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些智者将愤怒定义为短暂的疯狂,因为愤怒像疯狂一样使人无法自控,错失良机,无情无义,固执己见,对理性的声音充耳不闻。
——《论愤怒》( De la ira ),塞涅卡,第一卷,第一条
从前,一位年老的智者临河而居。这条河以水流湍急著称,在雨季水流更为湍急。当地的村民害怕河水的威力,在雨季通常会避开这条河。
有一天,一个年轻的村民来到智者面前。他因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而感到沮丧,于是寻求建议。智者看着河水,对他说:“看看这条河,它就像愤怒;当河水泛滥时,会冲走一切,当河水平静时,就是生命源泉、安身之本。”
年轻人困惑地问,如何才能让自己的情绪像平静的河水,而不是汹涌的激流。智者回答:“观察这条河,它不会与自己对抗,只是顺其自然地流淌。当你面对愤怒时,不要与它对抗,也不要助长它。只须观察它如何产生,又如何消散,就像水流由急变缓。”
愤怒是一种短暂的疯狂——这是塞涅卡笔下智者们的定义。尽管我做了很多研究,但始终没有找到比这更精准的注解。
虽然莎士比亚也曾犀利地写道,“愤怒是一种毒药,你自己喝下,却妄想毒死他人”,但我仍偏爱塞涅卡的洞见。因为不得不承认,自己短暂失控发疯的时刻远比期望的多得多。我们都曾感受过:一股不知从何窜起的无名火,在体内横冲直撞;一阵突如其来的暴怒,让我们一时表现出最糟糕的一面。而几分钟后,我们又会自问,方才怎会蠢到放任自己至此?
愤怒时,我们会做出糟糕的决定,伤害我们自己,错失良机,破坏珍视的关系。最强大的帝国(如罗马)从内部崩溃走向倾覆,同样地,愤怒也是从伤害我们自身开始,然后再波及我们周围的人。
想想看,有多少次我们在生气后冷静下来,才发现让自己生气的理由其实并没有那么严重,而是我们反应过度了?我们中有多少人在愤怒了几个小时后,很快发现自己是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而生气?或者,我们怎会从未意识到,侮辱我们的人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们自己正在承受痛苦?
当我在各种静修活动和培训课程中与人交流时,很多人都会问我:为什么大家似乎都这么容易动怒?为什么人们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暴跳如雷?为什么我们的神经如此敏感,对所有事都这么容易心烦?说实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因为新闻报道总在刻意渲染灾难性画面,或是社交媒体上有人持续制造对立,又或是我们生活在这样一个奖励压力最大者的社会。
但我知道,愤怒绝不是个新问题。纵观历史,愤怒,这种短暂的疯狂,始终是人类最严重错误的根源。塞涅卡说:“没有任何灾祸比这给人类带来的伤害更大。”而且,与愤怒相比,几乎没有任何一种情绪(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能每天给我们自身造成更多伤害了。
当一个人愤怒时,往往没有逻辑和理智,会无视任何阻碍他的建议。愤怒不分善恶,会爆发并摧毁周围的一切。愤怒在可能萌生爱的地方播散仇恨,在可能产生宽恕的地方滋长怨恨,在可能产生团结的地方制造分离。
要想改变现状,不妨先问问自己:谁愿意有意识地活在愤怒中?答案很可能是没有人,或者几乎没有人。那么,第二个问题是:为什么我们还要这样做?为什么我们要生活在愤怒、压力和焦虑中?
在这一章中,我将提供大量有用的信息,不仅能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愤怒是如何产生的,还能帮助我们了解如何及时制止愤怒。为了学会管理愤怒这种短暂的疯狂,我将把古代智慧与现代心理学联系起来。斯多葛哲学,尤其是塞涅卡的思想,为我们能够更加平静地生活提供了许多工具,而这些工具如今已被科学证实。
让我们摆脱愤怒的恶习;让我们净化自己的心灵,将这个恶习连根拔起。因为只要留下一丝痕迹,无论多么微弱,愤怒就会重新生长。不要试图平息愤怒,要彻底消除它。因为当我们与恶斗争时,还能有什么好脾气呢?只要我们努力,我们就有能力消除愤怒。
——《论愤怒》,塞涅卡,第三卷,第四十二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