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不教 性乃迁 教之道 贵以专

【原文】 苟 ɡǒu 不 bú 教 jiào 性 xìnɡ 乃 nǎi 迁 qiān 教 jiào 之 zhī 道 dào 贵 ɡuì 以 yǐ 专 zhuān

【译文】 如果不加以教导，善良的本性就会改变；教育的重要法则，是专心一意而始终不懈。

【释义】

此节承上文立教的基础，提出教育的重要性，教育第一原则是“贵以专”。

人性本善，若不接受教育，随顺不良习气，善良的本性就会变迁，即“习相远”。要防范受到不良影响，必须重视教育。《礼记·学记》：“教也者，长善而救其失者也。”“教（敎）”是老师执鞭（攴）敦促孩童（子）学习知识（爻），“教、学、效、觉”是教学的全过程，包含教人觉悟与自学觉悟，有“他律”也有“自律”。《说文》训“育”为“养子使作善”，教育的本质是导人向善。人非生而知之，需受教以明理，教学贯穿人生始终，故《论语》以“学而第一”开篇。教育重在童蒙养正，在子女孩提之时，需要教以孝亲尊师、洒扫应对、举止规范、读书识字。朱熹《童蒙须知》：“夫童蒙之学，始于衣服冠履，次及言语步趋，次及洒扫涓洁，次及读书写文字，及有杂细事宜，皆所当知。”儿童天性未泯，易纳善言，培根固本，幼而践习，积久成性，才不易改变，可谓正本清源。

教育贵在专一。“专（專）”是人手（寸）持纺锤（叀）纺线，围绕一个轴心转动，有专一、不杂义。“专”包涵两方面：持之以恒、内容专精。

持之以恒，“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滴水石穿非一日之功”。育人成才是百年大计，需要长期熏陶，经年累月，甚至终其一生去追求。倘若一曝十寒，即使天赋异禀，也难有所成。北宋方仲永天资聪颖，五岁便可作诗赋词，过人的才智得到方圆数十里人的肯定；但因没有接受后天连续教育，成年之后便“泯然众人矣”。可见持之以恒的学习对人才培养的重要性。

专精不杂，儿童不论学哪一门或做哪件事，都要一心一意，不能浅尝辄止、半途而废。师长对儿童的教育也要有始有终，随儿童的年龄增长和学习进度不间断地引导。唐寅少时绘画天赋超群，画作小有名气，母亲怕他止步不前，就让他跟随沈周学画。在学习期间，他进步神速，颇得老师赞扬，不免心生骄傲，画工停滞。沈周为了教育唐寅，就在墙上画了一扇窗，唐寅去开窗，才知道这是老师画上去的。他顿悟：画无止境，自己水平还差得很远。从此一心学习，终成一代书画名家。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作为教育施受的双方，都要专精耽学、守一持恒，“朝于斯，夕于斯”，始终如一方能学业有成。

【解字】

“苟”字始见篆文，形声字。《说文》：“苟，艸也，从艸句声。”本为草名。作“苟且、随便”义讲的“苟”实为“茍jì”，以形近相讹。段注：“孔注《论语》云：‘苟，诚也。’郑注《燕礼》云：‘苟，且也。假也。’皆假借也。”惠栋：“窃疑苟敬之苟当从茍部。茍敬者，自急敕也。二字同部，谊亦当同也。”

茍jì，小篆作 ，《说文》：“茍，自急敕也，从羊省，从包省，从口，口犹慎言也。从羊，羊与善美同意。”勹口犹缄口慎言，人有警诫则谨言慎行，谨慎则吉祥（羊），故“茍”从羊省，从包省，从口。金文“茍”作 ，象狗张大耳朵站立之形，以示警惕之意。“茍、敬、警”一字。警惕则不敢懈怠，有急促义，急促则易草率，故有草率、马虎之义。

“苟”由草率义转作副词指“姑且、暂且”，如苟且因循、苟免，《匡谬正俗》：“苟者，偷合之称。所以行无廉隅，不存德义，谓之苟且。”也作连词表如果、假使，相当于“如果、若”，《史记·陈涉世家》：“苟富贵，无相忘。”用作姓氏，《通志·氏族略四》：“苟氏，《国语》云黄帝之后，有苟实、苟参。或言以河内多枸杞，因以为氏。”

象形字。不fǒu，《说文》：“鸟飞上翔不下来也，从一，一犹天也。象形。”以鸟飞天穹不下来（看不见了）表示否定，与“否”同。王筠《释例》：“不、至二字借象形以为指事者也。……鸟之奋飞，羽尾必开张，故不字三垂平分也。鸟之将落，其意欲敛，其势犹张，故至字或开或交以见意。”“不”小篆作 ，象鸟飞升展翅形，上“一”指天。“至”小篆作 ，象鸟飞至地，无可再飞。马叙伦：“飞而至天，飞而至地，无可再飞。”二者构字意图相同。“不”甲骨文作 ，罗振玉、王国维谓“不”象花萼蒂之形，为“柎”本字，指草木子房。植物开花后结果实，瓜熟蒂落，“不”由蒂落义转表示否定，也合乎构字意图。

“不”又音bù。指“非、不是”，《礼记·中庸》：“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也用作副词，表示否定，如不行；勿、不要，表示禁止，《孟子·滕文公上》：“病愈，我且往见，夷子不来！”用于同一名词或形容词中间，表示不管、不论、不介意，如美不美家乡水；用在动词后，表示不可能，如拿不动；表示反问，如走不？用在句尾，表示疑问，如行不？又用作助词，用来加强语气，如好不厉害；用来凑足音节。

“不”又音fū，指花萼，后作“柎”，《诗·小雅·常棣》：“常棣之华，鄂不韡韡。”郑玄笺：“不，当作柎。柎，鄂足也。”

“教”《说文》小篆作“敎”，会意字。《说文》：“敎，上所施下所效也，从攴从 。 ，古文敎。 ，亦古文敎。”构字意图为儿童仿效老师所教。“教、效”叠韵，为声训。段注：“教人谓之学者，学所以自觉，下之效也；教人所以觉人，上之施也；故古统谓之学也。”林义光《文源》：“古教斆同字。”“教”甲骨文作 ，是老师执鞭（攴）敦促孩童（子）学习知识（爻），包含教人觉悟与自学觉悟两义。“斆xiáo”金文作 ，象老师伸两手向下（ ）揭去幼童（子）头上蒙布（冖）使接近知识（爻），幼童学习若有懈怠，教师手拿教鞭（攴）督促。“斆”别义分形，施者为“教（敎）”，受者为“学（學）”。“教（敎）、学（學）、效、觉（覺）”为同源分化字，仿效老师为“效”，学懂知识为“觉”。攴，《说文》“小击也”，手持（又）戒尺（卜）轻责，以达到教育、督导的目的。古代教学贵严，“教不严，师之惰”，适度责罚是教育的必须。段注“敎，效也，上施故从攴，下效故从 ”，故“教”从攴从 。王筠、朱骏声谓“亦从 声”。“教”古文从言作 ，表示言传；从爻作 ，表示使获得知识。

“教”指政教、教化，《礼记·乐记》：“广乐以成其教。”也指教诲、教育，如因材施教。人接受教导会起而效法，故转指效法，《广雅·释诂三》：“教，效也。”也指某种学说或学术派别，唐封演《封氏闻见记·道教》：“其后学道、学儒、学墨诸家，分门各为一教。”又为宗教简称，如道教、佛教。又指古代官府所出教令、谕告，《玉篇·攴部》：“教，教令也。”

又音jiāo。指传授（知识技能），如教唱歌、教识字。也指使、令，《尚书·皋陶谟》：“无教逸欲有邦，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又指能够，张相《诗词曲语辞汇释》：“教，犹能也，得也。”

象形字。《说文》：“乃，曳词之难也，象气之出难。 ，古文乃。 ，籀文乃。”作语助词，表转折意味。段注：“曳有矫拂之意。曳其言而转之，若而、若、乃皆是也。乃则其曳之难者也。”饶炯《部首订》：“语词字多取象于气，如兮、之、曰、乎是也。故乃为曳词，亦象气出之屈曲。”“乃”小篆作 ，屈曲盘绕而不能直达，象气出之难形。“乃”甲骨文作 ，林义光谓象曳引之形。郭沫若谓“乃”为“奶”之初文；朱芳圃谓是“绳”之初文，象绳索拖曳之形。

“乃”用作人称代词，相当于“你、你的、他的”；作指示代词，相当于“此、这个”；表示疑问或指示，相当于“这样、如此”。也指以往，《战国策·赵策一》：“秦乃者过柱山，有两木焉。”又指竭、尽，《逸周书·祭公》：“俾百僚乃心，率辅弼予一人。”又指如、好像。也作副词，表示时间，相当于“然后、刚刚、才”；表示范围，相当于“只、仅”；表示转折，相当于“却”；表示反问，相当于“岂、难道”；表示意料不到的语气，相当于“竟然、居然”。也作连词，表示并列关系，相当于“及”；表示选择关系，相当于“抑或、还是”；表示递进关系，相当于“且、而”；表示假设关系，相当于“若、如果”。

“迁”繁体作“遷”，形声字。《说文》：“遷，登也，从辵， 声。 ，古文遷从手、西。”本指向上移动。《广韵·仙韵》：“迁，去下之高也。”《诗·小雅·伐木》：“出自幽谷，迁于乔木。”郑玄笺：“谓鄉时之鸟，出从深谷，今移处高木。”张舜徽《约注》：“本书《舁部》： ，升高也，或作 。遷， 声，固有登义。”“ ”小篆作 ，上下四只手托举重物升高，加“㔾”表示卷起作“ ”。升高需行走而至，徐锴《系传》“身随遷移，故从辵”，故“遷”从辵 声。“ ”为“遷”古字，徐灏《注笺》：“ 遷盖相承增偏旁。”《汉书·律历志下》：“周人 其行序。”颜师古注：“ ，古遷字。”简化字“迁”从辵千声。

“迁”引申泛指移动、搬动，《诗·卫风·氓》：“以尔车来，以我贿迁。”也指徙居，移换所在地，《尔雅·释诂下》：“迁，徙也。”移动则有变更，故又指变更、变动，如时过境迁。也指离开、避开，《诗·小雅·巷伯》：“岂不尔受，既其汝迁。”又指晋升或调动，《韩非子·定法》：“官爵之迁与斩首之功相称也。”又指流放、放逐、贬谪、降职，如左迁。

会意字。《说文》：“道，所行道也，从辵首，一达谓之道。 ，古文道从首寸。”本为道路。道路为人所行，故训“所行道也”。“道、首”二字声近韵同。《诗·小雅·大东》：“周道如砥，其直如矢。”辵chuò，《说文》：“乍行乍止也，从彳从止。”指步履踌躇，桂馥《义证》：“犹彳亍也。”“逆”甲骨文作 ，所从“辵”象脚（止）在路上行走（彳），表示行走。“首”本指头而有朝向义，林义光《文源》：“首，所向也。”人在道路行走，头必朝向所往的方向，故“道”从辵首声。“寸”指法度，道路宽窄皆有法度，古文“道”从首寸作 ，或谓“導”之古文。金文从行从首，或再加“止”为义符，籀文承之，构字意图与从辵从首相似。

“道”也指路程、行程，如远道、近道。转指水流的通路，即水道、河道，如下水道。又指呼吸排泄的孔窍，如呼吸道、肠道。泛指做事的门径，即方法、方式，如养生之道。又指技术、技艺，如医道、茶道。又指宇宙万物的本原、本体，《周易·系辞上》：“一阴一阳之谓道。”又指法则、规律，如天道酬勤、公道。又指政治主张或思想体系，《论语·卫灵公》：“道不同，不相为谋。”又指道德、道义、道家、道教或道士。作动词指说、讲述，《诗·鄘风·墙有茨》：“中冓之言，不可道也。”作量词用于条形物，也用于门、墙等，又相当于“次、遍”，如一道堤坝、洗了两道。

又音dǎo，后作“導（导）”，指疏通、引导，《楚辞·离骚》：“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也指开导、教导，《庄子·田子方》：“其谏我也似子，其道我也似父。”

“贵”繁体作“貴”，形声字。《说文》：“貴，物不贱也，从貝臾声。”本指价格高，与贱相对，《左传·昭公三年》：“国之诸市，屦贱踊贵。”上古之时，先民以物易物，继而以贝壳作通行货币，故“贝（貝）”指古货币，从贝字皆与钱货有关，如“财、宝（寶）、货、贷”等，《说文》：“古者货贝而宝龟，周而有泉，至秦废贝行钱。”“臾kuì— ”为“蒉（蕢）”之古文，《说文》：“蕢，艸器也。从艸貴声。 ，古文蕢，象形。”两手（臼）编物（人）形，指用草、竹编筐，多用以盛土。《汉书·何武王嘉师丹传赞》“以一蒉障江、河”，颜师古注：“蒉，织草为器，所以盛土也。”财货（貝）贵重，或用蒉（臾）装运，或盛蒉置于家收藏，故“贵（貴）”从貝臾声。

“贵”转指社会地位高，如达官贵人。位高者多受尊敬，转指尊重，《孟子·万章下》：“用下敬上谓之贵贵，用上敬下谓之尊贤。”敬辞是尊人的体现，故又用作敬辞，犹“尊”，如贵姓。贵重之物多重要，故转指重要，《论语·学而》：“礼之用，和为贵。”贵重之物多受重视，又指重视、崇尚，《正字通·贝部》：“贵，尚也。”贵重之物人多希求，故又指欲、想要，《战国策·东周策》：“贵合于秦以伐齐。”用为地名，“贵州”秦属黔中郡，汉初为南夷地，后属荆益二州，清置贵州省，治所在贵阳。

“以”《说文》小篆作“㠯”，象形字。《说文》：“㠯，用也，从反巳。贾侍中说：巳，意巳实也。象形。”本指处置、使用。段注：“用者，可施行也。凡㠯字皆此训。”《说文》：“巳，已也。四月，阳气已出，阴气已藏，万物见，成文章，故巳为蛇，象形。”巳sì，象盘蛇形，亦象胎儿盘居母腹形，后借为地支的第六位，用以纪年，又用为纪月，即农历四月，在十二生肖中巳属蛇。“巳”小篆作 ，象蛇屈曲垂尾形，表示阳气出尽、阴气全藏，引申为尽、停止。止的反面是不止，即为用，故“㠯”字形从反巳，字义亦与“巳”反。贾逵认为“㠯”字本为薏苡的果实，象薏苡果实形。徐灏《注笺》：“㠯之本义为薏苡实，因为语词所专，又加艸为薏苡字。”“㠯”甲骨文作 ，象人提物形。金文作 ，或谓象耕地的农具，秦以后加“人”成“以”，隶楷承之作“ ”，象人用“㠯”形，“耜”字即从“㠯”字出，“㠯—耜”古今字。反巳为用、果实为用、耕地器用，构字意图均不相违背。

“以”由使用转有使令义，《尚书·君奭》：“我不以后人迷。”用事必有原由，故又指原由、缘故，《诗·邶风·旄丘》：“何其久也，必有以也。”又指凭借、仗恃，《韩非子·五蠹》：“富国以农，距敌恃卒。”认可的事才会施行，转指认为、以为，清王引之《经传释词》卷一：“以，犹谓也。”也指有，《楚辞·九辩》：“君之门以九重。”又指从事、率领、带领。由处置义转作虚词，为古汉语常用介词，表示“工具、凭借、原因、状态、时间、处所”等。用作连词，相当于“而、与、及”。又用作助词、副词等。

“专”繁体作“專”，形声字。《说文》：“專，六寸簿也，从寸叀声。一曰專，纺專。”本指纺砖，古代收丝用的一种器具。徐灏《注笺》：“此疑当以纺专（纺塼）为本义，收丝之器谓之䍎cùn专。”甲骨文“叀”作 ，象纺线转动的绕线团（收丝器）。纺线需用手（寸）均匀转动纺锤（叀）缠线，故“專”从寸叀声。“叀”为“專”古字，甲骨文“專”作 ，象手（又）转动纺锤（叀）纺线。李孝定：“栔文即象纺锤之形，从又，所以运之。”从“專”得声之字多含圆转、转动、传递义，如“轉、傳、磚、縳、暷、摶”等。“專”后指写在笏板上的文书，训为“六寸簿”。简化字“专”据草书 楷化而成。

纺织需专心谨慎，故指专一，如专心致志。也指单独，如专利、专权。又指专擅、自行决定，《广雅·释言》：“专，擅也。”纺织是古代较早的专业，转指专业，《广雅·释诂四》：“专，业也。”长期从事某种专业会比较擅长，对某种学术、技能有特长也称“专”，如专长、一专多能。也指诚笃，《广韵·仙韵》：“专，诚也。”用作姓氏，《广韵·仙韵》：“专，姓。吴刺客专诸。” R/dw79h2dT83DDT7KiizHlwedAq8xcqxmBoENJOHiAj7VsIlHZTIHx84wt7PMTT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