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禹治水,周行天下。“路行乘车,水行乘船,泥行乘橇,山行乘檋。以开九州,通九道,陂九泽,度九山。” (《史记·夏本纪》) 而后天下之交通乃便。后相征于 (“征于”犹言“往至”也) 淮夷、风夷、黄夷 (《太平御览》八十二引《竹 书纪年》)。 少康时,方夷来宾 (《路史·后纪》十三引《竹书纪年》)。 后芬时,九夷来御 (《太平御览》七十八引《竹书纪年》)。 后发时,诸夷宾于王门 (《北堂书 钞》八十二引《竹书纪年》)。 此见夏时四夷交通之盛。殷时自契至汤凡八迁 (今 不可考), 自汤至盘庚凡五迁 (《史记正义》曰:汤自南亳迁西亳,仲丁迁敖,河亶 甲居相,祖乙居耿,盘庚迁西亳,均见前), 此见殷时都邑迁徙之勤。又按:夏初九夷来御 (《太平御览》七十八引《竹书纪年》), 商初氐羌来王 (《商颂》)。 九夷在东海之滨,氐羌在甘肃之境,此见当时东西交通之远。周自“武王克商,通道于九夷八蛮,使各以方物来贡” (《国语·鲁语》), 虽定都镐京,而仍营洛邑。曰:“此天下之中,四方入贡道里均。” (《史记·周本纪》) 当时四远夷狄多来朝聘,如成王会诸侯于岐阳,鲜卑守燎 (《国语·晋语》) 。肃慎贡楛矢 (《国语·鲁 语》), 越裳献白雉,倭人贡鬯草 (《绎史》卷二十五引《论衡》)。 东夷送六角牛 (《述异记》) ,氐羌献鸾 (《说文解字》) ,西戎贡獒 (《尚书序》) 。按:鲜卑即今西伯利亚 (古昔读鲜如斯,故西语称西伯利亚,利亚乃地名之尾声) ,肃慎即今吉林,越裳即今越南,倭人及今日本,东夷即今高丽 (东夷凡九种,孔子欲居九 夷,《汉书》以为即朝鲜) ,氐羌在今甘肃,西戎在今西藏 (《后汉书》以西戎在三 危,近人多以三危为西藏), 此可见当时文化所及之广。 (《逸周书》《拾遗记》所记 之外国尚多,然不可信。) 旧说称越裳氏重九译而至,译曰:“天不迅风疾雨,海不扬波,中国殆有圣人,于是来也。” (《韩诗外传》《说苑》。) “越裳氏贡白雉一,黑雉二,象牙一,使者迷其归路。周公锡以文锦二匹,軿车五乘,皆为司南之制 (即指南车) 。越裳氏载之以南,缘扶南 (即今暹罗国) 海际,期年而至其国。”(《古今注》)此于越裳入贡,记载甚详,惜他国入贡情形今不可考。 [《拾遗 记》称成王三年泥离国来朝。法人包体耶Jean Pierre Guillaume Pauthier(1801 — 1873)谓, 泥离国来自尼罗河畔,即埃及,见所著《古代中国考》( La Chine )。又谓,越裳至中国行 一年,又经过暹罗,因断定越裳为迦勒底,非越南,见所著《中国政治之关系》。] 其后穆王远游,为古代极有趣味之故事。然所至之地何在,至今不能解决。专记此事者为《穆天子传》。又考《左传》称“穆王欲肆其心,周行天下。将皆必有车辙马迹焉,祭公谋父作《祈招》之诗 (杜注曰:祈父周司马,招其名), 以止王心,王是以获没于祗宫” (《左传·昭公·昭公十二年》)。 《列子》称“穆王驾八骏之乘,造父为御,驱驰千里。至于巨蒐氏之国,遂宿于赤水之阳。别日升于昆仑之丘,以观黄帝之宫。遂宾于西王母,觞于瑶池之上。乃观日之所入,一日行万里。” (《列子·周穆王》篇) 此二书皆在《穆天子传》发现之前,然已言此事,则穆王出游,当非虚造。德人佛尔克(A. Forke)谓西王母为亚拉伯之示巴(Sheba)女王。 [德人夏德(Hirth)《中国上古史》一五〇页所引。] 丁谦谓西王母为美索不达米亚之亚西里亚 (《穆天子传地理考证》) 。余考中国古代有四荒之名,北为孤竹,南为北户,东为日下,西为西王母 (见《尔雅》) 。然则西王母本为地名。又按:此四荒内,孤竹即今辽西,北户即今交趾 (郝懿行《尔雅义疏》), 日下即今日本 (邵晋涵《尔雅正义》引郑樵说)。 西王母为今何地,虽其说不同,然必在中国之西,与东方日本相对,未必至亚拉伯亚西里亚之远。据《列子》及《穆天子传》二书,西王母当在昆仑山近处。而据古代旧说,则昆仑山即在甘肃、新疆一带。故知西王母当在中国西北部,即甘肃、新疆界内。晋末,酒泉太守马岌上言:“酒泉南山,即昆仑之体。穆王见西王母,乐而忘返,即谓此地。山上有石室玉堂,珠玑镂饰,焕若神宫。” (《晋书·张骏传》。又按:桂馥《札朴》卷四 亦采此说。) 据此则西王母当在今甘肃酒泉县。英人巴克(Edward Harper Parker)谓“穆王所行,即由现时大路,约自兰州西宁之间,经新疆之罗布泊,至乌鲁木齐。此或即所谓西王母之地。” [见所著《诸夏原来》( Ancient China Simplifed , 1908)三十五章。] 据此,则西王母当在新疆乌鲁木齐城,此皆足证明西王母在甘肃、新疆界内之说。《竹书纪年》曰:“穆王东征二亿二千里,西征亿有九万里,南征亿有七百里,北征二亿七里。” (《穆天子传》注引《竹书纪年。》) 今皆不可考。而据英人巴克所考,穆王赴西王母之行程“为去时用三百日,回时用三百日,共行一万三千三百华里,约日行二十英里”。穆王所行虽未至亚拉伯亚西里亚之远,然西北情形必由是传入内地,于人民思想上当发生变化不少。 (穆王如 果至埃及、叙利亚,则于沟通中西文化之结果必甚大。) 今直隶赞皇县坛山石刻“吉日癸巳”四字,相传为穆王所书。 (顾炎武《金石文字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