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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喜提徐州
张飞醉打曹豹

蜀魄健啼花影去,

吴蚕强食柘桑稀。

直恼春归无觅处,

江湖辜负一蓑衣。

徐州刺史陶谦陶恭祖死了,死之前把一切都托付给了刘备刘玄德。陶谦他“三让徐州”,就这三次,不容易。第一,陶恭祖是真心实意的;第二,刘玄德的人设很稳定,他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得特别好,他的处事格局、表现能力,让所有人挑不出毛病来。

当然,你要是真不想要,你带着人走不就完了吗?你打平原来的,回平原去不就得了吗?人家请你来帮忙,事儿也平了,曹操也走了。你天天嘴上说着“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你回家呀,你怎么不走呢?对吧?

终于,熬到老头儿死了。

糜竺把刘备叫过来:“您呢,踏踏实实的,接下徐州,有个便宜。”

“什么便宜?”

“我。我就是您的这个便宜。徐州的文武群臣,老太爷活着的时候,都给您安排好了。他还给您安排了一个谋士,叫孙乾。有孙乾给您做谋士,料也无妨。其他的,比如说用钱或用其他什么的,都有我呢。所以,您就守在徐州吧。”

事儿说到这个份儿上,再客气也就没有意义了。打这儿起,徐州就归刘备执掌了。

陶谦死的消息,马上就传到了曹操那里。曹操气坏了。

曹操心想,谁让你死的?我爸爸这仇还没报,你凭什么死?得我把你弄死,你自己死是不可以的!“来呀,来,快来,调兵遣将,打徐州!”这回谁写信也不管用了!他要打徐州!

“息怒,息怒!”曹操跟前的谋士都劝他。

曹操气坏了:“怎么,你们干吗拦着我呀?”说着话,回过头来先看郭嘉郭奉孝,“奉孝,你觉着呢?”曹操就信他,哪怕他说错了也信。

郭嘉心想,这么大的人了,怎么犯小孩儿脾气呀?“徐州,不能再打呀!”

“凭什么不能再打啊?我这父仇未报……”

“您看,也没外人,您说这个干吗?”

是的,打徐州为父报仇只是个幌子,曹操的目的是抢夺。徐州是一块肥肉,四面金黄,撒着辣椒面儿、孜然,他得去吃。

身边大伙儿都劝他不能打,因为最要紧的事儿是家门口的事儿。吕布还在濮阳城占着呢,得先把濮阳夺回来。

把门关上,曹操说:“我懂,问题是自打闹蝗虫开始,咱们有点儿青黄不接了。这么些人马,人吃马嚼的,钱从哪儿来呀?”

旁边荀彧就乐了:“哎呀,您早说呀,这样的话咱们应该去打黄巾军。他们起兵造反,东南西北满处烧杀抢掠,有的是金银财宝。咱们去打他们,打完之后把钱抢过来,回过头来咱们再抢濮阳,把吕布赶跑了再打徐州。”

“我也是这么想的!”

曹操要知道我这么编派他,指不定多恨得慌。

但眼睁睁就这么回事儿!您去翻《三国演义》,原文就是这么说的。无论谁的主意,只要他赞同,曹操都会这么说。

大伙儿说那挺好,皆大欢喜。开工吧!曹操带着兵将打黄巾军,打得挺热闹,打完之后金银财宝等各种东西确实是没少弄。回过头来,曹操跟吕布要较量较量。

所谓“天时地利”,这一打,吕布跑了,丢下了濮阳城,曹操很是开心。

吕布去哪儿了呢?我们后文再说。

回过头来我们说说刘备。

刘备最近的日子过得很舒坦,因为朝廷又给他封了一个官儿——征东将军。镇守在徐州,刘备日子过得不错。这天,来了一道圣旨,打京城来的。

准备了香案接旨。接圣旨如同接皇上!刘备看了一眼手里的圣旨,他直嘬牙花子。什么事儿呢?朝廷派工作下来,说让刘备去南阳,打袁术。就这么简单。已经封你为征东将军了,赶紧上那儿去,干点儿事儿。

左右地看、来回地寻思这事儿,刘备点点头,这圣旨是假的。

是假的吗?是。这叫什么呀?这叫“矫诏”。所谓“矫诏”,就是借天子之名传命令,当然不是真的,皇上未必知道。但不管是上面的印玺还是其他什么,都对,只不过不是皇上的本意。

那么,是谁这么大胆子敢矫诏?曹操呀!除了曹操谁还能干这个事儿?假借天子之名说,你去吧,打袁术去吧。接完了圣旨,刘备哥儿几个加上糜竺和孙乾,坐在屋里商议这事儿,连文的带武的都有。

“有这么个事情,想跟诸公探讨一下。”

“玄德公,请讲。”

“今天来圣旨了,但我看这是矫诏,分析来分析去,是曹孟德让咱们上南阳,前去打袁术。诸公以为然否?”

意思是你们出主意吧,咱们去是不去?

刘备旁边坐着的糜竺说:“不能去,那怎么能去呢?圣旨肯定是假的,那不用说。就算去了,咱们一共就两三万人,袁术他们几十万人呢。你算这账,人家得备十个人捆咱一个,这得给人家添多大麻烦,不能去。”

“是啊,是不能去,但是圣旨到此,要不去也没个交代呀,怎么办呢?”

旁边张飞乐了。张三爷好打仗,在屋里待不住。

当然,历史上真实的张飞,其实跟大家想的还是有点儿区别的。比如,张飞的书法特别好,他还是个大画家,并且他画的美女特别好,这是让人想不到的。张飞其实并不是你想象中京剧舞台上黢黑的样子。是,他有他莽撞的一面,但他不全是那样。作为武将,已经很难得了。

“得去,得去打!咱们现在就走!”

张三爷旁边站着关羽呢,二爷比他就稳当多了。“大哥,去与不去我们听您的调遣。”他知道哥哥有智慧。

刘备不好惹呀,你想,天下多少诸侯,比他有资历的、比他有钱的、比他人多的有的是,到最后为什么他成了一国的人王地主?那不是闹着玩儿的。

刘备站起来来回地溜达,权衡利弊。去会怎么样,不去又会怎么样,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他,这是尊重。他是这儿最大的行政长官嘛,人家说了算。这不是说相声的在后台开会,好家伙,屋里跟蛤蟆吵坑似的,人家这儿没有。

有五六分钟的工夫,刘玄德坐下了。“咱们得去,得去。去的话,利大于弊,不过此番行军要小心行事。三弟——”

“在!”张飞高兴,发头一支将令时大哥就叫自己。

“你看家。徐州现在是咱们的家呀,我跟你二哥,带着大家前去征讨袁术,此地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只有交给你,哥哥才踏实,好不好?”

“噫——”好难受啊,这跟张飞想的不一样啊,“这,哎呀——”

哎呀也没用啊,大哥说什么是什么!“唉,好吧,你们早回来啊,早回来!一路平安!”

刘备说:“三弟呀,我还有点儿事儿得嘱咐你。你哪儿都好,就是贪酒,太爱喝酒了。你要是不改这毛病,早晚得因为喝酒误了事儿。”

刘备这话说得对,特别准,若干年之后,张飞死也是由于喝了酒死的。

“哥哥得劝你,别喝了好不好?咱们这样,最起码你等我们回来再喝。只要我不在这儿,你就不能喝酒。你做得到吗?”

张飞眼泪都快下来了,既不让去打仗,又不让喝酒,两大爱好都被禁了。“唉,哥哥,您踏踏实实走您的,我好好跟这儿看家,等着哥哥旗开得胜。”

“好,这才是我的好兄弟!”

过了两天,挑了一个好日子,大伙儿就出发了,关羽等人都跟着刘备,奔南阳而去。

人都走了,整个徐州就交给了张三爷。张三爷一直往外送,送到城外边,送了十多里还送,又往前送了十多里。刘备说:“再往前送咱们就到南阳了,就看见袁术了。回去吧,你可别喝酒。”

“您放心。”

张飞回来了,城门都关好了,兵丁都安排妥当了,张三爷吩咐一声:“来呀,酒宴摆下!”

人啊,最难的就是管自己,就跟小孩子玩儿电子游戏似的。大人说别玩儿了,小心点儿眼睛,小孩答应着放下游戏机,歇五分钟,五分钟之后,你可管不了他了,那个瘾勾着他呢。

张飞大摆筵宴,把将官一级的全叫来了。没人敢喝酒,都知道刘备交代过。

“怎么还有喝酒这事儿啊?不是说好了吗?人家回来咱们才能喝。这些日子,就得素着点儿啊!”

“不知道啊,叫咱们去就先去吧!”

将官们都来了,坐在这儿看着张飞。张飞也很热情:“满上满上,都倒上倒上,我大哥领兵,征讨袁术,头一杯酒,希望他凯旋!倒上倒上,第二杯酒,还有我二哥呢,希望他两军阵前多立功劳!倒上倒上,第三杯,希望糜竺先生身体健康!倒上倒上……”

大伙儿坐那儿看着他,看他还说什么。

“这去的两三万人马,我得挨个儿祝福一遍……”

大伙儿心想,这个不能,喝不了这么些,但坐那儿也不敢说话。

张飞先喝了三大杯,把杯放下:“众位将军!”

“三将军。”

“我大哥走的时候一再地嘱咐,不让喝酒。各位,这是军令啊!谁敢违背,提头来见!”

将官们心想,喝多了吧这是?没人敢搭茬儿,看着呗,他这儿越说越开心。“大哥走了,这儿我说了算,我们要保住徐州城,所以说大家不能喝酒,都听见了吗?”

“好,听见了,听见了……”

可这玩意儿它不能服众啊,你那儿“吱溜吱溜”地喝着,还告诉我们不能喝酒。

张三爷看看大伙儿:“你们这样我也瞧出来了,我这一杯一杯地喝着,你们心里想的是,既然不让喝酒,张老三怎么喝啊?是不是这意思呀?”

大伙儿相互看了看,摇摇头:“您请……您喝……”

“哎,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你过来,过来。”张飞旁边有一个岁数不大的将官。

“三将军。”

“你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的?不让喝酒你还喝酒,你还给我们上课。你是这么想的吧?”

小将官不敢出声,为难地看着张飞。

“说实话!”

小将官勉为其难地笑着点点头。

张飞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抡圆了,啪,给了他一大嘴巴。

“哎哟,三爷,您……您干吗打我呀?”

“你说得对。”

大伙儿心想,这怎么说对了也给一嘴巴呀?

这小将官坐在那儿,后槽牙都活动了。“哎哟,三将军,您真使劲儿。”

“既然大哥说不让喝酒,咱们就不能喝酒。可我今天为什么又摆上了酒宴?你们谁能给我讲一讲?”

大伙儿一听都往后退。怎么呢?糊涂账啊!他喝了酒,刚才那位猜对了都给了一嘴巴,谁还敢猜。

“三将军,三将军,我等愚鲁,猜不着。”

“混账!你们愚鲁还有我愚鲁吗?”

将官们一瞧,要不然咱反了得了,早晚得让他吓死呀。“三爷,您明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

谁敢搭茬儿呀,这儿他说了算。大伙儿看着他,他乐了。

“今天这顿酒,是有名字的。你们不懂吧?摆上酒席,待会儿咱们一块儿喝,我还要敬你们。我想用这个酒告诉你们一声,打今儿起咱们要戒酒了。为了庆祝咱们戒酒,所以咱们喝酒,听明白了吗?”

有那个聪明的:“三将军,问一下啊,就是说这个酒喝完之后,打下顿开始就没有了?”

“哎——嘿!你怎么猜到我……”张飞对他招招手让他过来。

“我不过去……挨不起,我这口牙都掉仨了。”

“我敬你一杯,你了解我。”张飞端起来喝。

“哎,好。”不喝不行啊,端杯喝完了,“谢三爷。”

“都满上,满上!就今天喝啊!打明儿起谁再喝,我要他脑袋,听见了没有?”

大伙儿一听,那倒也无所谓的事儿,喝就喝吧。有的喝得口大点儿,有的不会喝酒呢,就稍微抿一点儿,表示那个意思,心想坐会儿也就得了。

张飞很高兴,心想,这一两天不会有什么问题,今天哪怕多喝点儿也没事儿。他这是劝自己呀。张飞一边喝一边劝酒,挨个儿地敬。反正他敬谁,谁就得喝,不敢不喝。

当然,那年头那个酒度数也低,不算什么。要是现在咱们这种高度酒,四五十度的,那么喝他也受不了。

张飞端着杯,其实已经有点儿醉了。

这人一喝完酒,状态就不一样。我们那儿的于谦老师,喝完酒亢奋。前些年我们每年年底都有年会,一到年会大伙儿连吃带喝很高兴,喝完之后于老师就要上台讲话。我以前见过有的人喝完酒高兴,乐得都不行了,这一辈子高兴的事儿都想起来了。跟他相反的,我还认识一主儿,坐那儿就哭,这一辈子受过的委屈,谁踩他脚了,谁跟他吃饭的时候抢他肉丸子了,全想起来了,“哇哇”地哭。我还见过一个主儿,在外边吃饭,他只要一喝多了,就把桌上的牙签罐拿起来了,这饭店不管多少桌,认识的不认识的,挨个儿给人让牙签。过去就给人家鞠躬,请剔牙,因为这个经常闹笑话。

我的经纪人王海,这两年我看他也是岁数大了,不如前些年能折腾了。说是前些年,其实也有小二十年了,他比我小几岁,今年也四十多奔五十岁了。那会儿三十出头,他喝完酒就哭,哭完之后就寻求安慰,现场就要跟谁搂一下。我说哪天因为你,我得挨了打。近五六年,可能岁数大了,再也没看他哭过,但是喝完了他乐,而且坐在那儿自个儿灌自个儿,喝三杯就开始坐那儿咯咯地乐上了。后来我跟侯震有一个暗号,侯震给我开车嘛,我们坐一块儿吃饭,只要他一乐,我就看老侯一眼,老侯就去开车,我们就走。王海从来不抽烟,但只要一喝多了,他就点根烟跟那儿乐,你说谁受得了?在喝酒上我老夸他,我说酒席就是你的舞台呀,情绪能够得到宣泄。

今天,张飞也是如此。高兴,挨个儿地敬酒,敬来敬去,发现这儿坐着一位老将军。所谓“老将军”,也就是五十来岁。

有人说五十来岁算老吗?得分什么时候。那个年头,人均寿命才多少啊?我小的时候,一说这人四十岁了,我们都觉得岁数不小了。现在,人家六七十岁的穿个花衬衣,还出去跳广场舞。这样的有的是,活法不一样。

这位老将军姓曹,叫曹豹,是徐州的老人儿了,一直跟着陶谦。陶谦死了,刘备把陶谦的原班人马整个接收过来,其中就有他。这老头儿不会喝酒,这酒杯打倒上就搁那儿搁着。大伙儿敬的时候,他也端起来,抿一下就放下。眼瞅着张飞敬酒,敬到跟前了。

“老将军。哎呀,老将军,看你身体不错呀。”

“托三将军的福啊。”

“再有两年你就赶上我的岁数了。”

曹豹也不敢反驳:“是是是,三将军所言极是。”

“干,敬你一杯。”

这不端起来就不合适了,老头儿把酒端起来:“请!”

“啪”一碰,三爷拿过来往嘴里头倒,喝完了。哎,老头儿端着抿了一下。

“喝呀!”

“我……不会喝酒。”

“哎,喝酒有什么会不会的。喝水会不会?”

“会。”

“哎,会喝水就会喝酒。”

这叫什么道理呀,怎么人家会喝水就得会喝酒呢?

“哎呀,我这个……没……没喝过酒啊!”

这个不喝酒的人呢,喝不了酒。酒席宴前,您看这主儿要是真不能喝,您别劝人家,他喝完难受。他要真能喝,你拦都拦不住。

老头儿就嘬了一口。

张飞不满意:“快点儿!”

这就让人下不来台了。第一,岁数在这儿了,这一屋子人他岁数最大。第二,在这儿人家待一辈子了,你们来的人少,大部分都是人家徐州的同事。平时大伙儿都很尊重他,他是老前辈、老将军,你这儿跟训大儿大女似的,合适吗?你是把他不当回事儿,可别人看着,不像话。

老头儿这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又抿了这么一小口。

张飞这一抬手:“我去你的吧!”酒杯“啪”一下被打飞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看着他要干什么。

张三爷晃晃荡荡地说:“捆上他!”

不讲理,但也得听。他是现在的最高主帅,徐州的负责人呀。旁边有兵卒过来,给老头儿摁住了,抹肩头拢二臂,捆好了。

老头儿说:“这这这,三将军,您这是喝多了吧?”

“哎,对,让你喝,你不喝。来呀,推下去,掌嘴五十!”

太缺德了!咱有什么说什么,这个事儿是张飞不对。从哪个角度出发,做得都不应该。凭什么呀?不喝就掌嘴五十,抽五十个嘴巴?

这打嘴巴不光是军营里边有,过去衙门口儿也有。来一个刁民,或者逮到一个大流氓。假如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叫孙越。我们就随便举个例子。

“姓孙?”

“对,姓孙,名越,字大象。”

“孙大象,听说你偷大象的饲料吃啊,掌嘴二十。”

掌嘴二十,不是您想的这个,说来一差人过去“啪啪啪”地打。不是,为什么呢?“啪啪啪”地打,打人的也疼,这算是惩罚谁呢?打人的受不了啊,所以就拿木头做一个巴掌,跟手一样,拿这个打。不管练过没练过吧,来几下这脸不就肿了吗?血不就下来了吗?

“来来,推出去,打打打打五十……”

喝多了犯浑呢。兵卒们往外就“推”:“老将军,老将军,来来来……”

没人推推搡搡,其实是搀着。

“哎,不是,三将军,您不能这样啊……”曹豹说着人就被“推”出去了。

这些将官一瞧,这不行,这得讲情啊,不好看哪,而且会使军心不稳定啊。一下子跪下好几个:“三将军,三将军,您手下留情。他年迈,他糊涂,他有不对的地儿您原谅他,您别打他了。”

张飞这会儿酒劲儿更上头了,眼珠都直了。“怎么着,不让打嘴巴了?”

“是是是,您别……别打他这五十嘴巴。他这个岁数了,他挨不了。”

“好,五十嘴巴别打了,改五十背花。”

什么叫背花?脱一光膀子,拿藤条在后背上打,“啪啪”打个十字,这叫“背花”。打五十个,年轻人也受不了,何况老头儿啊!

大家都跪下了:“三将军,看在我等的薄面上,您饶了他吧!”

“好,打一百!”

没人敢说话了。怎么呢?先是打嘴巴改打背花了,现在五十又改一百了,这要再讲情脑袋就没了呀!万幸,是徐州的兵打这老头儿。这背花打的时候有窍门儿,就看你的人缘儿。

包括在公堂上打犯人,道理是一样的,就看你花钱不花钱。这犯人有问题了,好,推下去,打四十大板,打屁股。这人趴好了,旁边有人打,还有人数数,打的时候有的会给垫一个竹片子。就是人在这儿趴着,旁边另有人拿着竹片子担在犯人的腰跟屁股这儿。那板子打到竹片子上,“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地响,根本打不着人。但是人得配合做戏啊,“哎哟喂,疼啊”,其实堂上堂下都知道怎么回事儿,肯定是这人花钱了,完事儿就得了。你不能跟这儿“哎,打不着,打不着”,这不可以。这打人的跟旁边报数的,它是一回事儿。老爷说“重责四十”,这边一打起来,这数数的嘴就变快:“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实际打不了五六下就够数了。然后把人架起来,被打的人表情上再装得痛苦一点儿,这就过去了。就怕那个又遭恨又不花钱的,打人的恨你不死,那算完了。叫一声打好几下,一会儿就成了馅儿了,谁让你不花钱呢!

今天打老头儿的这些小兵,没有人下得去手。那就做个样子吧,给老头儿把外衣宽去,在后背上打。其实也就打了五六下,可外边喊得热闹:“打!”“好,打!”这都是让里边听的,打完之后大伙儿把衣服给他穿好了,有人把老头儿搀进来。老头儿其实没多难受,要真打够了五十、一百,这人就完了。

进来的小兵把老头儿往那儿一推,老头儿借势就半跪半趴:“多谢三将军。”

“哎,搭回去养伤去吧。”

有人就给搀出来了。

老头儿走了,张飞一举杯:“各位!”

所有人端起杯来,心想别找事儿啊,都喝得干干净净的。

“今天喝完了,明天不能再喝了,喝酒会耽误事儿的。”

大伙儿说:“对对对,太对了。”

“行了,天也不早了,都回去安歇吧。”

大伙儿都回去了,别人不用提,咱得说说曹豹。曹豹回来之后把外衣宽了,家里人给上药。上完药换上衣裳,坐在这儿,沏了杯茶,老头儿这眼泪都下来了。

凭什么?我犯错了也行,因为别的什么也行,什么都不因为,就因为你喝多了,就因为我不会喝酒。张飞呀张飞,此仇不报,我死不瞑目啊!唉!

老头儿坐这儿难受。张飞呢,喝了个酩酊大醉,回去就睡觉了,睡得那叫一个踏实。

转过天来,酒也醒了。渴,有人给沏茶。

“三爷您喝茶。”

“唉。”

喝完茶,洗脸漱口吃点心,自个儿坐在这儿,心里边还难受。为什么呢?宿醉。就是头天晚上那酒劲儿没过去。

现在咱们好多人也会这样,还有的人会说咱们再透透吧,来瓶啤的再顺顺,有这样的。

张飞跟旁边小兵聊天儿:“我昨天喝了多少?”

“您喝了……不少。”

“唉,这些日子也就喝这一回了,等大哥回来才能再喝呢。我就喝一点儿,高兴嘛。”

“是,高兴就好。”

“那个……大伙儿喝得怎么样啊?”

“这,都……都挺好的。”

“你看看啊,其实他们都想喝酒,他们也不好意思。我跟大伙儿一块儿,喝点儿酒痛快痛快。我敬酒,他们都喝了吗?”

“都喝了。您大杯跟他们敬酒,喝得都可开心了。”

“我跟你说啊,别人敬酒他们未必喝。三爷敬酒没有不喝的,三爷爱交朋友嘛,是不是?!”

“是是是,三爷威武。”

“就没有一个不喝的吗?”

“就一个,就一个人您敬酒没喝。”

“啊?什么人如此大胆,我敬酒他不喝?”

“老将军,曹豹。”

“这老匹夫,我敬酒他不喝,就应该抽他嘴巴。”

“您做到了,您让打他五十个嘴巴。”

“打了吗?”

“没打。”

“哦,我是真喝多了,我没真打他吧?打了他,大哥回头知道不高兴啊!”

“没有。”

“我真没打他?”

“嘴巴没打,后脊梁流血了。”

“他摔着了?”

“不是,您让打他嘴巴,大伙儿讲情,您这火上来了,让打他五十背花。”

“啊?五十背花?他那个岁数,他……他受得了吗?”

“是啊,后来您改一百了。”

“谁撺掇我?”

“三爷,就是您自己,没有任何人给您帮忙。”

“打完之后他说什么了?”

“打完之后他说谢谢您。”

“那不对了,他得恨我呀,他得恨我才对。”

“是,这话都让您一个人说了呀……反正挺可怜,那么大岁数一老头儿,打得后脊梁哗哗流血,搀进来往这儿一扔,在地上直哆嗦。”

“要这么说,这是我的不是了。”

“没事儿……”底下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那反正打也打了,你打发人去把他叫来吧,叫来我跟他客气客气。你说这事儿闹的……这是没想到的事情啊!你快叫他来吧。”

张飞觉得有点儿过意不去,酒醒了嘛。马上有人出去传话,找曹豹。

“三将军请您。”

老头儿一哆嗦:“又喝酒啊?跟三爷说说,容我个工夫,让我练练行不行?好家伙,愣喝我哪会呀?”

“叫您去。”

“唉,去,去。”赶紧,穿衣服。过了一晚上,后背这伤更疼了。

来了之后,抱拳施礼:“曹豹见过三将军。”

“老头儿,酒量如何啊?”

“不行,我回去再练吧。”

“哎呀,昨天,我也是喝了点儿酒……这个……我看看你那后脊梁,我看看。”

有人过来给老头儿把衣服解开了,往下一扒。三爷一瞧这后脊梁,自个儿也觉得不合适。那么大岁数,这后背有的地方还露着鲜肉,有的地方稍微有点儿封口了。

“哎呀,这事儿闹的……我说什么了,昨天?”

“您没说什么,您就是劝我喝酒来着。”

“你呢?”

“我不会喝酒,我就抿了一口,惹三爷您不开心了。”

“哎呀,行吧,这事儿算我的错了,那你说怎么办呢?”

“三将军,您这个不要紧的,您打也打得骂也骂得。只要您不生气就没事儿。”

“这老头儿,你可是会说话!”

“是。”

“好好好,得了,找机会我再给你赔礼道歉吧!”

要只是这样就没事儿了。曹豹说个“是”就完了,穿衣裳回家养伤得了。千不该万不该,他多了句嘴。

“唉,三爷,您打我的时候,其实,您应该看一个人的面子才对。”

张飞心想,哦,还跟我提人,那我听听吧。

“谁?”

“我要提这个人呢,您就不打我了。看在我女婿的分儿上,您就该饶了我。”

“你女婿他叫什么呀?”

“他叫吕布。”

“呸!” +SzcrT0tLcjPdWjY8lE9EAytehuXGjvRyBRGYTRITme26hGPBxzI7yu9wTKfnPF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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