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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要死不活

赵元休与大哥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品性一致,做人的方式却大不相同。

楚王赵元佐是谦谦君子,又是铁腕武将,文武双全,天之骄子。为人却比较刻板,一是一二是二的,眼里容不得沙子,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圣人。

圣人见浊世而不能救,自苦。

赵元休不一样。

他不是圣人,身上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约束着,随心所欲,想干嘛就干嘛。譬如此刻出了楚王府邸,他假装想要小解,扯了扯裤腰带,来到一大树底下。甫一站定,就一个跳跃蹿了上去。树上陡然传来一声闷哼,有个人影想要逃跑。

赵元休不给他逃跑的机会,牢牢地抱住了他的腰。黑衣人挣脱不及,“砰”的一声掉了下来。

两人都摔得不轻。

但赵元休的手臂还牢牢地箍着黑衣人的腰。

他知道黑衣人是谁派来的,也知道这人不敢伤害自己。但人家是用严酷方式训练出来的高手,打不过只能用这种蛮招。他呛了几口,反身骑在了黑衣人的身上,悲从心起,怒不可遏:“皇兄都变成这样了,你们还要来监视他?你们好大的胆子,信不信本王治你们的罪?”

黑衣人谨守纪律,不说话。

赵元休钳制住他,从他身后腰封里摸到一块铁制的牌子,看都不看,便了然道:“士卒精强,威猛无匹,征伐四方,所向皆捷。好一个殿前军,不在宫里当值,倒有这闲情雅致乔装打扮,来楚王府做客。”

黑衣人见身份被识穿,也不慌张,只道:“襄王殿下多虑了,卑职并非是来监视楚王的,不过是官家关心楚王身体,特叫卑职在此照料。”

“关心?”赵元休好像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仰天大笑了起来。

他那个父皇眼里只有权势,何曾真正关心过至亲骨肉。大哥得此疯癫之症,难道不是被父皇给逼的?

他渐渐松开了手,站起身来:“回去告诉父皇,皇兄是真疯了,若他还惦念一点儿父子情分,就不要再来打扰皇兄了。这附近还有不少人吧,全都撤了。”

黑衣人愣了一瞬,好心提醒:“襄王殿下慎言。以下犯上,为臣大忌。”

赵元休却我行我素,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你以为本王不敢?如若明天再叫本王见到你们,本王不介意大、开、杀、戒。”

最后四字说得极缓,却很有分量。

黑衣人毫不怀疑襄王是认真的,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

赵元休很满意他的表现,掸了掸身上的草走了。拐过一条街后,才开始审视自己方才的行为。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忤逆父皇,也是在试探父皇的底线。

若明日殿前军全撤了,证明他在父皇心里尚有立锥之地;如若反之,他也不怕。

再不发泄,他怕自己会和大哥一般发疯。

还有什么结果,能比发疯更坏?

他在地上找了一颗石子,一路踢着往前走。随着石子骨碌碌转动,他心中的愁绪减轻不少。但还不够痛快,左右四顾了一下,大晚上的,周围没人,便用手做喇叭状,对着空旷的大街吼了一声:“他奶奶的!”

顿觉神清气爽,郁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第二日,赵元休没有在楚王府邸附近看到任何监视的眼睛。第三日、第四日也没有。

这是一个好兆头,证明父皇心软了。

闲来得空,他决定去瞧瞧那个女细作。

几日不见,刘娥被折磨得没了人样。张耆倒不曾打她,只是捆着她的手脚,只给水喝,不给饭吃,刘娥饿得脸色苍白,奄奄一息。

更缺德的是,张耆在墙角置了个炉子,炉子里炭火正旺,煨着满满一锅小鸡炖蘑菇。还是正宗走地鸡,香味一阵儿一阵儿的。

而张耆本人不知道跑哪儿偷懒去了。

赵元休走进去,喊了一声:“喂。”

刘娥没有睁开眼睛。

赵元休加重了语气:“喂!”

刘娥还是没有反应。

赵元休一慌:莫不是被饿死了?立即用手去探刘娥的鼻息,发现还活着,宽下心来。正想去找张耆,叫他多少给这女细作一口剩饭吃,突然看见刘娥唇瓣一动,轻轻浅浅地说出两个字来:“王爷……”

他以为刘娥醒了,观察了好半天才确定是呓语。这女细作到底是存了什么心,竟然会在睡梦中喊他。又见她双手抱胸似在维护什么东西,往她怀里一掏,看来看去不过就是个小孩子玩的拨浪鼓,便没放在心上,往地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

刘娥恰在此时被惊醒,睁开了眼睛。见到他的第一句话便是:“王爷现在这般囚困民女,当初为何要施以援手?官府牢房尚有一口饭吃,在这儿就算死了也只能做只饿死鬼。”

听着怪可怜的。

赵元休眼神茫然,想不起自己何时救过刘娥,为防她一口气喘不过来嗝屁,舀了一勺子水到她面前的碗里。

刘娥改躺为蹲就着破碗去喝,没喝两口又抬起头来,被缚着的双手往前一伸,抓住了他的袍子一角:“王爷……”

眼神楚楚,我见犹怜。

赵元休今年才十六,不曾娶妻。又成日读书习武,哪有与女人接触的机会?就连父皇指下来的两个妾侍,都被他拿来当粗使丫头了。至于原本的丫头嘛,辞了。

能省一点是一点。

所以时至今日,襄王赵元休在男女之事上还未开窍。

刘娥这娇媚可人的一眼,望进了他的心里。

从来没有哪个女子敢直视他的眼睛,就连最善解人意的千莹姑娘每次劝慰他之时,都是低着头的。

更可恨的是,他在刘娥的眼神里读出了眷恋。

他猛然清醒,这女细作分明就是在演美人计。于是一脚将她踢开,腻烦道:“要想活命,把自己做过的腌臜事儿全部招了,省得本王费心费神去查。”

刘娥吃痛,瑟缩了一下。

赵元休知道刚才自己有多气急败坏,也知道自己出脚的力量有多大,刘娥饿了许久,本该承受不住的。可她却连喊都不曾喊一声,竟是十分能忍。

他暗暗地想:此女子若不是细作,老子割了脑袋喂狗。

却见刘娥挺起了胸膛,对着他怒目而视:“民女听闻,襄王殿下幼时英睿,姿表特异,更难得体恤百姓,有一颗仁爱之心。若今日民女死在你的手里,来日查得民女身世清白,襄王殿下该如何自处,又该如何面对民女孤坟?”

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得决绝又毅然。

赵元休被问住了,不知该如何作答。

可谁知刘娥还有许多话要说,抓住破碗割伤了自己的手掌,以疼痛催生力量,咄咄逼人道:“不就是生在皇家,亲情凉薄,你就这般恨天怨地,觉得全天下都亏欠了你?殿下今年贵庚?十六了吧!不小了,再过四年就可及冠了。在我们蜀地,十六的男子早已当了父亲,为嗷嗷待哺的婴儿四处做活儿,一日三餐全要计较。偶逢打仗,死伤不知几何。你呢,含着金汤匙出生,吃喝不愁,躲在开封这个太平之地,有什么资格作出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来?”

此言一出,赵元休耳边轰的一声,多年来高高筑起的心墙,从底部开始摧枯拉朽般的倾倒。

刘娥说得没错,他的人生不过四字——要死不活。

他早已对这人世充满了厌倦和怨恨,故作潇洒地活着。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具行尸走肉,又或者是被丝线牵住的木偶。他行是哭,走是哭,坐是哭,立是哭,不笑的时候是哭,笑的时候更是哭。到后来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能麻木不仁地活着。 W0E07OjAnuBcip1jmQveRqiW50pkG+WakFS8vtk1gz/c6tQgegn8MBjoNluvUO1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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