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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大客户

1

一出彼岸的门,路晚白脸就黑成了锅底。仝贺不住地偷瞄他,大气不敢乱喘。车停在对面大厦的地下停车场,他们得先穿过马路。今天他们没开局里的公车,开的是路晚白自己的车。路晚白嫌弃公车太Low,有损自己的形象,能不开就不开。

路晚白的车是辆奥迪A6,不算很招眼。公职人员也不能太招眼。去年局里面招进一个富二代,上班那天开了辆玛莎拉蒂,局长特地找他说话,说,这车咱们周末回家开,上班,换辆实用型的。

奥迪A6应该算很实用吧,就是颜色,天蓝不算天蓝,瓦蓝不像瓦蓝,是那种海水蓝,还得是远海没被污染过的海,嗯,很高级。仝贺觉得男人一般不会选择这一款。你敢质疑吗?质疑就是没品味。

仝贺看路晚白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摸摸鼻子,自觉地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座。想起手机还关机呢,忙开机,信息像轰炸似的,轰得仝贺差一点就地阵亡。路晚白也掏出了手机,扫了几眼,工作群里信息都99+了,和经侦关系不大,便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静音。

仝贺一条条地看过,紧张地请示:“路队,咱们现在直接去江柳街?”

储户和银行职员起了冲突,然后打起来了,银行报警。虽然那家银行叫滨江银行江柳街分行,但在性质不属于他的工作范畴,路晚白向来界限分明。“治安大队是吉祥物啊,供着玩?这是他们的活,关我们什么事?”

仝贺壮着胆子道:“局里通知,所有的人都要去。我看陈队回了,他们已经去了。”

路晚白摘下眼镜,冷冷一笑:“陈队去我也要去,他是我学习的榜样?”陈队,刑侦大队大队长陈戬,同行是怨家,路晚白平时和他就有点一山不容二虎的意思。

仝贺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提谁不好,干吗提陈队呢!他忙补救:“局长说,这不是简单的冲突,事态的发展非常不乐观,全局人员都要以特大事件做好心理准备,无条件接受调配。谁有意见,找……找他说去。”

路晚白一言不发地瞪着他,然后抢过他的手机,果然是局长单独给仝贺发了一条。

哼,还来这一手。

吓唬谁啊,动不动就大案要案,老狐狸生怕乌纱帽掉了。但是……路晚白把手机扔回去。他都自顾不暇了,还跑去给人助阵,三月学习雷锋好榜样。他斜睨着仝贺,问:“你什么时候叛变的?”

“我、我没有,局长说,你工作忙,有可能会漏掉重要信息,让我及时地提醒你一声。”

深吸了几口气,路晚白抬了抬下巴,朝方向盘示意他出发。

仝贺麻利地系上安全带,发动引擎,心里面暗暗松了口气。其实这条信息是吴双借局长的名义发的,她说路队一出去就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一次可以,两次可以,次数多了,领导们肚量再大,也会不舒服。咱们得给他挽回点印象。咱们是一个队的,他不好,咱们能好得了吗?

出了停车场,外面已经下起了雨。不是很大,但很密。滨江春天的雨就这样,像朱自清写的,像牛毛,像花针,似乎是雨,又似乎是纱。一下雨,江上就会起雾,这会已经看不见对岸的建筑了,码头上高耸的桥吊像巨人一样,勉强看到点影子。

江柳街在老城区,为了保持老城原貌,路都没扩建,交通非常不方便。从金融中心过去,先走临江高架,再穿街过巷。雨水模糊了视线,高架上的车都放慢了速度。反正是去帮忙,路晚白叮嘱仝贺安全第一,别耍特权,以为自己是地球英雄,晚一点,地球就被星外文明给吞噬了。

仝贺嗯嗯应着,嗯一声就看一下路晚白。“说!”路晚白就看不得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怂样。当初,各大队人员重新整编,仝贺几乎被边缘化,差点就发配到下面的派出所,是他大发善心收留了他。仝贺拎不起放不下,但仝贺有一点好:能写,什么材料、报告都信手拈来,要口号有口号,要内容有内容,晚上12点前要,绝不给你拖到12点零1秒。这简直救了路晚白半点命,他最烦写材料,冲这点,仝贺再怂,再抠,他都能忍。

“路队,南柚老师那……咱们还要去?”仝贺其实想问路晚白送了“谢礼”后为什么心情就坏了?如果他对路队不是很了解,会以为他看上人家了。肯定不是。是觉得冲动了还是肉疼了?他结账的时候,看着账单上的数字,心都在滴血。

路晚白又把眼镜戴上了,目光转向雾茫茫的江面。“你觉得没必要再去了?”

“不是都问清楚了么,她和何崧岭只是认识……”说了半截,仝贺感觉自己像在责问路队,忙改口道,“南柚老师工作那么好,人那么漂亮……”

路晚白打断他疑惑道:“她漂亮吗?”

“漂亮啊,气质好,态度好,讲话好听。”

路晚白回忆了下,他不会用帅和漂亮来形容一个人,他只记他们的特征。南柚……“漂亮就不会犯罪了?上世纪云南有个女毒贩,因贩毒数量巨大,被判以死刑。网上她有个响当当的外号,叫‘最美死刑犯’。年前有个震惊全国的案子,一个身负7条人命,潜逃20年女逃犯落网。她长相清新脱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很有爱心,收养了几条流浪狗……”

“路队,路队,咱们说的是南柚老师。”仝贺急出了一头的汗,这都哪和哪啊,有可比性吗?

“不管说谁,记住不要以貌取人。”

“好,好,不说长相。南柚老师和何崧岭才认识,怎么也要相处一段时间,确定对方值得信任,才会托付大事吧!”仝贺一想到20亿,心脏病都要发了。20亿是大事中的大事。“咱们不能为了线索,就乱打人家的主意。”最后这句,仝贺是在心里悄悄说的。

路晚白挑眉:“她说的就全是真的?”

仝贺大惊:“她对我们说谎了?”

没有,她说的,他们以后都能查证,她没有说谎。路晚白轻叹一口气,这就是让他感到挫败的原因。经济犯罪不能说全部,但大部分都是高智商犯罪。他经手的案子,面对的很多是人精,都是斗智斗勇的过程。他输过,却没有慌过。仝贺没有察觉,今天从头到尾的谈话,看似他在发问,她在回答,实际上整个节奏都被她掌控着。就连他们的情绪,她都有算到。

他的每一句进攻、试探、一语双关、挖的小坑,她都能四两拨千斤,化影于无形。不管是生气、愤怒、紧张,她的思路一直很稳,没有说错过一次话。她肯定没有考砸过试,心理素质太好了。

他第一次这么的被动,完全是被按在地上摩擦。

走的时候,他送她“谢礼”,加微信,她知道他并不相信她,还会调查她,而她没有断然拒绝,就像她独自过来配合调查,不过是表明态度,她经得起查。

是身正不怕影子歪,是心底坦荡天地宽?还是一种强大的自信:你们查不出什么的。

有位法学家说:当一个人的表现总是异常平静,似乎与世无争、无欲无求,我们应该保持一定的警觉。这并非是对个人品质的直接质疑,而是一种基于社会心理学和行为分析的观察。这人要么是非竞争性人格,要么习惯性自我压抑,要么是一种策略性行为……

20亿是个什么概念?

地球上98%的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这个数字。写在纸上,个十百千万的数啊数,要数好几遍,才能确定这是个几。

如果提现,1亿人民币重量相当于一辆小轿车,面积相当于一个中等大小的房间,体积相当于一个大冰箱,20亿,想象一下有多可观。

20亿,可以修建七八栋高楼,是一个银行在某个一般省份的全部运营资金。现在,何崧岭轻轻的一划,就让它消失了。像这样的大额资金流动,银监局和金融管理局的系统都能监控到,可是,时间点太微妙了,周末。更微妙的是,何崧岭所乘坐的那架飞机失联了。如果飞机没有失联,何崧岭应该是傍晚的航班回到滨江,不知道20亿会不会悄无声息地又回到账上。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路晚白又想爆粗口了。他自认为是一个有素质的人,谈吐风趣、儒雅,但是,有时候,爆粗口才能让心里面的郁闷痛快地发泄出来。

滨江银行隔了一天才报警,之前想先捂住,家丑不可外扬,在系统内看有没有办法追踪到那笔资金。发现真没办法了,这才硬着头皮来报警。

作为经侦大队的大队长,路晚白经手过不少金额颇大的经济案件。上一件案件就不小,非法集资额,6500万,团伙作案。20亿与6500万完全不在一个级别,很没出息,这是他从事经侦这行以来的NO.1。一报警,就连局长都惊动了,要求他当大案要案办。

路晚白第一时间向吉隆坡警方调取了飞机所有的监控。那是一架小飞机,连飞行员,可以坐15个人,一般用于旅游包机。如果何崧岭没有登机,路晚白怀疑他有预谋的借开会携款外逃。监控显示,何崧岭登机了,就带了只公文包,好像就是和参会的同伴出去玩一圈就回来。他谈笑风生,神色轻快,没有一点异常。那架飞机是满员,塔台也确定,飞机确实是因为天气原因无法降落,不得不返还,所以蓄谋已久、劫机外逃的阴谋论也说不通。

何崧岭的同事、家人、朋友,个人账号的流水,社交工具,他不眠不休,查了几天,都没有一丝异常。吉隆坡的会议,原本应该是分管个金的副行长去,行长阑尾炎发作,去医院做了个小手术,临时决定让何崧岭去。

人家条条大路通罗马,到了路晚白这儿,条条都是死胡同。

老警察们爱说:只要做过,就有痕迹。何崧岭他妈的痕迹在哪呢?硬要死撑着说有一点的痕迹,就是南柚。南柚是何崧岭最近以来唯一的异常。

结果呢?

南柚在证券交易所从事风险分析,每天操纵的是巨额资金,20亿在她那,就是一串数字。如果何崧岭需要一个伙伴,没有谁比她更适合。

可是,像仝贺问的:她为什么要那么做呢?因为爱?不成立。听到何崧岭失踪,她也就礼节性地问候了一下。因为滨江曾经将她遗弃,于是报复社会?更不成立。滨江去年的GDP近三万个亿,20亿能伤得了谁?纯粹恶作剧?也不成立,何崧岭不敢这么儿戏。

她最有嫌疑,却偏偏找不出一丝嫌疑。

再怎么丧心病狂、急功近利,直觉、错觉、幻觉齐上阵,路晚白也得承认,走到这,前面没有路了。

她真的是无辜的吗?路晚白闭上眼睛,在心里打了123456……12,一打的问号。

仝贺突然踩了下急刹车,要不是安全带绑着,路晚白差点飞出去。他朝仝贺怒问道:“你发什么疯?”

“前面好像出了交通事故。”雨雾中,仝贺看不太清,前面的车已经堵成了个大停车场。

雨天路滑,难免的。路晚白稳了下心神,掏出手机,准备给局长发条信息,他被堵在路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现场。机身很烫,点开一看,12个未接来电,10个是局长,还有2个······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工作群里跳出一条消息,路晚白的神情骤然紧绷。

武警出动了。

2

消息不知道从哪个渠道泄露的,一开始是几个储户赶到了江柳街分行,要求提前支取自己的存款。按照人行规定,银行下午四点扎账,然后不再办理业务。那个时间刚过四点,工作人员忙得头都不抬,让储户明早过来。储户慌了,问是不是行里没有钱,都被你们那个什么经理转到外国去了。工作人员说没有这回事,有钱,是按规定今天不能出钱了。储户拍着柜台,大声叫着,我不管你们什么规定,这是我省吃俭用省下来的钱,我不要你们的利息了,我只要我的钱。工作人员连忙叫来值班经理,经理越安抚储户越慌,说到最后储户一把抓住经理扭打起来。一个从外面经过的行人把这一幕拍下来发到了网上,然后彻底炸锅了。

路晚白刚出彼岸光年的时候,江柳街分行外面已经是人山人海、排山倒海、山呼海啸。工作人员被打了,门被砸了,甚至很多人翻过柜台,冲到里面抢钱。警察很快赶过来,又不是违法违纪的匪徒,都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有的还是同一个小区的大爷大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能使出什么非常手段?而且一开始对形势估计不足,只来了几个警察,发现根本控制不了现场,连忙往上汇报。

20亿,那是一个天文数字,很多人认为足以把整个滨江市给买下来了。现在这钱没了,怎能不惶恐呢!再加上吃饱了撑得慌的某些人在网上煽风点火,总行的人来了,银监会、金融管理局也都来了,有什么用,谁的话他们都听不进去,除了现在、立刻、马上兑现。不得以,只能出动武警。

武警来了,黑色的钢盔,举盾持棍,黑压压的几十号人,脚步整齐,神情肃穆,一下子就把众人震慑住了。

路晚白看着工作群里上传的现场视频,摇摇头。

人在失控边缘蹦跶的时候,理智全无,什么法律、道理,全扔脑后,能做出什么事,自己也不知道。武警能做什么,难道还能拿枪对着老百姓?治标不治本,最后还得市政府出面担保,紧急调集资金,有可能晚上就开始兑付资金。20亿会让滨江银行大失血,应该不至于危及生命。

前年中原地区一家村镇银行,400亿存款不翼而飞,储户取款难,也像今夜这样蜂拥到银行,发生了剧烈冲突。后来查明,是几家银行股东,通过内外勾结,进行揽储和推销金融产品,利用第三方互联网金融平台,以虚构贷款等方式非法转移资金。这个案子,证据明显,痕迹太多,破得很快,前后共抓了234人。

只要开始兑付资金,冲突立刻平息,看似眼前的危机解除了,社会影响呢?

这个世界上还有秘密吗?

何崧岭的20亿,是400亿的二十分之一,但是破案的艰难程度,路晚白苦笑,不夸张,压力真有山那么大。

何崧岭这边什么消息都没有,现在又出了江柳街储户抢银行事情。有一瞬间,路晚白心里面掠过一丝恐惧,全身的汗毛根根竖了起来。妈的,谁在背后导演这场戏?

他对仝贺说道:“和吴双联系,看她在不在现场?”在一手消息方面,他不信任别人,除了吴双。

又有一通电话进来,路晚白眉头慢慢拧起:景沐晟?

滨江银行的一些客户资料,和案件没什么关系,路晚白就粗粗扫了一眼。印象不深,但他记得大客户里排首位的是众峦集团。

如果把某些发展势头凶猛的公司比作所向披靡的战舰,那众峦集团就是一艘配备精良的航母。

景沐晟是众峦集团董事长特助,货真价实的青年俊杰。有次在某个酒会上遇到,一聊,俩人都在宁大读过几年书,这才加了联系方式。景沐晟一毕业,就走的是上坡路,事业、爱情,挂了帆一样,顺风又顺水。35岁,有儿有女,有钱有地位,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宁大在滨江的几次校友会,景沐晟都是发起人。路晚白没去,在宁大都没拧成一股绳,出了校门,突然就变得亲密起来了?虚伪。后来,有位也在滨江的同学给他打电话,聊起景沐晟,说他很高冷,但是有事找到他,能帮都会帮一下,也算讲义气。

这是景沐晟第一次主动和路晚白联系。

路晚白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沉默半晌,按下接听键。

景沐晟不知在哪,身后的声音嘈杂得像菜市场,还夹着哭声。

“景特助不会在江柳街吧?”路晚白摘下装斯文的眼镜,本来温和的一双笑眼,突然变得深沉了起来。

景沐晟责怪道:“叫什么特助,叫学哥。”

路晚白连忙改口:“学哥好。你怎么也来江柳街瞧热闹了?”

景沐晟无奈道:“从这儿经过,给堵在这,都一个小时了。你也在么,我怎么没看到你?”

路晚白翻开手机未接来电,景沐晟在一小时前给他来过两通电话。“我在外面有点事,现在正在去的路上。”

“我说呢,你们局长旁边的那位怎么看着不像你,是叫陈戬吧,你们刑侦队的队长?”

路晚白呼吸一窒,笑道:“这不事态闹大了,人手不够,我们都被叫过来帮忙。他动作向来快。”

景沐晟低声道:“市长来了,正和你们局长打招呼,局长向他介绍陈队呢!别怪学哥多嘴,平时怎么低调、怎么谦虚都可以,关键时刻绝对别掉链子!咱们不抢别人的地盘,但自家的,也不容别人觑觎。千万别忙活了一圈,却给别人做了嫁衣。”

这自家人才有的……亲昵语气,贴心又暖肺,路晚白挺不适应地捏了捏鼻子。“谢谢学哥的指点,今天……唉,诸事不顺,我这会还堵在高架上。”

“我听着你没什么精神,这几天都没睡好吧?这个案子很复杂?”

路晚白苦笑:“学哥瞧今天这阵仗,我说简单,你也不信啊。”

“辛苦啦,人民的好警察。”

“不辛苦,为人民服务。现场还好吧,有没人员伤亡?”

“你问我?”景沐晟失笑,“搞得我像给你打前锋来了。我看看,还好,就几个银行职员受了点轻伤,警察来得很快。”

路晚白长长吁了口气:“万幸,万幸。要是有了伤亡,这性质就不同了。”

“现在性质也轻不了。市长要讲话了,不聊了。改日,约几个学弟们一起出来聚聚,你也来啊!”

“一定来。”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知道你现在是大忙人,时间紧。不过,时间像海绵,挤挤总有的。放心,我们只吃饭,不问案子。”

“学哥别揶揄我了,都是混饭吃。”

“别人这么说,我信,你啊······忙去吧!”景沐晟恨铁不成钢地挂了电话,像个忧伤的老父亲。

路晚白对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呆,眼睛连着眨了好几下,然后笑了起来。高冷的男神……这一笑惹得专注开车的仝贺朝他连看了几眼,无法理解他哪来的好心情。

好心情维持不到一分钟,局长的第11通电话到了。

尽管局长不在面前,路晚白还是戴上眼镜,正了正神色,清了清嗓子。

局长大概是怒极了,声音阴森得能把人吓死:“路队的电话比市长热线还忙啊,我打了八个还是十个才打通,感觉像中了个大奖。”

路晚白一本正经道:“刚刚不太方便接电话。”

局长直接吼上了:“怎么个不方便法,你是有了重要证据,还是有了关键证人?”

“都没有。但是……”

局长打断了他:“没有但是,不要给我找理由。你的案子,半城人都出动了,差一点出了人命,你竟然不在现场。”

路晚白冷静地分析:“我去也只能维持治安,这些治安大队就能做。治安大队做不了,只能武警上。”

“对,你是破大案要案的刑警,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能劳你大驾。路晚白,这个经侦队队长,是不是很委屈你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管你什么意思,我就问你,这个经侦队队长,你还想不想做?”

路晚白认真想了想,实事求是道:“不是很想。”

局长瞬间马景涛附体,咆哮道:“你现在写辞职信,我立刻、马上就给你批。”

“现在不写,要写也得破了这个案子再写。”

局长直接气乐了:“我代表这个案子谢谢你,简直太荣幸了。”

“不用谢,我在这个位置上一天,一天就会做好本职工作。但是我不想别人对我的案子指手划脚,我要绝对的指挥权。”

局长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当初是哪根筋搭错了,怎么就顶着压力让这东西做了经侦队队长呢!“你狂得没边了……你在现场还有线人啊,怎么,怕陈戬抢了你的权?我告诉你……”

“局长,飞机失联大概率真的是无巧不成书,何崧岭没想逃,他是真准备回来的。回来后,不是20亿神不知鬼不觉的原路返回,就是他有办法填坑。这事,何崧岭不是第一次干。因为干过,所以他信心十足,没有给自己留后手。”

局长半天没有说话,像是在细细琢磨他说的话。“有证据吗?”

“没有,我的直觉告诉我的。”

“路晚白……”

路晚白隔着电波,听到对面咬牙的声音,他不怕死的继续说道:“我想申请彻查滨江银行何崧岭入职以来经手过的所有账务,如果涉及某些关联客户,我希望能追溯调查。”这个工作量巨大,想想都头痛。

“你疯了!”这东西是要把人都得罪光吗?

“何崧岭社会关系简单,我用筛子筛了几遍,都很正常,只能从他经手的资金入手。”

“如果查不到,你怎么收场?”

“万一查到了呢?”路晚白毫不让步。

“你二十分钟内给我滚来江柳街,超时一秒,免谈。”这个申请,局长必须要向省里申请,不能用一句“直觉”来搪塞,理由要站得住脚。

路晚白还催促上了:“速度要快,不然数据会被删改,还有……”

局长直接挂了他电话。

路晚白仰起头,连着做了几个深呼吸。他这也算是一腔豪情、一鼓作气。办案已经让脑细胞快死光了,话再拐来拐去的说,他迟早英年早逝。

经侦立案后,如果案件涉及到人命等严重刑事犯罪行为,经侦部门就要把案件移交给刑侦部门。即使不交,也要与刑侦部门合并办案。陈戬资格比他老、经验比他丰富,但他不懂金融,到时候谁说了算?哼,在萌芽状态就给他掐死。

他挥手在空中狠狠地做了掐的动作。去前面看交通事故的仝贺抖落伞上的雨水,开门进来了。“事故很大吗?”路晚白发现他的脸色很难看,“有人员伤亡?”

仝贺按按心口,像是吓得不轻。“一个重伤一个轻伤。”他张了张嘴,笑得像哭,“都是认识的。”

路晚白瞳孔紧缩:“我们认识?”

“就是刚才在咖啡馆里面捉奸的妻子和丈夫,应该是她丈夫吧!”

这么巧?“妻子重伤?”路晚白第一反应是妻子急怒之下,与丈夫同归于尽。

“不是,是丈夫,我听医生说情况不乐观。一人一辆车,妻子在前面,丈夫在后面追,然后追尾了。”

雨天车速快不上去,应该不会发生死亡事件。“小三呢?”

“小三不在车上。”仝贺重重叹气,几小时前还活生生的人,唉!“110和120都到了,很快就能通行。”

果然没要等多久,前面的车就开始动起来了。经过事发现场,路晚白看到两辆车都横在路边,前面是辆黑色的SUV,后面是辆红色的轿车,轿车的头几乎直直地嵌进了黑车的车身里,路面上散了一地的车身残片,没看到血迹,伤员还在车上。车门被撞得变形,医务人员和交警合力撬着,现场太嘈杂,说话都靠吼。交警一边指挥着车辆通行,一边四处拍照留证。其中有一个眼尖地发现了路晚白的车,举手挥了下,路晚白手指抵着额头回了个礼。车驶过去,他回过头,眉头蹙紧。很奇怪,妻子围的那条红色围巾不知怎么压在后车的车轮下,冷不丁的,以为是一滩鲜血。

路晚白缓缓升上车窗,今天是二十四节气里的雨水,碰巧也下了雨。这雨好像小文艺电影里的背景音乐,有大提琴、小提琴、排箫,曲调悠长,有如一个吟唱诗人在山头悲鸣。

夫妻……路晚白漠然地哼了声,不知道这件事是定性为交通事故还是刑事案件。下高架的时候,又遇上了一辆响着警笛的警车,是陈戬队里的车。很不合时宜的,路晚白突然想起一首歌,叫《牛仔很忙》,谁唱的?周天王还是迪克牛仔?

你可以永远相信仝贺,卡在二十分钟到前,路晚白赶到了江柳街。江柳街的路口是一座桥,仝贺把车停在桥上。闪烁着红蓝警队的车把整条路与桥后车水马龙的大街隔成了两个世界。路晚白没有打伞,淋着雨走过去。视频的画面还是有限,局长说是半城人都来了,不,他觉得是倾城出动。

他想对着天空吹声口哨,挺好,今夜又要无眠。 gVEcuDIopHrVrZWr3mP2hScttBHtt1gmRwUT4HW2mne9xVgmxVd2+YacKDcZ30+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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