些年，梁军军在刀尖火海上走着，也不是没有过差点万劫不复差点就粉身碎骨的时候。
但每一次，都有一个干瘦的老头明里暗里出面保他。
那老头自称老钱。
老钱叫他军少爷。
梁军军第一次听他这么叫自己的时候，都笑出了声。
他这样出身的人，就算是混成了个卖白粉的小粉头，也配别人叫他军少爷？
当然，也有人开玩笑这么叫过。
但多数都是叫军哥，老大，或者爷。
没人这么认真的像是长辈又像是下属尊称主子一般叫他军少爷。
让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还有长辈爱护可以随心所欲似的。
但是，那瘦老头出现了好几次之后，梁军军也渐渐察觉出来了——
有人与他的目的一样。
那人也在暗中护着他。
他听老钱称对方为颜姐。
他有猜测过颜姐就是小婶——但是他没有见过，也没有人证实过。
他只是从老头那种真的关心他将他当成小主子一般的语气与态度中猜测出来的。
当年在龙王镇，人人都叫小婶阿盐的。
包括梁七也这么叫她。
也许，阿盐也是阿颜呢。
只是一种直觉。
梁军军没有什么证据。
但是，老钱出现之后，每一次他想护着梁冰冰的时候，总有人出手比他更快更迅速也更稳妥。
除了小婶，梁军军想不出来还有谁会这么护着梁冰冰的了。
当然，还有林艺珊。
林艺珊也是一个想护着梁冰冰的人。
但是林艺珊是没有那么大的能力的。
可是小婶又是怎么有那样的能力的呢？
梁军军想象不出来。
他也不知道如果老钱背后的人是小婶的话，她为什么不出现，甚至都没有回去看梁七一眼。
要知道梁七可是每天都眼巴巴地念着她回去呢。
就像他每天眼巴巴地念着想见梁冰冰一面一样——是恰巧遇见的那种见，而不是他偷偷摸摸像是做贼一样跟在她身后偷看她的见。
或者说，能像以前一样坐下来吃一顿饭的那种见。
不管如何，梁军军都很清楚，他走的这条路是无法回头了。
所以，钟静河要查，那便让他查。
梁军军其实也很期待，钟静河在龙王镇查到最后，到底能查出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