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看,”尤利娅对儿子彼得说,“这种行为是不可以的。你不能踢妹妹。你得去坐在‘淘气台阶’
上。”
彼得扭过头去:“不。”
尤利娅的语气更坚定了:“彼得,现在就去!我说了,现在!不然我就送你过去。”
彼得坐了下来,紧紧抓住身下的椅子:“不,我不去。你也不能强迫我。如果你逼我,我会更使劲地踢你,还要把塔妮娅揍得头破血流。”
尤利娅威严地说:“彼得,如果你现在不动,我就给你爸爸打电话,还要停发你的零花钱。我数到三。一!二!二点五……”彼得无动于衷:“你可以拿走我所有的零花钱,你也可以告诉爸爸。我不在乎。”
尤利娅权衡了一下自己的选择。她可以把拳打脚踢的彼得连人带椅子抬到台阶上。她也可以带着彼得的妹妹离开房间,但这样一来,彼得肯定会跟过来。她也可以恳求他,但她知道这也不会有好结果。她还可以试着贿赂他,但是给他糖果让他同意去“淘气台阶”也不是个好主意,而且等他坐到台阶上,她还得让他在那里待上至少几分钟。书上说要按照年龄计算时间,一岁一分钟,他现在六岁……这本来是反省时间,但彼得看起来毫无反省之意。
塔妮娅哭了起来。尤利娅觉得自己也想哭一场。“求你了,彼得……”她说。她的语气不那么坚定了。
“不,”他回答,“你不能强迫我。”
尤利娅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她读过的所有书上都说:要成为好父母,必须慈爱又坚定。她的妈妈告诉她,彼得的行为表明需要给他立界线,有边界会让他感到安全。(当孩子失控时,家长可以通过设置行为规则掌控局面,不让孩子被失控的情绪淹没,让孩子获得安全感。)
然而,每当她试图对彼得采取强硬的态度时,都会出错。她表现得越坚定,似乎越没用。他会反过来叫她“暂停”。这些边界似乎并没有给他带来安全感,他似乎总是生气。
她几乎读过所有关于如何让孩子知道她说了算,以及如何以坚定但充满爱的方式让孩子承担后果的书。她理解这个理论。她努力做到始终如一,保持冷静,但彼得的行为同样始终如一,他会毫不在乎地坐在那里几个小时,而不是听她的话,并且,她越试图说服他,他就越不可能改变主意。
尤利娅得到过很多建议。保健人员来家访时告诉她,彼得得知道谁说了算,得知道她才是家长。彼得的老师说,他感觉尤利娅害怕彼得,她得更有权威。她加入的社交群组里的人说,如果彼得有安全感,他就会想取悦她,并且会很合作。图书馆的女士曾经问过她,彼得是不是在家里看过什么暴力的内容,这位女士觉得彼得的愤怒可能与此有关。她的朋友们会说一些看似“有用”的话,比如“他从哪里知道这种行为是可以接受的?”这会让尤利娅非常生气,因为背后的暗示是她的家庭环境有问题,助长了孩子这种行为。
全科医生推荐的书籍和育儿课程让尤利娅哭笑不得。好像这些作者和课程负责人从未见过彼得这样的孩子。在书中,孩子们受到奖励的激励,会留在“反省角”里。他们会回到自己的卧室,不用父母送进去,也不会在门关上后拼命砸门。孩子们会遵守父母制定的大部分规则。有些书中的建议开头就是“让你的孩子……”她就想:怎么做到的?为什么每个人都认为你可以决定让你的孩子做什么?
还有一些担忧让她抓狂。她不能让他单独和妹妹在一起,因为他会把妹妹从沙发上推下来;彼得还不能独立玩耍;晚上他仍然需要父母陪着他几个小时才能入睡。每当她坦诚地说出彼得的情况,这时人们就会说,“哦,如果我的孩子这样,我会很担心”,或者更糟糕的,“我不会允许我的孩子出现这种情况的”。
尤利娅想:我到底是如何让他“变成”这样的呢?我做错了什么,而其他人好像都能做对?这感觉就像生孩子的时候产房会发一个密码,但她没有领到。她一直在黑暗中挣扎,无法解锁为人父母的魔法。其他孩子的反应和彼得不一样。她亲眼见过,有的家长眉毛一挑就能控制孩子的行为,而有的家长则会使用“数到三”的办法,孩子在数到二又四分之三时就慌忙跑到该去的地方了。她想到了未来漫长的岁月——当人们看到她试图劝说彼得离开操场,而他却躺在地上不肯动弹时,他们说的另一句话是“这到了青春期还得了……”,甚至是“如果你现在不管教好他,等他长大了,你可就惨了”。
这些话足以让她一蹶不振。现在的情况很糟糕,她能看到的未来,似乎越来越糟。这不是她曾梦寐以求的家庭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