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八章 发狂的母猪,撞死你们这群坏人!
他声音凄厉,带着哭腔,拼命挣扎,却像只被钉住的癞疙宝,动弹不得。
马成业的手停在半空,冷冷地看着他。
“给钱?”
“给,我给,我这就给!”马成福忙不迭地喊道,生怕慢一秒那巴掌又落下来。
马成业这才松开脚。
马成福连滚带爬地翻身,也顾不上满身污秽,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起来。
他掏空了所有口袋。
皱巴巴的毛票,几分几角的硬币,零零散散堆了一小堆。
看着那堆钱,马成福心都在滴血。
这是他攒了不知道多久的全部家当啊!
“就…就这些了…”他哭丧着脸,把那一小堆钱往马成业脚边推。
王大山上前,蹲下身仔细清点。
数了半天,他抬起头,脸色难看。
“哥,一共…四十三块七毛八分。”
还差整整五十六块多!
马成业眼神一厉,看向马成福。
马成福吓得一哆嗦,带着哭腔道:“真…真没了!”
“我全部家当都在这里了,成业,你饶了我吧!”
马成业沉默着,目光如同实质,压得马成福几乎喘不过气。
猪圈里一片寂静,只有马成福粗重惊恐的喘息声。
半晌,马成业才缓缓开口。
“剩下的,写欠条。”
“两个月内还清。”
“到期不还…”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老子就亲自上门,打断你的腿抵债。”
马成福浑身一颤,看着马成业那毫无感情的眼睛,他知道,这小子绝对说得做到!
“我写,我写欠条!”他几乎是喊着答应下来。
王华宪见状,赶紧让人去找纸笔。
很快,纸笔拿来。
马成福颤抖着手,在马成业冰冷的注视下,写下了一张歪歪扭扭的欠条。
写完后,他哆哆嗦嗦地按上了红手印。
看着那张墨迹未干的欠条,马成福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污秽的地上,面如死灰。
马成业拿起欠条,仔细看了看,小心折好,放进怀里。
他这才看向瘫软如泥、浑身恶臭的马成福,如同看一堆垃圾。
“滚吧。”
“记住你说的话,见了我,绕道走。”
马成福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也顾不上擦脸。
在众人鄙夷的目光和窃笑声中,灰溜溜走了。
马成福一走,猪圈里气氛顿时松快不少。
王华宪看着那五只哼哼唧唧找奶吃的小猪崽,又看看疲惫但眼神清亮的马成业,脸上笑开了花。
“成业,今天可多亏了你!”
“这母猪刚生完,身子虚,后续的调理照看,还得你多费心。”
“你放心,这事儿我一定原原本本报到公社去!”
“你这兽医的本事,大家有目共睹,该有的表彰和工分奖励,一样都少不了你的!”
王大山在一旁与有荣焉,挺直腰板。
“我哥这手艺,没得说!”
马成业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王叔放心,这母猪和崽子,我会照看好。”
......
与此同时,马成福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逃回了自家那破败的小院。
朱淑英正在院里搓玉米,一看儿子这模样,吓得手里的簸箕差点掉地上。
“哎哟我的老天爷,福子,你这是咋了?”
“谁把你打成这样?”
她扔下玉米,扑过来,看着儿子肿起的半边脸和满身污秽,又惊又怒。
马成福看见娘,委屈、愤怒、后怕一股脑涌上来,带着哭腔嚎道。
“娘,是马成业那个小畜生!”
“他打我,他还抢了我的钱!”
朱淑英一听,眼睛顿时立了起来,声音尖厉。
“啥?马成业?”
“反了天了,富农崽子敢打贫农?”
“没天理了啊!”
她说着就要往外冲。
马成福赶紧拉住她,哭丧着脸把猪圈里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娘,那是一百块啊,咱家攒了多久啊!”
“现在全让他抢去了,还欠他五十多!”
“他这是要逼死咱们啊!”
朱淑英听完,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破口大骂。
“挨千刀的小畜生,缺德冒烟的玩意儿!”
“打了俩野物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敢抢到咱家头上来了!”
“一百块,他这是剜咱家的心肝肉啊!”
“咱家一个月累死累活才攒几个钱?他这是要咱全家喝西北风啊!”
马成福看着老娘的反应,心里的憋屈和怒火也烧得更旺了。
他越想越窝火。
光是骂有什么用?
钱没了,脸也丢尽了!
在那么多人面前,被马成业像打狗一样揍,还逼着写了欠条。
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尤其是,要是真让马成业把那母猪伺候好了,猪崽子养大了,那他在生产队可就真立下大功了!
到时候,谁还记得他马成福?眼里不就只有他马成业了?
不行!
绝对不能让这小畜生得意!
必须想办法弄他!
一个恶毒的念头,像毒蛇一样,从他心底钻了出来。
他眼神阴狠,压低声音对还在哭骂的朱淑英说。
“娘,光骂有啥用?”
“那小畜生现在抖起来了,咱明着干不过他。”
朱淑英停下哭嚎,抹了把鼻涕眼泪。
“那咋整?这亏就白吃了?钱就不要了?”
“钱当然得要回来!”马成福咬牙切齿。
“但不能硬来。”
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狠毒。
“那小畜生不是能耐吗?不是把猪崽子救活了吗?”
“王华宪还把伺候母猪的活儿全交给他了。”
“要是那老母猪,突然就死了呢?”
朱淑英一愣:“死了?”
“对!”马成福眼中闪过凶光。
“老母猪一死,那些刚活过来的小猪崽子没奶吃,肯定也得饿死!”
“到时候,五只猪崽子,加上一头大母猪,全死在他马成业手里!”
“这可是天大的责任事故,破坏集体财产!”
“王华宪也保不住他,公社非得撸了他的兽医,批斗他不可!”
朱淑英听得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担心。
“这…这能行吗?万一查出来…”
“查个屁!”马成福啐了一口。
“猪死了,就是他没伺候好,关咱们啥事?”
“我晚上就去兽医站后院,弄点药,掺在猪食里,神不知鬼不觉的!”
他脸上露出狰狞的笑。
朱淑英看着儿子肿起的脸和狠绝的眼神,一咬牙。
“成,娘支持你!”
“就得给那小畜生点颜色看看!”
马成福见娘也同意了,心里更定。
马成业,你给老子等着!
老子看你还能狂到几时!
......
夜深人静。
生产队猪圈旁的屋里,看守老王头早已鼾声如雷。
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摸到猪圈后院。
是马成福。
他怀里揣着个小纸包,里面是从兽医站后院偷来的老鼠药。
他心里发狠。
马成业,你让老子丢人又破财,老子就让你彻底玩完!
进了猪圈,他四下张望。
老母猪单独在一个圈里,刚生产完,肯定有单独的精细饲料。
他蹑手蹑脚摸到母猪圈门口。
果然,食槽里放着些麸皮拌好的稀食,还冒着点热气。
“死畜生,算你走运,临死还能吃顿好的。”
马成福低声咒骂,掏出纸包,就要把药粉倒进去。
就在这时,那原本趴着喘气的老母猪,忽然哼唧了一声,鼻子抽了两下,把头扭开了。
它刚喝了马成业留下的掺了灵泉水的水,肚子里暖洋洋的,对这寻常饲料没什么胃口。
马成福手一顿,心里骂娘。
这死猪,还不吃?
他等了一会儿,母猪依旧蔫蔫的,对近在咫尺的食槽不理不睬。
马成福急了。
这要是不吃,药不就白下了?
夜长梦多,万一马成业半夜过来查看…
他心一横。
不吃?老子灌你吃!
他伸手从食槽里抓起一把湿漉漉的猪食,凑到母猪嘴边,就想往它嘴里塞。
“哼哧!”
母猪正难受着,感觉有东西凑过来,不耐烦地一甩头。
嘴巴正好撞在马成福手上。
黏糊糊的猪食糊了他一手一脸。
“妈的,给脸不要脸!”
马成福抹了把脸,火冒三丈。
他也顾不得脏了,整个人趴到猪栏上,胳膊伸进去,揪住母猪的耳朵。
另一只手抓起一大把猪食,使劲往它嘴里怼。
“吃,给老子吃下去!”
母猪被扯疼了,又闻到那强行塞到嘴边的古怪气味,顿时暴躁起来。
它刚生产完,本就很虚弱,但灵泉水吊着它一股元气。
此刻受惊吃痛,猛地一挣!
“哼!”
一声沉闷的嘶叫。
母猪爆发出惊人的力气,脑袋狠狠一顶!
正顶在马成福胸口上!
“哎哟!”
马成福猝不及防,被顶得向后踉跄,一屁股摔坐在潮湿的地面上,尾椎骨磕得生疼。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母猪像是被激怒了,红着眼,喘着粗气,竟挣扎着站了起来!
它认出了这个刚才折腾它的人!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母猪低吼一声,拖着虚弱的身体,朝着栏边的马成福就撞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