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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与距离感

安娜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在一个秋雨绵绵的日子,她来到了我的诊所。她似乎很困惑:她先把大衣挂在检查室衣架上,然后又带着大衣进入咨询室,把大衣铺在膝盖上,摆弄着衣袖。她说话的声音很轻,有些犹豫。她扫视着房间的各个角落,或盯着叠放在腿上的大衣上的手。

很明显,她在自己周围筑起了一道恐惧和羞耻的保护墙,我没有立即突破这道保护墙。我表达出了信任和共情,告诉她在这里可以感受到保护和欢迎。

我花了一些时间与她建立联系,最终她开始向我倾诉她的感情生活,这段痛苦的经历驱使她不断来找我寻求帮助。

“开始一切都很好,我的新朋友安德烈亚斯在追求我,他会借跑车来我家接我,我们一起喝香槟,吃鱼子酱早餐。在一家座无虚席的比萨店里,他突然站在椅子上大声喊道:‘大家看这儿,看这位很棒的女孩!她是安娜,我的女朋友,她是不是很惊艳!’”安娜回想到这时,脸上闪过一丝微笑。但很快,笑容就消失了。

一段时间后,安德烈亚斯也开始讨好她的母亲。除了鲜花和赞美的攻势,他不断想出新花样塑造一个完美女婿的形象。

“他就像一个永远在运动的弹簧,无法静止下来。”

到了合适的时候,他们搬到一起,翻新了公寓。他让安娜负责公寓的装修,结果还不错。一切都很完美。

“但这种情况没有持续下去。”我注意到,当安娜讲述那段时光时,她脸上的神采逐渐消失,并深深地叹了几口气。

她摇了摇头,说:“不,情况并非一直如此。”

安德烈亚斯把安娜介绍给他的朋友们,向他们介绍这位漂亮女友,并带她一起参加活动。

“我们一起旅行的次数太多,以至于我都没有时间和我自己的朋友见面。但是……我想和安德烈亚斯待在一起。所以我冷落了我的朋友们,只和他的朋友们一起相处。”她搓了搓衣角,“后来,我开始单独和别的男生见面。我有一个以前经常相处的男同学,他很有魅力,安德烈亚斯也认识他,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有天晚上,我和他单独见面聊天。但当我回到家告诉安德烈亚斯这件事时,他对我大喊大叫,还因为生气砸坏了一把椅子。尽管这次见面无关紧要,我……我非常害怕,实在不想再和其他男生说话了。我也没有再和我的女性朋友们见面,因为安德烈亚斯不太喜欢她们。”

“所以我们只和安德烈亚斯朋友圈里的人接触,而且一直待在一起。起初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好吧,出于这个原因,我和很多自己的朋友失去了联系。”

我问她:“那你的爱好呢?”我在脑海中已经肯定了自己的答案。

“我把时间都花在了这个圈子的活动上,忽视了自己的爱好。”安娜耸了耸肩,好像要道歉。“我想安安静静地做些事,但总是很匆忙。安德烈亚斯有很多计划,我们每天都有新约会,他每天都安排好了晚上的行程。刚开始时,我偶尔会提出一些建议,但每次安德烈亚斯都有别的想法。‘让我来吧’是他最喜欢的一句话。这种情况一直在持续。我有了严重的社交压力,不想也不可能考虑自己,或者关心自己想做什么。”安娜又耸了耸肩,搓了搓衣角。“不过,直到后来我才意识到这一点。”她说有一次她得了支气管炎,肺部很痛,所以就取消了晚上的行程。“安德烈亚斯真的很想让我去,但我实在去不了。我让他陪我,这样我们就可以有一个属于彼此的夜晚。但是他非常生气,一个人单独去了。我的良心非常不安。”

“因为你觉得你让他失望了?”

安娜点了点头。“是的,对他来说,和朋友们一起玩最重要,我的参与也非常重要。不过,那天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但是你当时生病了。”

安娜沉默了。

在下一次咨询中,我们谈到了她的性生活,她与安德烈亚斯之间的相处模式已经逐渐清晰,为了取悦男友,安娜否认了自己的需求。

她叹了口气。“有一次,他没能按照他想要的方式进行下去,我就笑了他一下。他觉得自己非常难堪,就对我发火。我想要安慰他,却被他推开了。”

我想知道她说的“推开”是什么意思,于是隐晦地问她:“你怕安德烈亚斯吗?”

安娜看起来若有所思,她迟疑了。

我见她没有反应,就说:“你要知道,安娜,男人非常害怕被女人嘲笑。”我停顿了一下,“但是,女人则害怕被男人打死。”

安娜若有所思,过了好一会儿才转移话题,她低声抱怨:“有些时候,他坚持让我穿他为我挑选的性感衣服。奇怪的金色裙子之类的。他说我有这么好的身材就必须展现出来,让所有的女人都嫉妒我。所以我穿上了让我很不自在的短裙和紧身上衣,可我很羡慕那些穿牛仔裤的女人。最后,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风格是什么。”安娜低声说道,全是羞耻,因为她说的这些话会让男友受到质疑。她补充道:“但当我准备期末考试时,安德烈亚斯真的帮了我很多!他真的很好,会督促我在学习上保持好成绩,督促我找工作。”

突然间,她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我递给她一盒纸巾,让她先哭一会儿。

在接下来的咨询中,安娜向我讲述了她在安德烈亚斯身边的生活。她在一家咨询公司找到了工作,公司的等级制度非常严格,同事大多是十分具有自我意识的男性,他们很快就发现安娜对他们言听计从。尽管如此,她还是继续做着这份工作,并把空闲时间花在了安德烈亚斯的朋友和众多聚会上。她的生活按照他制定好的固定模式进行。如果两人要与其他人见面,甚至要由他决定谈话的内容。

安娜总结道:“我从来不知道我自己想要什么,我是谁,我想做什么。我甚至没有意识到我想脱离这段关系。如果我做了错事,他就会马上生气。此外,他一直告诉我,如果我们不合适的话,他可以直接选择与其他女生交往。我非常害怕失去他。我被他蒙蔽了双眼,完全被他操控了。这不是我的生活。”

安娜所描述的是自恋关系中受害者的典型感受。自恋者拥有控制权,而其伴侣则因不愿失去亲密关系而屈服于控制。恐惧,这种担心失去伴侣的恐惧是一种强大的驱动力,会阻碍她解放自我。

不过安娜很幸运,解救她的机会来了。在和安德烈亚斯的一个朋友去看音乐剧的时候,她遇到了一个鼓手,如她所言,她立刻“爱上了他”。不久之后,安德烈亚斯出差办公两周,安娜不再需要听安德烈亚斯的话,每天按照规定行事。她拥有了自己的生活。这时,她遇到了那个鼓手,和安德烈亚斯分了手。

她说:“但我和那个鼓手没在一起,我现在是单身。”很快她接着说:“我觉得很不错!我有了很多精力,不用做任何事就能感受到快乐。我觉得无比地自由!”

有段时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很快安德烈亚斯就给她打电话,发短信,这些短信经常以“你还记得吗”开头,列举了所有他们两人之间的美好经历。他寄来贺卡,不停地夸赞安娜,忏悔分手给自己带来的痛苦。同时,他给她下了最后通牒,告诉她没有他,她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没有他,她什么也不是。比如,是他帮她找到了现在的工作,是他教她如何打扮自己,让她在朋友中受欢迎,她所得到的一切都是他的功劳,她对他有所亏欠。

这种结合了“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以及“看我们之前过得多好,回来吧!”的做法被称为“回吸”(hoovering) [7] 。这种行为常见于被伴侣抛弃的自恋者身上,他们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找回失去的伴侣,让对方再次爱上自己。因为自恋者最害怕的事情莫过于失去自己对前任的意义、失去一位崇拜者。当安娜没有回应时,安德烈亚斯的朋友出现了,问安娜是否真的相信她能找到比“那个安德烈亚斯”更好的男人。

他们向安娜抛出了一系列观点:“你现在已经快三十了,时间不多了”;“准备和别人开始一段关系之前,你可以不在乎是否要组建一个家庭,但到了要组建家庭的时候,你就已经老了”;还有“你很幸运,他还愿意接受你”。

安德烈亚斯觉得他对安娜的控制力正在减弱,就派他的朋友和崇拜者对他的前任做思想工作,让她回到他的身边。自恋者身边总是有这些称为飞猴(flying monkey) [8] 的人。自恋者会装成受害者的样子,说服前任认为自己值得为他做这些事,为他服务,以他的名义“光荣地”做这些“脏活”。通常情况下,自恋者会散布关于前任的谎言,只是对方从不会知道;自恋者会佯装为一个悲痛、无助的受害者,这样他的朋友们就会为他出头。对安德烈亚斯来说,这非常容易,毕竟安娜是“坏人”,她出轨鼓手,卑鄙地背叛了他。但是他却很慷慨,只要她肯回来,就会原谅她。

尽管安德烈亚斯和他的飞猴们做了这些事,安娜仍然非常坚定,没有与安德烈亚斯重归于好,哪怕安娜的亲密需求使她特别容易受到男性自恋者的操纵,并一次又一次使她屈服于此。

当她来找我咨询时,对她来说,重要的是让她讲述自己的故事,从而划下一个界限。这些事件需要由他人来见证。创伤治疗师认为,虐待关系的受害者只有在他人的见证下才能得到治愈。一个人经历过的重大生活事件必须向其他人讲述,得到他人的认可,她才能真正释怀:对,这件事真的发生了,但现在它已经结束,成了过去。 HvMm2U4wTs7KAwZXXQkDZK7y9LjdB7FBQst4HPvAyIbk428O7nIokXttQY3TVU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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