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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高颎拜相

在那个万物待兴的初春,杨坚接受宇文阐禅让,登基为大隋开国皇帝,继位之初,所面对的并非百废待举的烂摊子,而是一个结构僵化、内蕴张力、亟待整合的政治体系,关陇军事贵族的联盟,将杨坚推上权力巅峰,然而这联盟本身,实为复杂利益与盘根错节关系交织的混合体,新王朝的稳定岂是一纸诏书所能确保?亟需一个强大的中枢,来协调、来驾驭这并重塑这股力量,正是在隋朝建立的关键时刻,一项看似寻常的人事任命,却一点也不寻常,杨坚任命西魏上柱国高宾之子高颎为尚书左仆射,总领朝政,以及事大小务性的工作,实际上标志着隋朝政治格局的重大转变,以及高颎在隋朝统一和政治改革中所扮演的关键角色,这并非仅仅是对一位功臣的酬谢,而是以杨坚为核心的统治集团,所做出的一次关键性的制度选择,旨在寻找一位能将政治蓝图,转化为日常行政现实的“首席执行官”。

高颎的脱颖而出,其本身就是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事件,他并非来自顶级的门阀,但是他业务能力在当时最为出众,拥有当时贵族政治中极为可贵的品质:极高的行政效率与对结果的执着追求,杨坚选择高颎,而非其他资历更老、门第更高的贵族,这一决策反映了隋朝政治体制的深刻转变,隋朝结束了南北朝时期贵族门阀统治,通过设立三省六部制加强了中央集权,并推动了官僚制度的改革,这种改革标志着从依赖血缘与军功的联盟共治,向强调能力与绩效的官僚化管理的转变,帝国的巨轮刚刚启航,它所需的并非一位深谙平衡各方利益的盟主,而是一位能坚定不移贯彻船长指令,以确保整个船队高效运转的大副。

高颎,正是这样一位理想的人选,他的拜相,标志着隋朝初年的政治重心,开始从“打天下”时的权力分配,向“治天下”的制度建设悄然倾斜,诚然,这种倾斜,在高颎随后的一系列举措中得到了淋漓尽致地展现,高颎扮演的角色,远远超出了一位传统的宰相,高颎更像是一位帝国运营的总工程师,将其卓绝的行政才能,灌注到国家肌体的每一个关键部位,在政治领域,杨坚作为核心推动者之一,修订了《开皇律》,确立了清晰、简约的法律框架,取代了以往因人而异、充满不确定性的贵族惯例,在军事上,高颎不仅是平陈之役的实际谋划者与前线指挥官,成功达成统一大业,更在之后持续主持应对北方突厥的威胁,其战略布局为王朝赢得北部边疆的宝贵稳定,然而,高颎最为深远的影响,或许体现在经济与社会领域。

在门阀政治时代,国家的大部分人口和财富,往往被地方豪强所荫庇,中央政权能直接掌控的资源有限,这是分裂和割据的经济基础,高颎推行大规模、面对面地核查户口,将那些被贵族、豪强隐匿的丁口,重新登记到国家的册籍上,而制定了详细的户等划分标准和赋税定额,使之公开化、标准化,让地方官员在征税时有章可循,也让民众知晓其义务,从而极大地压缩了基层官吏与豪强上下其手的空间,这些政策组合的精妙之处在于,并非依靠激烈的暴力剥夺,而是通过构建一套更为精密、强大的国家统计与税收体系,悄无声息却坚定不移地将人力资源从地方豪强的掌控中抽离,重新汇聚到中央的财政体系之中,然而,高颎的辉煌相位,也恰恰揭示了帝制时代官僚系统的一个核心悖论:一位过于能干、权力过大的宰相,其自身就成了皇权最大的潜在威胁。

高颎的权力完全来源于皇帝的信任,其合法性建立在“用之为能臣,弃之如敝履”的脆弱基础上,高颎的悲剧性结局,正是这一悖论的集中体现,当高颎因反对废黜太子杨勇而触怒独孤皇后,进而逐渐失去隋文帝的信任时,高颎过去所有的功绩:那些使得帝国强盛的基石,都瞬间转化为其“权倾朝野”与“结党营私”的罪证,正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伴君如伴虎,自古不变之道理!高颎如一台完成历史使命的精密仪器,在使命终结后,面临被拆解与废弃的宿命,这背后,是皇权对官僚系统既依赖,又猜忌的永恒矛盾,皇帝需要宰相的才能来治理国家,却又无比恐惧宰相的才能,会衍生出独立的权力意志,从而挑战其至高无上的独裁地位,高颎的拜相,是官僚理性的一次胜利,而他的倒台,则是皇权独裁逻辑的必然结果。

因此,回顾高颎的一生,我们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位杰出政治家的个人浮沉,其人的崛起与陨落恰似一面棱镜,映照出隋初政治转型的复杂光谱,高颎的行政改革极大地增强了国家的组织动员能力,为后续的大运河工程、远征高句丽等巨型项目奠定了制度基础,但也使得帝国对民力的汲取,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埋下了社会动荡的伏笔,高颎本人既是中央集权官僚制度建设的核心功臣,最终也成为这一制度下皇权绝对化过程的牺牲品。 SzEh4Te5dl5sM0k2S3vn/RgEdKUX4UDhd4YEHG8fB3CdLJd0PYOu+txGWbwwxVc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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