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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总，我们非常认可苗江的技术水平，但这价格，是不是诚意少了些？”
一位头发有些花白的港商往前探了探身，拿钢笔轻轻点了点桌上的合同文件，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问坐在对面的江子成。
“李先生，我们已经是第二次合作了，既然您再次上门，说明上次的合作您也是非常满意。如果您能找到和我们苗江医药同样水准的疫苗运输方，并且报价还低于我们这次合同里所写的金额，那么现在这场洽谈将根本不会开展。”江子成露出微笑，目光却犀利地逼视着对方。
苗江医药隶属于苗氏集团，其办公楼坐落在淮海大道，位于江州中心城区的黄金地段，已有近20年的发展历程，并于去年成功上市。
苗氏集团的创始人苗波如今年事已高，几年前就移民澳洲去安度晚年了，集团事务全权交由其子苗聪及董事会管理。而其女苗悦与江子成结婚后，苗聪将其旗下的医药公司交由夫妻二人打理，公司也正式更名为苗江医药公司。
江子成与苗悦结婚已有十二年，苗悦出身优越，养尊处优，对经营事务一窍不通，而是选择依照自己的喜好，当了一名宠物医生，苗江医药实则都由江子成负责打理。
事实证明，江子成的管理卓有成效，原本效益一般的医药公司经由他手之后，从公司战略到人事配备，都焕然一新，屡创佳绩。苗江医药同时也是江州市的纳税大户，公司也经常组织公益活动，参与宣传活动，在江州市的口碑颇佳。
贺嘉百无聊赖地看着手表，不满地说：“头，都过去一小时了，再这样下去要等到什么时候？”
“别急，再等等。”李立军坐直身子往门外望了望，“哎来了来了。”
贺嘉闻言，赶紧也放下二郎腿坐直身子。只见一个优雅的女秘书推开玻璃门，朝着两人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两位久等了，江总刚谈完公事，我这就领你们进去。”
李立军和贺嘉跟着女秘书来到一个房门前，秘书轻轻敲了几下门，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请进。”
“江总，这两位是江州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说有事要问您。”
“您好江总，我是刑警大队的李立军，他是贺嘉。”
李立军笑着朝江子成伸出手，江子成的脸上毫无表情，只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伸手象征性地和李立军握了下，三人便一同坐在了刚刚进行商业谈判的沙发上。
待秘书离开后，江子成问道：“李警官，你们二位找我，是有何贵干？”
“江总言重了，没有什么贵干，只不过向您咨询一些事。”李立军说道，“您认识长峰驾校的老板赵峰吗？”说罢，紧紧盯住江子成。
“赵峰？认识啊。”江子成不假思索地回答，慢慢翘起二郎腿，目光装作不经意地扫视着对面的两个警察，然而贺嘉感受到那目光中带着审视的意味。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几年前，在松林区绿地高尔夫球场认识的。”
“具体是哪一年？”李立军追问。
江子成思考了两秒，回答道：“2014年那会吧。”
“还有一件事，”李立军换了一个问题：“汇景咨询公司，您知道吗？”
“知道。”江子成的回答依旧很快。
李立军和贺嘉对视了一眼，李立军说道：“据我们调查，汇景咨询的负责人江涛是您的表弟，我们询问了江涛，他说是您授意把这家公司登记在他名下的，且您依然保有对该公司的经营控制权。”
“没错，是有这么回事，一开始是我想为苗江医药拓展业务，才注册了这么一家咨询公司，但后来一直没时间打理，就给我表弟了。”江子成解释道。
“赵峰的驾校从2015年开始，陆续收到多笔来自汇景咨询的转账，赵峰对外称这是公司租车业务收入，而事实上，汇景咨询自注册以来几乎没有任何实质性业务，也没有那么大量的租车需求，也就是说赵峰所说的租车业务，是虚假业务。”
“李警官，你们究竟想说什么？”江子成问道，虽然脸上表情依然平静，然而语气中却显现出了不耐烦。
“我们想就此听听江总您的解释，”李立军的语气不卑不亢，眼神依旧紧盯着江子成，“关于这些大笔转账的产生原因。”
江子成的脸上终于显露出了一些表情，李立军感觉到他好像是在犹豫。果然，江子成开口道：“李警官，这事我答应过赵峰，不能告诉我和他之外的第三个人。”
“赵峰死了。”贺嘉说，“三天前，他在城郊盘山公路出了车祸。”
江子成的表情显出一瞬间的惊愕，立即又恢复了常态，他用一种了然的语气说：“我明白了，你们今天是为了这事来找我。”
“还是先请您解释一下那些转账是什么原因。”李立军立刻把话题拉了回来。
“那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江子成缓缓说道，“我和赵峰大概是2014年那会认识的，我们都喜欢打高尔夫，所以经常约着到绿地高尔夫球场打球。赵峰家是开厂子的，他自己还有所驾校，虽然从生意的规模上来说比不上苗江医药，但我这个人交朋友不看贫富，只看和自己投不投缘。”
贺嘉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真能装。
“大概2015年初吧，那天打完球在贵宾休息室，赵峰突然说有事要和我商量，表情还挺纠结，我让他尽管说，是不是遇到困难了需要我帮忙，他果然提出了想向我借钱的想法，而且开口就是二十万，细问下去原来是家里厂子出事了，还牵连到了驾校，他的经济状况已经处在崩盘的边缘了。二十万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大钱，我当即就说给可以他的账户转钱，他却拒绝了，说万一让他爸妈发现了他面子上过不去，于是他想出一个主意，让我把钱打到他的驾校公款账户上，最好是做成业务往来的样子，这样就不会被他爸妈怀疑了。于是我就想到了我表弟的公司。”
“那为什么在赵峰还清了外债后还在继续打款？”
“后期那些是我和赵峰商量后准备以入股的形式投资他驾校生意的资金。现在江州市各郊区发展都很快，在郊区买房的人也越来越多，这就导致购车和学车的需求大幅上升，不过，分红还没到账，看来以后也是拿不到了。”江子成语气中有些许遗憾的意味。
李立军和贺嘉互相看了一眼，江子成的话说的有理有据，毫无破绽。李立军决定结束谈话，两人起身与江子成告辞后离开了办公室。
“头，看来这就是赵峰的经济状况突然起死回生的原因了。”贺嘉说道，“搞了半天居然是这样。”
“江子成的说辞确实滴水不漏，不过我总觉得，以赵峰这个人的秉性，他一个落魄的驾校小老板能得到苗江医药老总的资金支持，应该会到处大肆炫耀自己这段人脉关系才对，为什么他对所有人都只字未提呢？”李立军说。
“咳，有可能就像江子成说的那样，他怕他爸妈反对借款，毕竟两位老人自己可是一把年纪了还去出租车公司打工还债，说明他们有可能会不同意赵峰这种靠人情借钱的行为。”
李立军不置可否，看了看表，又拍了拍贺嘉的肩膀，“走吧，去吃晚饭。”
江子成回到位于滨河区一处别墅区中的自己家时，苗悦已经对着客厅的大屏电视练起了瑜伽。
“今天这么早就回来啦？”苗悦动作未停，眼睛瞟了一眼丈夫的方向。
“今天早出发了一小时，路上不堵。”江子成笑着，把公文包递给保姆。
“是因为有警察来了？”苗悦的声音轻飘飘的，好像在询问，又好像在责怪丈夫没有及时把消息告诉自己。
“你怎么知道？”江子成的心陡然快了一拍，但语气中却听不出一丝紧张。
“小梁告诉我的，她说今天下午有两个公安局刑警大队的，来找你打听点事。”苗悦终于停下动作，转头紧盯着丈夫。
原来是梁秘书告诉妻子的，江子成心生一丝不快，“是，也没什么事，就赵峰，你也认识的，长峰驾校那个小老板，前几天车祸死了，警察在调查和他有过来往的人，就来向我了解点情况。”
“他那人我一看就觉得不怎么样，叫你不要和他来往你非不听。”苗悦的表情放松了些，走到江子成身边踮起脚用双臂环住他的脖子，“赶紧去换衣服吧，晚饭都已经准备好了。”
江子成轻轻吻了一下苗悦的额头，笑着答应着，转身就要往里走，苗悦突然又叫住了他：“哦对了，徐姐说她老伴病了，要请三个月的假，她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们需要一个临时的园艺师，不然那些杂草都要长疯了。”
“行，这事明天我就叫小梁去办。”江子成答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