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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操纵者的控制基因

面具之下,才是真正的人性。正如上一章中我们讲到的,为了更好地控制他人,操纵者的伪装形式多种多样。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变换、选择面具:从和蔼可亲到专制独裁,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很难看穿他们。例如,伪善型操纵者只在一定范围内表现和善,一旦我们挑战了他们的权威或领地,这些人就会立刻翻脸;如果我们拒绝了他们的请求,他们就会变得冷嘲热讽、尖酸刻薄,对我们进行言语攻击,甚至充满恶意!他们并不比其他类型的操纵者更能忍受他人的指责或批评。为了一眼就能认出这些居心不良的操纵者,我们必须明确他们和普通人之间不同的性格特征或行为模式。

操纵者的30项特征

根据对受害者亲身经历的了解、观察,我们发现操纵者身上普遍存在以下30项特征,其中4项为其余26项特征导致的结果。如果我们要将一个人定性为操纵者,那他必须至少具备30项特征中的14项。

1.以亲情、友情、爱情、职业道德等为由道德绑架别人,使他人产生负罪感。

2.把责任转嫁给别人,或者直接推卸自己的责任。

3.不明确表达自己的请求、需要、感受或想法。

4.回答别人的提问,总是含糊其词。

5.会根据具体对象和情况来改变自己的观点、行为、情绪。

6.把自己的要求隐藏在看似合理的借口之下。

7.让其他人相信他们是完美的,从不改变主意,应当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自己应立刻回应他们的要求和询问。

8.通过不动声色的评价、批评、贬低,质疑他人的品质、能力和个性。

9.借他人之口或其他途径表达自己的想法(选择打电话或留纸条,而非当面交流)。

10.煽风点火,引起猜疑,使他人决裂从而更好地控制对方,甚至导致他人亲密关系破裂。

11.他们知道怎样把自己伪装成受害者的模样,博取他人同情(夸大病情或工作量,诋毁身边的人不好相处)。

12.对他人的请求置之不理(即使他曾承诺会帮忙)。

13.利用别人的道德感来满足自己的需要(搬出人道主义、慈善公益、种族主义、“称职”或“不称职”的母亲等观念做借口)。

14.他们会暗中威胁或公然勒索。

15.会在交流过程中转变话题。

16.会逃避交谈或聚会,或设法离开。

17.利用他人的无知,塑造自己高人一等的形象。

18.擅长撒谎。

19.用谎言套取真话,歪曲事实、煽风点火。

20.以自我为中心。

21.甚至会嫉妒自己的子女或伴侣。

22.忍受不了他人的批评,有时还不愿面对事实。

23.完全无视他人的权利、需要和愿望。

24.往往到最后关头才提要求、下命令,让他人采取行动。

25.他们说话、做事看似很有章法条理,但实际行为、态度甚至生活方式却与其说辞南辕北辙。

26.会奉承讨好别人,给他们送礼物或突然对他人关怀备至。

27.他们会让人感觉尴尬不安或者不自由(这是他们设下的陷阱)。

28.为了更快达到自己的目标,他们会选择牺牲他人的利益。

29.迫使其他人做一些可能他们并不情愿的事情。

30.即使不在场,也总成为认识他的人的谈论话题。

别忘了,一个人最少要满足其中14项特征才能被界定为操纵者。

你我都是操纵者吗?

读完上述特征后,我们不免会产生这样的疑惑。不过,对自我行为的正确审视会帮你找到答案。

首先要强调的是,有操纵者特征列表中的行为和实际上属于操纵者是两码事,两者之间有很大区别。某一次撒谎或让他人产生负罪感的经历,又或者时不时地羡慕他人并不会让你变成一个骗子、施害者、善妒者。因此,明确区分普通人和操纵者的不同很重要。自我评价过程是一种很普遍的行为,但我们大多数人倾向于通过某些不常见的个别行为给自己下定义,这其实是一种错误的方式。举个例子,如果你没有问过周围人的意愿就直接把水果篮里最后一根香蕉拿走了,这并不代表你是自私的,只能说是做过一次自私的事情。不过如果你做过的所有事都有相同的特质(就像上文说的“自私”),那大概率你可以把自己判定为一个自私的人。

就像一些自称是“有活力”的人,大多数情况下他们也确实活力满满。

其次,我们要强调:不应把操控他人和操纵者画上等号。你可能发现自己具备上述清单中的一个、两个、三个甚至四个特征,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是操纵者。人们在日常生活中很有可能会因为某些事情感觉内疚或亏欠于人,这是很常见的。如果你要以这张特征清单为自我评定的依据,那你首先要问问自己:我是否会利用他人传达自己的想法?我的态度是否含糊不清?我是否会贬低、轻视他人?我是否无视他人的需求?我是否会导致他人关系紧张或不和?我是否善妒、以自我为中心?我是否会说谎、会隐秘地敲诈他人?等等。你是否被定义为操纵者取决于你的回答。如有拿不准的地方,可以去问问你身边的人,但请保证答案的客观性。

操纵者,不论男女,行事方式都和普通人不同。有时我们确实会通过一些手段来得到想要的东西,这是一种有时间限制并有意为之的言语策略,只适用于特定的场合和对象。比如小时候,父母可能通过“来,快吃吧,好孩子。让妈妈开心一下”的言语引导让孩子把饭吃完。“威胁”也是他们的常用手段:“你写不完作业就不给你买冰激凌吃!”但如果妈妈没有按照约定给他买杂货店的糖果,甚至打了他一巴掌,严厉指责他“你怎么这么调皮”,孩子自然也会大声哭闹作为反抗。

通常来说,传统的、控制欲不强的父母会在子女进入青春期、长大成人后,就停止这种威胁和道德绑架的行为。他们明白,只要孩子采取自主、负责的态度和行为,就应当尊重孩子的个性发展。身心健康的父母会鼓励儿童自主意识的产生,避免随权威身份和学识产生的威慑力影响子女的发展。

控制行为是一种暂时性行为,我们不应该把它与操纵者的控制人格混为一谈。

操纵者之所以喜欢控制、干涉他人,是因为他没办法不这么做。这是他们的一种无意识的自我保护机制。与大家想象的相反,操纵者其实并不自信。事实上,一个真正自信勇敢的人(英文写作assertive)能在不贬低、羞辱对方的前提下,根据可能遭遇的风险,清晰而真诚地表达自己的意见、需求、感受或拒绝。尽管操纵者们外表看上去强大可靠,内心深处对自己却没有什么信心。因此我们深信,绝大多数操纵者完全清楚自己的控制行为,并借此给人留下自信、果敢的虚假印象。

操纵者需要他人来成全自己的存在感。他们通过和别人比较,建立自身形象优势,并以此贬低他人,让对方格外难堪。操纵者从不尊重他人,他人的需求、权利,甚至拒绝,对他而言都无关紧要。如果你敢跟他探讨这个话题,他绝对会矢口否认。操纵者的高明之处在于,他用花言巧语让人们相信他就是自己营造出的那个样子。他们是如此需要身边的同事、亲人、朋友的存在,就像溺水的人渴望救援者的到来一样。这些“正在下沉”的人因感觉自己即将滑向海底、虚空、死亡而惊恐万分。求生的欲望战胜了一切,他们会紧紧攀附在前来救援的人身上,以致差点把救援者也拖进水中。所有救援人员都明白这件事的凶险,因此施救必须格外小心。我们可以把操纵者比作溺水之人,对他来说,周围人不过是能帮他把头浮出水面的“救生设备”。只有借助别人的力量,他才得以呼吸、存活;只有通过不断贬低他人、让他人感到内疚,才能体现他的价值,让他无事一身轻。他们坚信自己比别人更优越,尽管这只是他们的自我欺骗。

不论明面上还是暗地里,操纵者总想让我们承认他比我们更聪明、更慷慨大方、更能力卓著、更乐于助人、更学识渊博或其他任何能用作赞美的词。他是如何达到这一目的的呢?首先,他不断观察、求证,设法找出我们的缺点与不足。这样一来,他就能在人群中脱颖而出了!他还会或委婉或直接地指出周围人是多么自私自利,以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慷慨大方!

于是,我们就被这一扭曲又确有其效的逻辑牢牢困住。

这种现象被心理学家称为投射效应。操纵者会把自己的不足或失误归咎于他人,不知情的人往往很难发现这一机制。这种常见的心理学逻辑使我们下意识地认为:“他批评我,肯定是因为他自己不会犯这样的错。”我们被主观情绪蒙蔽了双眼,看不清现实。但我们必须明确地认识到,在此类“如果他责备我的某些不足,那是因为他自己没有这样的问题”思维中,错的其实是联结这些“坐标”的逻辑纽带。也正因如此,我们才被伪逻辑的“证据”欺骗,乱了阵脚。

操纵者是如何形成的?

你不会因为读了一本相关主题的书就变得善于操纵人心,真正具备控制型人格的操纵者从孩童时期起就形成了一套防御机制,他们有其自身特别的心理功能。当然,该防御机制有时也会在普通人身上出现。例如,为了能冷静面对来自生活中的攻击,有些人会变得飞扬跋扈、咄咄逼人,以此来激活、发展这一自我保护系统;有些腼腆害羞的人会缩在自己的“壳”里逃避现实;有些人会忽略(或压抑)自己的部分生活;有些人处境困难时会不断嘲弄、挖苦他人;有些人在关键时刻不愿面对现实,满口都是“一切都会好的,没事儿”之类自我欺骗的话:上述这些都是防御机制可能导致的结果。

但操纵者的防御机制与普通人的完全不同,他们把频繁控制他人作为生存手段。防御机制自动运行,形成操纵者独特的交流模式,也是他们和我们沟通的唯一方式!

操纵者的控制型人格和交流模式早在孩提时期就已塑造成形。我曾遇到过一些父母,他们为自己年仅五岁孩子的强势性格感到担忧,但这其实并不属于儿童对父母或对同龄人的典型操纵行为。控制型儿童善于捕捉父母的情感弱点,以道德绑架的方式让他们产生负罪感,或通过前文列出的操纵者30项特征中的某些行为让自己可怜的双亲饱受煎熬。并且他很快就会意识到,这些行为让自己对身边人有着极强的影响力。控制型儿童的操纵技巧十分精妙高明。假如你偷偷抽烟被他发现了,他可能会说:“要是爸爸知道你下午抽烟了,这可怎么办呀?”很明显,这句话是一种威胁,同时伴随着一些让你觉得不舒服的非语言行为,以加强对他人的影响(比如面带微笑地斜瞥了你一眼后,就不再言语,让你好好思考一下他的话)。虽然年纪尚小,但控制型儿童已经懂得观察他人了,并且还看得非常仔细。他能轻易找到他人的弱点,从而更好地展现自己的威慑力。

一些例子表明,父母通常认为存在控制行为的孩子比他的兄弟姐妹更聪明。换句话说,这种孩子更狡猾。他们比其他孩子更容易造成父母间的冲突和不和,但他们的父母却根本意识不到这一点。控制型儿童也能从其他的成年人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者要么被这个小家伙控制得喘不过气,要么就被他完全迷住了。这类儿童往往是孩子王,同龄人对他们言听计从(甚至他的父母也偷偷崇拜着他)。四岁左右,他们就会展现出一些特殊之处,深得身边大人的喜爱:可能是甜美乖巧的外表、成熟老练的言语技巧或是某种异乎寻常的天赋。然而,真正让控制型儿童具备强大影响力的,并非那些超越同龄人的不同之处,而是他们对成年人的吸引力。相较于对其他孩子,成年人在不经意间往往对控制型儿童更为优待。

难道我们周围全是操纵者吗?

和我们从小到大接触的所有人相比,人际关系操纵者的数量其实很少。如果要算从小时候开始遇到的人的数量(从熟识的朋友到偶然见过的人),估计随随便便就会超过300人。但如果要算其中真正操纵者的数量,其实一只手就可以数完。根据我们的观察,这个比例通常不会超过3%。因此,人际关系操纵者其实并不多见。

本书的主要目标是探讨操纵者会对周围人造成怎样的心理伤害。虽然人数稀少,但操纵者的危险性可一点儿也不低,我们几乎可以在任何阶层、任何环境中找到他们。这意味着,他们可能存在于家庭成员(我们的父母、配偶、兄弟姐妹、兄弟姐妹配偶,甚至岳父岳母等)、朋友圈(我们的普通朋友、知己或者熟人)以及职场中(我们的同事、领导、下属、客户、来访者等)。一开始,人际关系操纵者往往隐藏得很好。只有长时间的接触,我们才能察觉他们的典型防御机制,好在只要稍加训练,该识别过程就会越来越快速。

根据与操纵者相处过的人的交流,人际关系操纵者并不存在男性更多或女性更多的问题。因为不论男女,定义操纵者的行为特征是完全相同的。

据统计,几乎所有人在生活中都曾至少遇到过一个操纵者。换言之,那些目前还没有这种经历的人,在未来的生活中很可能会遭遇一个甚至几个人际关系操纵者。

操纵者是否知道自己在操纵他人?

根据我统计的数据,20%的操纵者清楚自己在操纵他人,他们享受这种感觉,认为这是自身才智的体现。

这类人相当反常:他们热衷于对别人施加负面影响、让人感觉烦躁不快、挑拨离间破坏他人关系,并从中取乐。然而,并非所有操纵者都属于上述类型,他们中绝大多数对自身的操纵行为其实毫无察觉。比如,他们会把有利于自己的决定或只对他们有好处的行为,美其名曰为他人对自己的爱意或友谊的证明,又或者是对他人尊重自己权威地位的奖励措施。他们意识不到自己的行为会对他人产生多大的伤害:可能引发他人自我贬低、极度紧张、缺乏自信、身体不适等反应,甚至导致会严重影响身心健康的精神伤害。

事实上,目前尚没有科学证据能证明,操纵者是否百分之百清楚自身行为造成的负面影响。一方面,尽管他们中大多数人并不认为自己属于操纵者类型(他们也可能是假装不知道),可他们却能快速辨认出身边具备操纵者特征的人;另一方面,他们或许会说“可大家都是操纵者啊!”,自欺欺人地认为别人和他是一类人,他们通过说服自己相信别人的行为模式和他一样以达到自我宽慰的目的,这样一来他就不是一个坏人,自然也不必感到自责。

操纵者的这种防御机制和病态偏执狂类似。病态偏执型人格是一种精神疾病,以高估自己、不信任他人、易受他人影响和攻击性强为典型特征。他们把过错归咎于他人,坚信自己可能遭人迫害。操纵者和他们一样从不质疑自己的对错。那么,该如何判定操纵者的精神状态呢?

到目前为止,我在问诊过程中只遇到过五个对自身控制型人格产生怀疑的人,其中两人在一次交流研讨会上主动分享了这件事。第一位操纵者是一名教师,他注意到自己具备操纵者特征清单中六种操纵者惯用的控制手段,认为只有改掉这些行为习惯之后,才能摆脱“操纵者”的身份。对人际关系操纵者而言,这位教师敏锐的洞察力和坦率正直的态度相当令人惊讶。

该操纵者曾在一次感情破裂后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在医生的建议下决定求助心理咨询师,并接受了为期四年的心理治疗。在此期间,心理咨询师发现他的行为会给别人带来极大的伤害,就通过一系列积极的治疗帮助来访者重拾信心。这名教师坦白:“每个人都经历过这些,首当其冲的就是学校里的孩子。其实我之前并不自信,但没有人知道这一点。操纵他人是当时能让我感觉强大的唯一方式。我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改变这种行为习惯太难了。虽然现在我已经重建部分自信,但还远远不够。我清楚自己身上还有六项操纵者特征亟待改正。这相当艰难!”

第二位操纵者是一名年轻女性,她的妈妈也是控制型人格。当读到清单上的操纵者特征时,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和自己的母亲都属于这类人。当天晚上,她把清单拿给她的丈夫,询问他是否认识符合这些特征的人。还没读完,她的丈夫就脱口而出:“这不就是你吗?太不可思议了!我之前就告诉过你,可你不相信我说的!”当时,这名年轻女性正在参加一个重建自信专业研讨会。在心理角色扮演的训练中(为更好地解释、理解心理学理论),她的每次发言都充满控制性:她不会明确说出自己的需要,言语间处处都是陷阱,常用不合理的借口或谎言拒绝别人,会批评、指责他人,让对方感觉极为受伤。这位二十五岁的女性对“人际关系操纵者”专题很感兴趣,并和我们分享了她所经历过的事情。大概八岁时她就明白了,是母亲施加在她身上的痛苦和不安让她找到了自我保护的方式。从那时起,她采取了与母亲相同的防御态度,并发现该态度确实会给她带来一些好处。虽然这种反应机制是本能的,但不幸的是,她在和周围人相处的过程中仍保持该行为模式。当然,这位女性并非故意伤害他人。因为没有一个真正的操纵者会如此迅速地暴露自己,更不用说是在公共场合了。

她跟我们分享了自己最细节、最微小的想法和她用来获得想要的东西的所有伎俩。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她的行为模式和思考方式并非与生俱来,而更像是一种为逃离母亲控制所采取的策略。这位年轻的女性逐渐意识到她或许已经在无意中伤害了他人,于是她决定接受心理治疗训练,甚至请她的丈夫陪同她一起学习。

相较于前两位,下面这个例子则表明很少有操纵者愿意改变自己。第三位操纵者是我在一次专业研讨会中遇到的(另见第039页“身体姿态”相关段落),他已经五十多岁了。短短15分钟,我就在他身上发现了操纵者具备的几乎全部非语言行为特征。而接下来两天发生的事情进一步证实了我的推断。在一次“反控制”的课程结束后(该主题见本书第十四章),他面带微笑地向我走来,双手插兜,神情平和。站定后,他耸了耸肩,直视着我的眼睛问道:“您觉得我算不算是操纵者呢?”这其实是一种试探。这个中年男人是一个百分之百、彻头彻尾的操纵者。他对此心知肚明,并且似乎为自己能控制别人、利用他人达到自己的目的而感到沾沾自喜。于是,我以反控制的方式回答:“您觉得呢?”话题就此结束,我们看着对方的眼睛,交换了一个微笑,完全明白彼此在想什么。可惜的是,这次对话并没有激发出他改变自己的想法。由此可见,这位男士属于少有的能意识到自身控制型人格的操纵者,他们通常不愿改变自身行为模式。

由此可得出结论:除了极少数人外,大部分人际关系操纵者意识不到他们的态度会带来多么破坏性的影响。在得到更精确的数据前,暂且以此为准。我们倾向于认为,如果父母中有一方是操纵者,他们不会故意阻碍孩子的个性发展。操纵者们极度以自我为中心,缺乏同理心,这就是他们对身边人的感受如此无动于衷的原因。

其实并不存在唯一的判定标准。如果某些操纵者能意识到自己的控制型或自恋型人格,那么他们的心理通常已经接近病态了,其余操纵者则完全不清楚他们属于什么类型的人。但实际上,我们不应该过多地考虑操纵者是否能意识到自身存在的问题或是不断为他们找借口解释,而是要尽力保护自己免受他们的影响。想想看,假设你面前有一头饥饿的野熊,你根本不需要知道它想干什么,因为此刻你唯一该做的就是拼命朝相反方向逃跑。不过当我们面对的是操纵者时,我们就需要在保护自身的同时,采取其他策略来反抗他们。诸如宽容大度、善解人意、拥有同理心等优秀的品质,此刻根本没办法庇佑我们免遭伤害,甚至可能带来更多的痛苦。

如果我们试图质疑操纵者对我们的控制行为,他就会立刻反驳:“是你自己要接受的,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诱导我们认为自己是同意他的做法的。因此,不论在何种情况下,敢于对操纵者说“不”都是保护我们身心健康的有效手段,同时也是对抗操纵者的必要方式之一。

现实生活中,我们很难拒绝操纵者的要求。他会援引负罪感和道德观作为普遍的真理加以利用。例如,为了获得他人的帮助,而不让这件事显得像是一种请求或要求,操纵者可能会对朋友说:“唉!真倒霉,我的车又坏了!上周是蓄电池出了问题。不过好在当时我的邻居雅克主动提出帮我维修。他可真是一个热情慷慨的人啊。毕竟,朋友之间相互帮助是很正常的嘛!所以,能把你的车借我用一天吗?”如果最后他表达了自己真正的需要,在前面种种铺垫下,我们自然倾向于无条件地接受他的要求。如果你是个很容易产生愧疚心理的人,那恐怕不等操纵者开口请求,你就已经主动表示愿意帮忙了,甚至不考虑这是否会打乱自己原本的计划。因为这样一来,你就可以像雅克一样被称赞为“热情慷慨”的了,至少此刻,操纵者会让你觉得自己获得了认可。

但实际上,操纵者对那位邻居的看法随时都可能发生改变!

受害者们通常认为这种帮助是自愿的,而非在操纵者有预谋的驱使下进行的。在社会心理学中,我们认为该现象是由人们强烈的“趋同心理”导致的。事实上,即使我们确实在操纵者的控制下做了一件我们不太会自愿去做的事情,仅仅为了已完成的事实,我们也不会承认自己是被迫这么做的。就像如果我们问上个例子中的受害者为什么要帮忙,他们可能会说因为自己乐意,这么做让他们觉得快乐,或说帮助他人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人们更愿意相信我们完全有能力按照自己的选择生活!

操纵者和道德准则

操纵者并不受道德准则约束。有时,他们从事的职业会让你下意识认为对方的道德标准很高,其闪耀的“职业光环”就像是对他们人格的保证。因此我们通常不会质疑他们是否真的如表现出来的一样慷慨大方、乐善好施。因为我们对这类职业的固有印象就是乐于奉献的,甚至像操纵者说的——可以为他人献出自己的生命。基于此,我们坚信这些人是无私的利他主义者,绝非居心叵测的操纵者。但很快我们就会震惊地发现,在这些看似崇高的社会地位背后,其实隐藏着数不清的人际关系操纵者。还有什么比禁毒部门的警察、天主教神父这样光鲜的职业更能隐瞒他们沉迷贩毒、侵害儿童的事实呢?操纵者常常会利用社会地位掩盖人格中的“灰色地带”。他们会对你洗脑,将这类事情解释为普遍真理,随处可见,你也不假思索,轻易就相信了他说的话。别惊讶,这其实是一种自然的正常反应。

早在童年时期,社会制度就决定了将来我们会形成何种心理机制、如何处事,一切都有迹可循。它不允许我们对权威人物产生质疑。通常来说这是一件好事。想象一下,如果我们每见到一位教师、医生、神职人员或心理咨询师就无缘无故地怀疑他们,生活岂不是乱套了?

大多数情况下,对权威人物的信任是合乎情理的。但有时,这些“受人尊敬”的职业背后藏着的是不怀好意的操纵者,他们借工作之便,肆意滥用职权。你没法一下就将他们识别出来,而需要时间来印证猜想。你必须保持冷静,努力克服“从事令人尊敬的职业的人也是令人尊敬的”这种错误的观点。直到反常现象出现,你对他们的怀疑才算坐实。比如,这些身兼各种头衔或高级官职的操纵者,可能不像人们想的那样有很强的工作能力。他们中的一些人甚至会篡改员工的文书或报告:把报告上原本的名字用白色涂改笔划掉,改成自己的姓名,再上交给大老板。那么,单从大老板的视角来看,该“负责人”不仅工作完成得尽善尽美,而且十分切实高效!

那么,这些外强中干的操纵者要怎样做才能保住现有职位,甚至继续获得升迁的机会呢?答案就是,全仰赖他的身边人。操纵者的秘书和下属们会赶在其他人发现前,替领导收拾好烂摊子。因为这关乎他们的自身利益,既要维护部门和公司的形象,也为免受负责人的批评、指责,虽然最终肯定还是难逃一劫。尽管这些操纵者顶着“负责人”的头衔,却把自己的错误推卸到下属身上,甚至会故意隐瞒部分真相以维护他的个人形象!例如,一位控制型负责人可能会对他的秘书说:“还不是怪你一大早就告诉我要调整假期,不然我怎么会忘记在这份文件上签字呢?你明明只要提醒我一句就好了!”

他们强词夺理地把没签字的原因归结到秘书头上,好像她才是罪魁祸首。除此之外,操纵者还会通过这种方式让秘书感觉她提出的请求是不合理或不合时宜的。这样一来,她就会被迫陷入对自己所作所为的“深深愧疚”中,操纵者也顺利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操纵者的非语言行为

我们和他人交流时,使用最多的就是话语和手势。话语涉及信息的“言语内容”,属于“口头交流”。手势、面部表情、神态、眼神、语气涉及信息的“形式”,则被称作“非语言交流”。

发送者(皮埃尔)和接收者(保罗)沟通的典型信息由内容和形式两部分组成。你知道非语言沟通对人类交流的影响有多大吗?80%!是的,交流成功与否,80%取决于说话者的手势、语调(音量大小、语速快慢、语气强弱)、目光(是否直视对方)、眼神(是否因情绪产生变化)、身体姿态、肌肉紧张度、空间占用度、呼吸(叹气次数)以及微动作,部分学者认为它们甚至占到了93%。

有时候我们欣赏一个人,并不是因为和他志同道合、趣味相投。而是因为,他可以通过恰当(非攻击性)的非语言行为和谦恭的方式表达个人的不同想法、意见、品味或感受,这种“差异”不会影响我们喜爱他、想和他成为朋友的想法。有时也会出现相反的情况:我们和一个看似“意气相投”的人相处,却总“觉得不愉快”,因为有些事情不对劲。这通常是因为对方采取了一些令人反感的非语言行为,这些行为无声无息地影响着我们的看法,特别是对非专业人士而言。

经过观察,我们可以明确操纵者身上的各种非语言行为特征,并将其与健康自信之人的非语言行为进行对比。

A.目光。根据场合和所戴面具的不同,操纵者的目光或回避闪躲,或专横霸道。和善自信的人则恰恰相反,谈话时他们会和他人保持良好的目光接触。也就是说,在交谈中,他有60%的时间会看着对方的眼睛,既不躲避别人的目光,也不会紧盯着人家不放。

B.倾听模式。操纵者习惯采取所谓的“敷衍式倾听”。也就是说,当我们和他说话时,他会转头看向别处或做其他的事情;当我们站在他面前时,他既不会抬头,也不会转过头来跟我们打招呼,这种具有挑衅意味的行为被称为“敷衍式倾听”。它会让信息发出者感觉难堪,进而不想再说下去,或让他们变得慌乱,以至于开始没话找话。此外,这种漫不经心的倾听态度时常让说话者感觉自己受到了轻视,以至于产生此类想法:“他没听我说话,或许是对我说的东西不感兴趣吧。因为我对他来说也没那么重要。”然而,普通人有时也会采取敷衍式倾听这一信息接收形式。就像我们通常认为同时做两件事是在节省时间:一边看电视一边听朋友的悄悄话。但结果是一样的:这种不自觉的敷衍式倾听会不可避免地引起他人的不快。因为每个人都渴望被聆听,如果信息接收者能表现出认真倾听的姿态就更好了;而当我们表达想法时,也同样渴望得到他人的关注。因此,能否看到对方表现出与倾听相关的非语言行为,对人际关系的维系至关重要。

尽管我们每个人偶尔都会不自觉地采取敷衍式倾听,但对操纵者而言,这是他们偏爱的一种沟通方式,也是他们的交际策略。他们想让你觉得你说的话无关紧要,你这个人也微不足道。当你加入他们的谈话时,他们头都不抬,要么突然改变谈话的主题、装作好奇地看向别处,要么好像突然对自己的邮件感兴趣了,开始认真阅读起来。

这么做的结果也很明显:你会觉得你的存在对他而言根本就不重要。

举个例子。法比安已经一年多没有见过伯纳德了,后者是一位典型的伪善型操纵者(他具备30项操纵者特征中的28项)。当法比安来到这位前同事的公寓时,伯纳德正在客厅里和另一个朋友下棋。见到他,法比安立刻热情地说:“你好呀,伯纳德。”但后者对此毫无反应,甚至连头都没回!等到跟客厅里所有的人都打完招呼后,法比安走到了伯纳德身边。这时,这位伪善型操纵者才微笑着抬起头,短暂地拥抱了他一下,然后又立即投入到游戏中去了。尽管对伯纳德而言,法比安的到来应该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但他却更希望别人觉得他对此毫不在意。

C.音量大小。操纵者的说话音量要么比其他人更大,要么更小。在群体中,他通常会大声地说话、大声地笑,让别人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他习惯把发言权垄断在自己手里,甚至不惜打断别人的发言。在其他情况下,他们会使用一种微弱的(有时甚至听不清)音量塑造出一种柔顺、软弱、怯懦或生病的假象。他可以根据自己的目的营造出一种或亲密或团结的氛围。自信的人说话声音常常比较洪亮,但还是会自然而然地与周围人的音量保持一致。因为他会根据所处环境的音量自觉地进行调整,而不显得故意与他人格格不入。操纵者则相反,他们根据自己想对交谈者产生的影响,刻意采取过高或过低的音量。而他们所使用的语调同样承载着加密的非语言信息,能够被来自同一语言、同一文化的交谈者完美破译,我们无法以书面的形式细化这些口头语调。下面我们将通过发生在威廉身上的故事了解这一行为方式。

“我的叔叔是一名虔诚的天主教徒,他在宗教学院接受过高等教育。他和一个比自己大九岁的女人结了婚。这个女人很会操纵别人。原本我叔叔想娶的人是这个女人的朋友,因为忍受不了这件事,她(叔叔现在的妻子)发誓如果我的叔叔敢和那个朋友结婚,她就立刻自杀!那时,我叔叔是非洲的一名法官,这个女人是一名教师,她很清楚自己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毁了他的事业。而且,对一名天主教徒而言,以自杀相要挟简直是在逼他下地狱!

“我的婶婶已经退休了,为了更好地从事公益事业,她现在在一家扶助弱势群体的天主教机构工作。她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向他人伸出援助之手,在外人眼里,她是如此乐于助人,但对于她的家人来说,事情可完全不同!她就像一座冰山,冷漠危险,让人难以忍受!

“每次我向她寻求帮助或请教某些事情的时候,她都会大声惊呼:‘天哪!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每次听到她刻意升高‘哪?’的音调,我就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藏起来,我感觉自己蠢极了。对她来说,批评指责是可以通过非语言手段表达的:并不在于她说了什么,而在于她和我们交流的方式。”

D.身体姿态。操纵者的身体姿态常常与其他人不同。特别是在群体中,他们可能表现得威严强势,也可能正相反——低调沉默。这可以从他的肌肉紧张程度看出来。比如,在会议或研讨会中,他可能是在场唯一一个完全呈现出放松姿态的人:双腿叉开,脚踝交叠,臀部坐在椅子前端,肩膀与椅背充分接触,整个人自在得就差把手揣进口袋里了。

这本身是一种健康、松弛的姿态,当群体中的氛围让我们觉得安心、放松时,我们会本能地采取该坐姿。但我们也清楚,在某些情况下,一方面出于礼貌或社会礼节,我们不应当随意采取这一坐姿,以免显得过于轻浮或无礼;另一方面出于对他人的尊重,我们也会避免轻率行事,特别是当我们不在状态的时候。

那么,大部分操纵者参加研讨会时会摆出什么样的典型身体姿态呢?他们既不认识主持人,也不认识小组中的多数成员,却总是故意坐在主持人对面的位子上,并立即表现出一副非常放松的姿态。对以交流为主的研讨会而言,这种态度显然过于夸张。其他受训学员的姿态则略有不同:他们挺直身板坐在椅子上,两膝并拢,脚掌平放在地面上或双腿交叉在一起。整个群体都保持着相同的身体姿势,只有一个人不一样——操纵者!他会从一开始就偏向椅子的一侧,臀部朝外,把一只手肘倚靠在扶手上,用这种与周围极不和谐的突兀坐姿,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

操纵者不仅惯于摆出各种“不合群”姿态,并且在整个会议期间(几小时)都不会轻易改变姿势。因此,我们很容易发现这种“脱离同步”的非语言行为。

当小组成员提出了具体建议和意见时,操纵者也从不做笔记,让人觉得他似乎已经了然于胸,又或是有着超强记忆力。最重要的是,他不愿给人留下自己还要向别人学习的印象!

但我们需要明确一点,并非所有在群体中表现出放松身体姿态的人都是操纵者!人们在自己熟悉的群体中感觉自在、随意是很正常的,但如果在不熟悉或新成立的群体中还是如此表现,就明显是一种反常现象了。

我记得在我为一家大型公司的经理们举行培训研讨会的第一天,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中途进入,打断了我们(二十五至三十二岁)的交流。他不仅没有为自己的迟到道歉,而且一落座,就立即采取了与其他学员格格不入的坐姿:他靠坐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两腿向前叉开(第一种操纵者姿势),面带微笑地冲坐在他前面的两位学员点了点头。很快,第二种操纵者姿态也出现了:除了新来的那个人,在场的所有学员都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认真地记录(因为我们没有使用桌子),只有他没做任何笔记。难道这位经理对我们讨论的内容不感兴趣吗……莫非他是来“视察”培训效果的领导?(我们之间的年龄差在一定程度影响了判断)我暗自猜想着。因为没有证据,我打算利用休会期间检查一下他的名字是否登记在册。到了休息时间,不出我所料,这位先生果然没有在名单上找到自己的名字。他的第一反应是装作愤怒的样子对他们公司的培训负责人大发雷霆:“他们怎么这么蠢!为了确认是否登记成功,我都给他们打过三次电话了!我就知道!这些人什么都干不了!”听到这儿,我开口打断了他,并示意他在登记表上写下自己的姓名。因为从这一刻开始,我已经明白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一位对手了。从他之前不断变化的身体姿态到批评那些明显有效的机制的轻蔑行为,这些足以让我警觉。后面发生的事情更进一步证实了他操纵者的身份。接下来的四天里,他一直保持着“特别”的坐姿,很少做笔记,还压低嗓音试图和邻座交流,以吸引他们的关注。这位男士企图树立一个幽默风趣的形象,因此常常玩弄文字游戏(可惜根本没有技巧)或故意取笑我的表达方式。我注意到他的存在分散了整个团队的注意力,尽管他看上去友好和善,却让人隐隐感到不安。他不仅影响了三人小组练习的结果,还用一些毫无道理的话来恭维我(比如夸我的外套好看)。其他能进一步证明他控制型人格的细节,我将在后面的非语言行为特征中进行分析。

自从确认了这位先生“操纵者”的一面,我就对他采取了特殊的态度,不给他任何在团队中挑拨离间、制造猜疑的机会。

为了刻意淡化他的存在感,我刻意减少看向他的次数,更多地将目光投向组内其他成员,只在他的发言与主题相关时才有所回应,对他不合时宜的言论置若罔闻,只是微微一笑,同时继续自己的讲话。有时我会用一组逻辑缜密的问题反问他,以回击他对我的话语做出的非理性解读式发言(另见本书最后“理性情绪行为疗法”部分),在这之后一切又都恢复正常。第一天培训结束后,该机构负责人告诉我,公司里人人都知道这位先生给他任职的部门造成了严重损失,以能力不足为由被公司停职。换言之,公司付钱让他待在家里。这也是他的名字没有出现在培训名单上的原因。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先生在最初几分钟里给我留下的印象是“他一定是个高层领导”。操纵者的行为、态度会让我们觉得他比我们优越、比我们高明。但事实往往相反,到五十岁时,该操纵者还没有超越别人三十岁时担任的职位。他频繁地(除非他戴上羞怯可怜的受害者面具)让自己处于能被人关注到,并会被视为核心人物的地方:比如,常坐在桌子的远端或倚靠在扶手椅上,让自己表现得尽可能自在从容,有时我们甚至会以为他是一位元老级人物。

自信的人也需要安慰,但他们乐意分享自己的生活。

除了上面的例子,我还为另一家大公司的10名高管举办过一次研讨会,他们分别担任董事、副董事和高级经理等职位。该研讨会的主题是NLP,即神经语言程序学,涉及无意识沟通和非语言沟通等方面。

在这些受训者中,我一眼就注意到了一位特别的女士,她侧身坐在椅子上,看起来美丽动人又冷若冰霜。她的脚、膝盖、臀部和胸部都统一地靠向椅子的右侧,手肘架在扶手上,手腕撑着头,不动声色地看着小组中心的空地。培训的五天里,她经常整整六个半小时都保持着这个姿势(有时靠左,有时靠右)。每次培训都间隔一周再来。我发现她表现出一种与常人不同的沉默的方式,特别是和那些真正害羞的人相比:她既不认同我说的话,也不附和其他人的观点,眼神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流露。她看似认真倾听着(或假装倾听?)其他人的发言,却不分享任何与自己有关的信息。当她和三人小组组员沟通时,她总是鼓励其他人大胆展示自己,却从不谈论自己。因此,当我询问她观察了这么久,是否有什么想要和我们分享时,她的表情顿时变得很难看。

你还记得一个真正在社交团体中感觉局促不安的人是什么样的吗?95%的真正羞怯者会和团体中其他成员保持一致,不做出任何特别的举动,常膝盖并拢或双腿交叠地坐在椅子上。而剩下5%的人甚至会把自己藏在桌子后,远离社交中心,声称自己记笔记时更自在。毫无疑问,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但我们也发现现实生活中其实很少会有人这么做。原因很简单:团体应当是充满活力的。这个概念迫使团队所有成员都参与其中,为避免产生分歧,大家需要从一开始就保持和谐一致。当对团体中的成员、领导者(教练、教授、讲师)或者该团体文化还不了解时,我们会因地制宜地保持中立的态度,在群体中感觉不自在、羞怯或让人印象深刻的人也同样会遵循这一行为方式。

操纵者则截然相反,他会在进入团体后立刻摆出“放松”的姿态。举一个最夸张的例子:当你初到某地,对周围人不甚了解甚至一无所知时,操纵者可能会以双脚交叉翘在桌子上的戏剧性姿势在办公室迎接你,又或许他会让自己永远处于中心位置。因为不论什么时候,他都想凌驾于规范之上,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

E.操纵者的手势非常多变。他可以根据希望取得的效果和对方的弱点,灵活地展现自己自信、强势或是消极的一面。

·有时他会依据讲话内容,做出一些令人放心的手势。比如在握手时保持稳定的力度,同时向你致以过于热情的欢迎词。大多数操纵者懂得如何虚伪、圆滑地和人交流(他们会微笑着,把手搭到对方的背部或肩上)。

·他们有时也会做出一些充满敌意和威胁性的手势:把拳头重重地砸在桌子上,用手指着对方。这会让对方感到恐惧。

·在面对某些特殊时刻和谈话对象时,操纵者会因为没法很好控制自己的焦虑感而或多或少地做出一些手势:他们会不自觉地晃动手指、清喉咙、捂住嘴巴、收缩下颌肌肉,这是一种缺乏安全感的表现,在男性中尤为多见。

F.面部表情:操纵者只会展现自己想让别人看到的情绪。他们从不公开自己的目标,即便到了危急关头,还是表现出一副面不改色、泰然自若的样子,仿佛这世上没什么能打动他或让他感到畏惧的,让人觉得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就像你可能会震惊地发现,那些卷入复杂案件审理的知名人物居然能面带微笑、神态自若地离开法院!

事实上,操纵者试图完美掌控任何表达内心情绪的身体表现。无论这种情绪是积极的(幸福、热情、满足),还是消极的(愤怒、妒忌、焦虑、尴尬、苦恼、恐惧),他们都不希望暴露自己的真实感受。

面部表情往往是表达情绪和感受时最容易控制的东西,多数人都可以做到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谎。

当家里来了位不速之客时,尽管我们能微笑着对他说:“天哪,雅克,是你!稀客啊!你能来真让我高兴!”但身体的表现却会出卖隐藏在声音和表情之后的真实情绪。比如问候雅克时,我们的语调可能在句尾下降,呈明显降调,我们的贴面礼或握手会因愤怒而变得敷衍无力或格外亢进。但对雅克来说,他接收到朋友的微笑和愉快的问候,自然不会想到自己打扰了对方,除非他对“不会撒谎”的非语言行为信号有极为敏锐的观察力。只是,他真的能注意到吗?

只有那些在家或工作中成天和操纵者接触的人,才能察觉他们的外在表现和内在真实感受之间的区别。因为,操纵者可能在把来访者送出门外,转身关门的一刹那,面部表情瞬间急转直下:明明方才面对客人时还笑容满面,现在就沉下脸来,一脸厌烦。不过,刚刚离开的客人们自然对此毫无察觉,他们甚至还可能觉得这位操纵者非常热情友好! 8Nmgstq3E4TsnA9fITQsV2wgEUnRLFNdgZMZVj/Jy4Mcn5e63MgxjBs1qpHF9gV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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