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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2005年:陈远航与苏晚月

江州一中是江州市的老牌重点高中,其前身是20世纪初由当时来华的洋人在江州市创办的一所公学。新中国成立后,学校重建成为一所初高中在一起的中等教育学校,五十年代即被评定为市属重点中学。

改革开放后学校初中部和高中部分离。八十年代,高中部正式得名江州市第一中学,重新被确定为市重点,并在此后连续多年获得先进集体和示范学校等荣誉称号。

一中在各领域的成绩在江州市都名列前茅,无论学科还是体育竞赛。其中校舞蹈队更是从八十年代成立以来获奖无数,大大小小的奖杯摆满了休息室的所有空当处。

学校为了保持其舞蹈队在市里的优势地位,每年在招生时都会为在校选拔考核中被挑中的考生作出降分录取的优惠政策,前提是进入一中后必须严格遵从学校的安排进行舞蹈队的训练,不得随意退出。甚至还私下和学生签了合同,一旦退出,就要赔付学校一笔违约费用。不过这一政策在被一名因伤不得不退出队伍的学生举报到江州市教育局后,就立刻被勒令取消了。

苏晚月也是这一降分录取政策的受益人,一中的中考录取分数常年在全市名列前三甲,而她的成绩如果按正常中考录取分数线,只能上一个普普通通的学校。

好在她从小练习芭蕾,而后转往古典舞方向,舞蹈功底十分扎实,加上她曼妙的身段和靓丽的容颜,顺利通过了选拔考核,成为了一中舞蹈队的一名成员。

陈远航则是当年中考全市的第十名,这个成绩和他之前的模拟考比起来,甚至有点小发挥失常。不过他自己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特别是当他得知自己和苏晚月都被分在一班的一瞬间,他都觉得这是老天要把他俩凑成一对。

苏晚月并没有像陈远航一样对分班结果感到欣喜,这已经是他们同班的第十个年头。

从小学到初中,再到现在的高中,他们是货真价实的青梅竹马,陈远航在初中时期就很明显地表现出了自己对苏晚月的喜爱之情。

同学们平时也会起哄他们两个,就连老师都好像对他俩的“早恋”情况网开一面,没有像呵斥其他早恋的学生一样棒打鸳鸯。所有人好像都默认了他们是一对,然而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并没有在一起,至少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陈远航已经不记得自己何时开始对苏晚月有了喜爱之情,或许从小学就开始了。

那时候两家人住得很近,陈远航的父母在他两岁时候就因意外离世,他一直跟着从工厂退休的奶奶生活。那时候,苏晚月的父亲苏盛邦还没有当上设计研究院的领导,他们一家三口也还没有搬到现在的高档小区。

陈远航几乎每天都会在上学的路上遇到苏晚月,交谈的多了,关系也就逐渐亲密起来。

苏晚月从小练舞,小学时候就经常参加学校的文艺汇演,或许这其中的某一场演出,某一个舞蹈动作,打动了陈远航,从此他感觉自己对苏晚月已经不光是普通朋友那种感觉了,他喜欢上了她。

苏晚月上了初中后成绩一直不怎么理想,加上经常参加舞蹈训练,在班中始终处于中等偏下的水平,母亲孙玉芬对此一直非常头疼。

在知道和自己住同一小区的陈远航和自己女儿走的比较近且两人又是同班后,她便特地在一个放学后到学校门口等待陈远航。

“远航啊,我是苏晚月的妈妈。”孙玉芬站在校门边,手轻轻拉着陈远航的胳膊,面带笑容地看着他。

“阿姨好。”陈远航听闻对方身份,竟有些隐隐紧张。

“阿姨知道你和我们家晚月是好朋友对不对,阿姨想请你帮个忙。”孙玉芬从包里摸出几张券来,“这是阿姨单位发的点心券,你拿着。”

“啊不,这我不能拿。”陈远航见状急忙摆手。

“拿着,一点小心意而已。”孙玉芬将券往陈远航手里塞着,声音也大了些。正值放学时间,校门口来往的学生很多,有些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看来。

“妈?你怎么来了?”

苏晚月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她正和两个女同学走出来,看见孙玉芬和陈远航站在校门口,不时有学生朝他们这里张望。

身边两个女同学朝她挤了挤眼,识趣地先走了。苏晚月快步走上前,拉住孙玉芬的衣袖,小声说:“妈,你这是干嘛呢?”

“你这孩子,我这不是担心你的成绩吗,人家远航次次都考第一,我想拜托远航给你补补课。”孙玉芬说。

“妈,你这……”苏晚月的脸有些发烫,“说这个干嘛呀。”

她感觉有些尴尬,转头看见一边有些不知所措的陈远航,他的脸也有些红,不敢看她。

“我不管你谁管你,难道指望你爸吗?他管过你吗,有问过你学习吗?”

孙玉芬的声音越来越大,苏晚月看了看周围,拉着孙玉芬的衣袖扯了扯,“妈,你别在这说这些……”

“远航啊,你答应阿姨啊,帮帮我们家晚月。”孙玉芬没有理会女儿,依旧朝着陈远航说。

陈远航见苏晚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只得先应承下来:“好的阿姨,我知道了。”他说的很小声,怕周围的人再注意到这边。

“那阿姨就谢谢你啦。”孙玉芬直接将券往陈远航手里一塞,便被苏晚月拉走了。

这之后班级里关于两人的绯闻又传了一阵,连外班的不少同学都有耳闻,不知谁还传出了“苏晚月妈妈对陈远航很满意”的八卦,弄得两人都有些尴尬。

苏晚月为此刻意与陈远航保持了一段时间的距离,等八卦的新鲜劲过去了,她才渐渐放松些。

一天放学路上,陈远航从后面叫住了她,将孙玉芬给他的点心券递给苏晚月:“替我谢谢你妈妈,我还是不能收下。”

“没事,你拿着吧,你在学习上也帮了我不少忙。”苏晚月朝他笑了笑,嘴角泛起两个梨涡。

陈远航见她笑了,心里感觉轻松了些许。他还是将券塞进了苏晚月书包的侧袋里,挠着头,有些忐忑地开口:“那个,他们说的那些你别放在心上,那天在校门那里我不是故意……”

“我知道,没事。”苏晚月故作轻松地说道,语气淡淡的,然后便挥手与他道别。

陈远航看着苏晚月的背影,她扎的马尾辫随着她的脚步在脑后一动一动的,想着她刚刚的笑脸,心跳仿佛更剧烈了些。

他并没有很张扬,只是默默为她做着一些小事,比如有时会帮她带早餐,会把自己作业给她抄写。苏晚月对他的态度却只如平常朋友般,甚至有时候还试图划清一些界限。

在学习方面异常聪慧的陈远航,在感情方面却是有些迟钝,或者他以为,这样终有一天能感动苏晚月。

上了高中后,陈远航对她还是如以前一般。这在年级里逐渐成了一个公开的秘密:一班的学习尖子陈远航对舞蹈队的大美女苏晚月一往情深。和初中时候一样,不少人都默认他们是一对。

陈远航在年级里也是个名人,学习成绩顶尖,尤其在理科方面,别人绞尽脑汁想不出来的题目,他略加思索就能有思路。他篮球打得也好,平时戴着眼镜,偶尔摘下的时候,苏晚月也会在心中感慨,这张脸也是很能讨女孩喜欢的。

苏晚月所在的舞蹈队里也有三两个女生对他很感兴趣,她们知道苏晚月和陈远航是青梅竹马,自然也知道陈远航对苏晚月的喜爱之情,有时便会和她聊起他来。

她们的语气中时常带着些羡慕,苏晚月谈起这些时表面看上去波澜不惊,内心却在轻轻叹气。

她不知道自己对陈远航究竟是什么感觉,总之,她不讨厌这个男孩。但不讨厌和喜欢,却是有着天壤之别的两个概念。

陈远航不知道,所有人也都不知道,她拒绝陈远航的背后还有一层原因,便是她那不和睦的家庭。

苏晚月的父亲苏盛邦在八十年代初就读于北京一所知名大学的土木工程专业。1982年毕业后回到江州,进入当时的江州市政工程设计室工作,由于毕业于名牌大学且专业对口,在单位里很快受到领导提拔,由底层设计员升任专业负责人,而后转向项目管理。

九十年代,市政工程设计室更名江州市市政建设研究院,规模迅速扩大,苏盛邦成为了所在分院的一把手。

2000初,研究院开始了企业制改革,苏盛邦此时已坐到了总院领导层的位置,从自己八十年代入院以来,晋升历程可以说是顺风顺水。

不过在研究院中资历较深的员工都知道,苏盛邦这么顺利的原因,除了自身确实优秀以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他的妻子孙玉芬是老院长的独生女。

孙玉芬比苏盛邦小一岁,刚毕业那会也在设计室工作,老院长对这个独生女极尽宠爱,对女婿的要求自然也非常高。孙玉芬曾经谈过的两个对象都被老院长否定了,不是觉得学历不够,就是觉得工作没有前途。

苏盛邦算不上英俊,但相貌周正,干活认真负责,学历也不错。虽然当时只是一个小小的专业负责人,但老院长认为这个年轻人将来必定前途无量,如果女儿能和他结婚,那是再好不过了。

于是经过牵线搭桥,苏盛邦和孙玉芬相识,并顺理成章地成了恋人,两人于1986年底结婚,次年十二月初,女儿苏晚月就出生了。

苏晚月记得小时候,父母的关系并没有如现在这么糟。从九十年代中期父亲开始升任部门领导后,两人的争吵变得频繁起来。

孙玉芬通过自己父亲的关系离开了研究院,转而在一所职业学校当起了老师,相比研究院繁重的生产任务,在学校的工作要相对轻松一些。然而随着江州市城市建设的推进,苏盛邦参与的项目应酬也越来越多,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对孙玉芬也越来越冷淡。

苏晚月记得非常清楚,那是1999年秋天一个普通的日子,她和几个朋友一起去离学校不远的小饰品店购买发绳,苏晚月一边与朋友打闹着,一边不经意地抬头看向马路对面。

突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马路对面有一对男女正勾肩搭背地走着,样子十分亲密,男人是苏盛邦,而女人却不是孙玉芬。苏晚月忘不了那个女人的样子,瀑布般的黑发,穿着时髦,踩着高跟鞋,与自己的父亲有说有笑地走进了一家饮品店。

苏晚月呆立了一会,突然转身拼命往家里跑去,将朋友大声的呼唤都留在身后。她一口气跑回家,然后砰的一声关上房门,趴在床上大哭了一场。

她不知道孙玉芬是否知道这件事,也不知如何告诉她。苏盛邦回家的次数本就少,每次回来两人又必争吵一番,她怕这件事会加剧父母之间的裂痕,但又不想瞒着孙玉芬。

于是几天后,她在和孙玉芬两人吃晚饭时,小心翼翼地开口:“妈,我几天前在学校边上那个饮品店里,看见爸了。”

孙玉芬抬头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又接着扒拉起碗里的饭来。

“他,他和一个女的在一起,那个女的我不认识……”苏晚月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看着母亲的反应。

孙玉芬的呼吸重了些,却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压制着什么。

“妈,要不要……”苏晚月话还没说完,孙玉芬就打断了她,“你一孩子,哪懂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苏晚月的嘴微张着,不知如何回答。

“赶紧吃饭,吃完抓紧时间学习去,大人的事小孩少管。”孙玉芬的语气不容置疑。

孙玉芬没有再提过这件事,而是依旧让女儿专心在学习和练舞上。苏盛邦回家时两人依旧争吵不断,声音从紧闭的卧室门缝中透来一些,闷闷的,听不清具体内容,而那歇斯底里的情绪却炸的苏晚月心惊肉跳。

苏晚月同样没有再对任何人说起过这件事,包括自己的朋友们,包括陈远航。

她害怕看到他们任何人对这件事的反应,没有人会对自己感同身受,说出来,只会引致嘲讽和更多的争吵,不如就当没看见过。

上了高中后,父母的争吵不如之前那么频繁了,彼此之间的交流也变得越来越少。家里的气氛变得冰冷,孙玉芬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管着她的学习和生活,仿佛被前几年的生活抽干了精力。

苏晚月感觉自己和父母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大,她和他们有时一连两三天都不说一句话,仿佛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暴风雨前的宁静有时比暴风雨本身更令人恐惧。青春期的她相比之前,对父母之间的事有了更深的认识。

他们本身性格就不合,如果不是孙玉芬的父亲撮合,两人也许压根不会在一起,也不会结婚。

苏盛邦的内心也十分清楚,如果不是老院长的一路提携,自己根本不可能如此顺利地一路晋升,刚过四十,已经坐在了研究院高层的位置,如果自己提离婚,老院长肯定接受不了。出于些许的感恩,也出于需要靠山的心理,他选择继续装模作样地经营自己一塌糊涂的婚姻生活。

苏晚月依旧很少向别人提及自己家里的情况,唯一对此知晓较多的,是她在一中关系最好的朋友林芝。

林芝的父母做着普通的工作,家境远不如苏晚月那般殷实,不过苏晚月并不在意,两人经常一起逛街,一起聊八卦,几乎无话不谈。

作为苏晚月的朋友,林芝自然也知道陈远航喜欢苏晚月。

“晚月,你对陈远航,到底是什么感觉?”林芝站在台阶上,一步一蹦地上下跳着,一边转头用探究的语气问苏晚月。

“感觉,他是我认识很久的朋友。”苏晚月回答。

“除了朋友呢,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喜欢。”林芝停止了蹦跳,一屁股坐在苏晚月身边。

苏晚月的手指摆弄着校服的衣角,过了一会说道:“如果我说没有呢?”

“这样啊。”林芝点了点头。“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应该喜欢他?”苏晚月突然说。

“陈远航成绩好,篮球打的好,人长得也帅。如果是我的话,我可能就会和他在一起。”林芝说。

“原来连你也这么认为。”苏晚月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林芝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急忙道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晚月摆摆手,“没事,我已经习惯了。”

“其实我看得出来你对他并没有那种意思。”林芝说。

“林芝,在一起是要两个人互相喜欢才行,旁人的撮合都换不来真正的长久。”苏晚月抬头看着天说道。

林芝感觉这句话有些深意,她隐约觉得苏晚月的这个想法和她的家庭情况密不可分,如果父母是自己的前车之鉴,那么她始终没有接受陈远航也是情有可原了。

陈远航的追求方式在林芝看来其实是非常单纯的,还是带饭,帮助补习这些日常的小事,即使苏晚月表示过不需要,他依然不放弃,但他又不会完全地我行我素。

林芝看得出来,他一直在寻求一种合适的方式,期待苏晚月能有所触动。林芝不知道苏晚月有没有对陈远航说过那句话:在一起,是要两个人互相喜欢才行。单方面的一厢情愿也是行不通的。

如果换作别人如此契而不舍,林芝可能会认为有点不知好歹,但对陈远航她实在是讨厌不起来。除了提到过的那些优点,陈远航的性格确实足够温和,或许这也是苏晚月始终没有对陈远航说过一句重话的原因。

林芝不知道的是,苏晚月缺的并不是陈远航这种细水流长的关心,而是一种安全感,一种可以无限依靠的感觉,这是只有17岁的陈远航给予不了的。 SblnRtIi/9Qq2ks3bZd/dQD7k37aBtn3Q7erXLLcqZ15W2rBGuQ06U235rCwS5m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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