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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沧海难明

张耆听了襄王的话,屁股提前疼了一下。

他请罪不过是例行公事,想着王爷平时为人宽厚,应该不会与自己计较。哪知这回王爷竟当了真,回家就要开打。

王爷这人脾气虽不好,说话倒是言出必行。他说要打,便是真打。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眼下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凄凄惨惨地把刘娥打晕,再凄凄惨惨地找了个麻袋把刘娥套上,然后拦腰扛起,进了一间屋子。

屋子布置寻常,里头没有住人。张耆熟门熟路地绕过落地屏风,来到一幅画之前。画上是两只戏水鸳鸯,正在调情,张耆往那雄鸳鸯眼睛上一戳,屋子里便多出了一道门。

门下面是暗道,里面黑布隆冬的。

张耆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支镶了夜明珠的钗,戴在发间,一丈以内可视物。正想询问襄王要不要一道走,便听得身后木门关上的声音。

“你先走,本王晚些再回府。”

张耆得令,进入地道后在第三个台阶跺了两下,所有的布置便恢复原样,好似从来没有人来过似的。

霜花楼依旧热闹,歌舞不歇。

赵元休被刘娥这么一扰,正事都没办成,打了个酒嗝,就急匆匆往楼下赶去。一路行至后花园,一寸一寸地看过去,花间矮丛,遍寻无获。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那与他应和的鼓声源自墙外?

赵元休后退几步,一个纵跃攀上石墙,一起一落,人便到了外面。

街面冷清,半个鬼影也没有。

赵元休站在街的中央,孤独的感觉袭上心头。

都说曲通人意,他怎能不了解击鼓之人的用心?从破音到激怒再到抚慰,一步一步都是那人的良苦用心。虽然不曾相识,却让他产生了高山流水、彩云追月之感。

大哥疯后,他还未曾有过这样快乐的时刻。就好像在死水一般的心湖里投入了一颗石子儿,悸动的涟漪一圈一圈荡漾开去。

他决定立即找到这人,放下笛子就往楼下跑。

下楼的路程很短,他却在短短时间内把对方的模样想了个千百回。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高矮胖瘦,全都想了一遍。本快要找到那人了,无意中碰见了鬼鬼祟祟的刘娥。

一路跟了过去,将其制服。再返身去寻找知音,却发现知音不见了。

他在孤独中生出了懊恼与沮丧,慢慢地转变为茫然和遗憾。眼神哀怨,仿佛被全天下抛弃了。

就这样呆呆地站了好久,他忽然想到了解愁的法子——

始作俑者不就是张耆那蠢货么,他怎么就忘了张耆还欠他一顿打。

正所谓一揍解千愁,此时不揍更待何时?

想毕运起轻功,往王府方向奔去。

张耆走的是地道,不像街上有建筑格挡,路直而近,比襄王早一步到达王府。

他将刘娥扔在柴房,舀了勺水倒在她脸上。

刘娥被泼醒,只觉得脑袋沉重、四肢发麻。原本陷于“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艰难境地的她,在看见张耆之时,眼神不自觉地亮了一下。

太好了!审她之人,不是那个冥顽不灵的襄王。

张耆见她醒了,拔掉她嘴里的帽子,拿出个小本子,一边问一边记录:“姓名、年龄,家住哪里,家里共有几口人?你可以骗我,但骗有骗的代价。”

刘娥本就不是细作,家底干净得很,从父母双亡开始,一直讲到了被龚美卖到妓院。这些东西是实实在在的,一查便知,只要确定是事实,襄王便不会杀她。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一股子自信,认定襄王是个好人。当得出这一结论之时,她还小小地心虚了一下。

于是,她在好人面前加了个前缀。

襄王他,实在是个神憎鬼厌、生人莫挨的好人。

她想得入神,以至于忽略了张耆嘴角的一抹冷笑。当她说出自己从小在蜀地长大之后,张耆便来了精神。

蜀地,蜀地。

难道刘娥真是那个人派来的?

如果自己能查出来,岂不是大功一件?张耆暗暗兴奋。

他给了刘娥一碗水,关上柴房,去到城外一处秘庄。那里有一些大皇子留下的旧人,还养了数十只信鸽。

他把写着刘娥名字与籍贯的纸条塞给那儿的看守,让他们尽快去查。一来一回,再加查探的工夫,少则半月,最多也就一月。

想着能为襄王殿下分忧,心里别提有多高兴。回府的时候身子都轻了,哼了一路的小曲儿。

待进入府中,不见灯亮。只道襄王还未回来,直往后头自己的屋子去。

半路上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倒,差点摔了个狗吃屎。幸好有功夫在身,就地一滚复又站定。

在王府当差就是这点不好——王爷太过节俭。说这是伯父太祖爷大力提倡的美德,后辈自当效仿,连灯笼都舍不得多点,全靠月光认路。刚才他所过的那一处刚好有棵冠大的树,遮得地上阴影一片,虽看不见,却也能感知到绊他的是什么东西。

张耆又掏出了他的夜明珠,叉腰骂将起来:“是哪个值夜的小子偷喝了酒,绊了你张爷爷我……”

骂到一半,脸都绿了。

歪着身体靠树坐着的,分明就是他的衣食父母襄王殿下。一条腿翘着,另一条腿往前伸得笔直笔直,听到他骂人的话后,神色不明地转过头来。

张耆吓得一哆嗦,差点将夜明珠摔了。使劲儿拧了自己的大腿一把,打算演一出涕泪横流、悔恨交加的戏。

赵元休眼神忒毒,一望便知张耆存的是什么心思,不给他发挥的机会,言简意赅道:“卖惨?休想!”

说完如豹子般扑倒了张耆,结结实实地揍了一顿。

揍完以后,果觉神清气爽。

主仆俩就在花圃边坐下了,聊了聊刘娥的事。当听见刘娥来自蜀地时,赵元休激动得抓住了张耆的双臂:“大哥是忧愤过度、气急攻心,才导致内息紊乱,伤了神志。心病还须心药医,假如刘娥真与那事有关,被我们找到证据的话,大哥的病或许有治。”

张耆浑身淤青,被襄王一抓酸爽无比,忍着左右臂传来的疼痛,挤出一个勉为其难的笑:“卑职在此预祝殿下心想事成。”

赵元休高兴得往他后背拍了一下,道:“本王知你一向在背后念叨本王抠搜,这次本王打算大方一回,事成之后,赏你一座大宅子!”

张耆感到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赵元休人逢喜事精神爽,把刘娥这个大活人扔给了张耆,成日往胞兄赵元佐的府邸跑,给他讲柳暗花明又一村的事。

赵元佐一句也没听进去,只知道嘿嘿傻笑。有时听到外面传出点声音,便犹如惊弓之鸟一般往弟弟怀里钻。

赵元休觉得悲哀透了。

大哥年幼时就聪明绝顶,秉性仁义,是诸多兄弟中最拔尖的一个,长得又像极了父皇。父皇很爱重他,时时把他带在身边。

那时父皇还不是天子,是伯父亲封的晋王。一家人骑马射箭,别提有多快乐。有一次父亲受命去征讨后周余孽,大哥也一同前往,立下战功,好不威风。

小小的他以仰慕的姿态望着大哥,把大哥当成了心目中的神。因为大哥,母亲在府中扬眉吐气,无人敢欺负母亲这个妾侍,也不敢对他区区小屁孩有任何不敬之举,就连王妃见到他们母子几个,也要客客气气的。

二哥赵元僖就惨了,庶出又是妾生,打小死了亲娘,一直以来都是被欺负的对象。所以二哥老爱往大哥那里跑,时不时地哭诉一番。大哥见他可怜,告诉他靠人不如靠己,教他武艺,也曾点拨些文史。

想起以前兄友弟恭、其乐融融的模样,赵元休异常心酸。逝者如斯夫,再眷恋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轻轻地拍着大哥的背,像哄小孩儿似的给他唱歌,唱的是小时候母亲常给他们唱的那首,唱着唱着叹息一声。

女娲造人何其残忍,竟将仁义与聪慧塞入同一个躯壳里。若不是两者并存,大哥今日就是身穿杏黄四龙朝服的太子。

沧海事难明,一片忠心负。 P2rBwgm+377Iw0/0oKWoskmtTJ6vRueg2mCBVLIdNqr6GtyTpIXNn6KXhABKKgj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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