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1928年6月4日凌晨，皇姑屯火车站上空突然响起了震天撼地的爆炸声，打破了整个奉天城宁静的清晨，日本关东军在两洞桥南满铁路和京奉铁路交汇处预埋了炸药，炸药引爆，北洋政府陆海军大元帅、东北王张作霖所乘坐的列车被炸。一代枭雄张作霖身亡。

这一声巨响改写了东北乃至中国近代史发展的轨迹。距皇姑屯事件发生九十多年后，世间关于张作霖的传说与史论仍纷繁复杂，各种声音，各类观点，各种评判各持己见。史学家与学术界用历史观来审视定位张作霖，社会百姓则用感性和自己的认知来勾勒心目中的张作霖。

张作霖作为中国近代史上最具传奇、争议的人物，他与其子张学良是改变中国近代史进程的人物。多年来，几乎每年都有关于他的著作问世。

作为这样一位中国近代史上的传奇人物，张作霖的人生制高点是北洋时期陆海军大元帅。张作霖从一个绿林出身的穷小子，到清军管带、师长、盛武将军、督军至东三省巡阅使，管辖辽吉黑及内蒙古部分地域，人称东北王，继而又坐上北洋政府陆海军大元帅的职位并不是偶然的，而是有其必然性。

那么，张作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物？研究张氏父子的专家学者经常会有新的探索与发现，但对他个人性格的分析和认识大多一致，认为他是个机智过人、聪明绝顶、侠肝义胆又暴戾专横之人。他的性格有着极明显的多元性，与他同时代的一个外国历史学家曾这样描述说：“他是一个文盲，个子矮小，外表文弱，留着八字胡，在吸食鸦片和彻夜赌博的间隙里，他常常梦想着当上中国的皇帝。”这种描述与概括显然是极为片面的，或者说只是从外观印象的一种认识。其实，张作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政治投机者，一个军事智囊者。为什么这么说呢？从他波诡云谲的政治生涯和血雨腥风的军事征伐中足可见证。史家金毓黼在《张作霖别传》中对张作霖的外貌这样描述：“张作霖生得北人南相，个子矮小，目光炯炯，精悍之色见于眉宇。虽出身武弁，恂雅如一儒生。遇事剖决如流，机警过人，及其怒也，须发毕张，辟易千人，故人畏其威而怀其惠。”毋庸置疑，张作霖在近代中国大东北的政治舞台上扮演着一个重要的角色。他统治奉天、东北、华北达十三年之久，是民国以来统治中国北部最久的军阀。他率兵问鼎中原，大军长驱直入关内，野心是跨五岳过长江，踏平中国。他从一个小土匪起家，最后成了北洋军阀政府的最后一位元首，其不凡的经历铸就他成为最具传奇色彩的旧军阀头子。张作霖深知自己的命运暗含许多机缘与钻营，可他嘴上总说：“我是一个武人，不懂政治。”其实他脑筋灵活，是一个思想敏捷的人物。张作霖气度恢宏，侠肝义胆，敢用人、肯信人、能容人，这是他能凝聚一支有战斗力的军队、以他为核心的集团力量的关键所在。

张作霖虽个子矮小，却思想高大，他是一个充满权力欲的野心家。他外表文弱，内心残忍，他性情有时平和，更多时候是豪爽。他发怒时往往暴跳如雷，令人生畏。作为一个旧军阀，张作霖拥有贪婪的权力欲。他为坐稳江山，不惜与日本人互相勾结，以出卖东三省的利益来换取日本人的支持。他仇视革命，在辛亥革命的波涛席卷东北时，他以武力压制，杀害张榕等革命党人，在北京杀害中国共产党的创始人之一李大钊等。他连年穷兵黩武，殃及百姓。从他的所作所为，可以看到旧军阀统治中国的黑暗时代人民生活的惨境。

这位得陇望蜀、野心勃勃的“胡帅”从少年时期起，就过着动荡的生活，曲折复杂的经历使他的青少年时代在辛酸和屈辱中度过，但是，也磨炼了他的意志，增长了他逆境中求生存的能力。当他混迹于社会，就怀有政治野心，因此主动寻找门路投靠官府，并逐渐以自己手中的武装，插手政治，同时积极钻营，历经清末和袁世凯、黎元洪、冯国璋、段祺瑞等的统治时期，武装自己，暗中积蓄实力，从奉天军界举足轻重的人物坐到北洋政府大元帅的宝座。

他挤走冯麟阁，驱赶段芝贵，逐出孟恩远，成为奉天第一号实权人物，几任东三省总督都被他施诡计撵走，他英武地驰骋于白山黑水之间，稳稳地掌握了东三省军政大权。他以东三省巡阅使的名义，成为名副其实的“东北王”。而这并不是张作霖最后的愿望，他不甘心拘于东三省一隅，力图插手北京政府。他善用机会，当关内直皖之争激烈时，张作霖打着调停的旗号，暗中助直，被皖系识破，他险些被暗算，凭着机警逃出北京。虽险中逃走，但他认为机会来了，立刻丢掉坚守中立的旗帜，以武力调停，皖军大败。

直皖战争，张作霖从中渔翁得利，顺利使自己的势力侵入北京。吴佩孚认为奉系坐收渔利，双方在政权分赃时又发生冲突，导致直奉双方激战于京津，奉军大败，这是第一次直奉大战。张作霖再次退出关外，宣布“自治”。这次溃败使他卧薪尝胆，扩充实力，并与孙中山、段祺瑞重归于好，一同对直系宣战。他巧以江浙战争点燃了第二次直奉战争的导火线，奉军大举入关，这次直奉大战，奉军大胜。张作霖趾高气扬进了京。奉军先头部队一鼓作气，接连吞并热河、察哈尔、山东、江苏、安徽等省，并且直逼江南，与孙传芳对峙，张作霖控制的地盘达到极盛。

从张作霖这种种政治钻营与军事交割中，可以看出他的立场永远是与他的利益捆绑的，彻头彻尾地表现了一个军阀的集团利益思想和唯利是图的做法。

正当张作霖踌躇满志之时，拥有奉系精锐的郭松龄树起倒戈的旗帜，兴师讨伐张作霖，给一帆风顺的张作霖以重创。关键时刻，张作霖感到形势危急，不惜求助日本关东军。虽然他明知日本关东军正借此以苛酷的条件为交换，张作霖饮鸩止渴，只得同意。郭松龄终因不敌内外势力的夹击，兵败身亡。张作霖重整旗鼓，第三次进关。

张作霖在北伐军逼进的炮声中就任安国军总司令，继而任北洋政府大元帅一职。张作霖从一个只念过三个月私塾的穷小子，又踏进过绿林的门槛，虽然也只是短短一段时间，但毕竟他出身苦寒草莽，然而，在风云际会的乱世，他竟能扶摇直上，爬上了权力顶峰宝座。

从大量的历史资料中，我们可以看到张作霖在军事谋略上有自己独到的一面。北洋时期群雄争霸，各方势力势均力敌，他作为草莽出身的军阀，能征讨各方，是有他的政治智慧和军事谋略的。尽管他的政治智慧中掺杂了政治野心和狡诈与阴谋，但其战略思想和他的气魄、胆量以及善用人才的军事管理才能是不能不引起关注的。

张作霖虽是绿林出身，但他本性侠义，有肝胆相照的精神品质。他对自己管辖的土地、疆土寸步不让，在日、俄列强侵袭东北时，他有着明确的疆土意识，这在他与日俄的周旋、战斗和与日俄的交涉中可见；从他给中央政府的战事咨呈中可见。《史话张作霖的政治智慧与疆土意识》一书就从这两个方面探讨，旨在从历史层面的表层深入到张作霖这个人物的思想和精神世界，向读者展现一个传奇人物的精神层面，向读者展现一分未曾被认知的守土情怀。他虽杀打掠夺，征战强暴，但面对“外人”时，他有着基本的看家意识，守护责任，这是张作霖作为一方霸主对这片疆土、对这方人民的保护，这是他的疆土意识和风骨。

一代枭雄、东北王张作霖是近一百年来人们从没忘记的一个人物，在张作霖身上所呈现的人格、人性的双重性和复杂性非常显著，在他的一生中所包含的“料”太多，书卷长廊中关于张作霖的各种书籍浩秩百卷，他传奇的人生已成巨大焦点，本人只管窥张作霖的一个侧面，且不能以偏概全。不细说，不学说，从史话的角度来说说张作霖的智慧谋略和守土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