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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国人上溯文化之原始，必数及三皇五帝。杨朱曰：“三皇之事，若存若亡。五帝之事，若觉若梦。”
（《列子》引）
盖三皇五帝之事，周人已不能详。崔述疑三皇五帝之说，皆起于战国以后
（《补上古考信录》卷上前论）
，其实亦不尽然。余考伏羲、神农已见《易·系辞》（
汉儒均谓孔子作《系辞》。余按：其内多
称子曰云云，盖门弟子所记）
，是三皇已举其二。而《史记》称“《春秋》《国语》，其发明《五帝德》”
（史迁所见之《春秋》《国语》，必系原本），
是则三皇五帝之名，战国以前，当已有之。孔子纂书，断自尧舜
（《汉书·艺文志》）
，盖尧舜以前之事，不可详矣。而后人叙述三皇五帝者，反又甚多
（如司马迁《史记·五帝
本纪》
，皇甫谥《帝王世纪》，徐整《三五历记》，司马贞《三皇本纪》）。
夫周人不能详之事，而汉晋人能详之，盖无此理。然以近时西人治古史之成绩言之，多有前人不能详而今人能详者，盖皆据地下之发掘，以补古史之不足
（如埃及、
迦勒底、亚西里亚、巴比伦之古史，皆已久亡，近皆由今人补作）。
今观汉晋人之于三皇五帝，大抵仅凭传闻，并未有何发掘，则不成信史，自不待言。且三皇之人物，亦不一说。王符曰：“世传三皇，多以伏羲、神农为三皇。其一者或曰燧人，或曰祝融，或曰女娲。”
（《潜夫论·五德志》）
应劭曰：“燧人之功，重于女娲、祝融。”
（《风俗通义·皇霸》）
今从多数人之说，定以燧人、伏羲、神农为三皇
（《尚书大传》《白虎通义》并同此说）。
旧称燧人教民以渔，伏羲教民以猎
（《北堂书钞》卷十引《尸子》），
神农教民以农作
（《白虎通义》）
。由渔猎而耕稼，此即古人生活进步必经之阶级
（详见美人伊勒《工业社会之进化》二十六页、
二十七页）。
故《尚书大传》称三皇曰：“天地人道备。”
（后世天皇、地皇、人皇
之说，盖出于此。）
五帝之人物，亦不一其说。今亦从多数人之说，定黄帝、颛顼、帝喾、帝尧、帝舜为五帝（
司马迁、班固、应劭，并同此说）
。余谓上古民族所以能成此大国者，必赖有无数智力超众之首领。因书册未兴，故事迹未传，谓之三皇也可，谓之五帝也亦可。其实三皇五帝之称谓，皆非真实名号（
其名皆
传言，并无意义），
而上古智力超众之首领，其人数亦不止于三、五。《尚书》虽始于《尧典》，本非尧时记录
（刘逢禄定为夏史所修，魏源定为周史所修）。
《史记》虽始于黄帝，尤无信史可据。至于三皇五帝，究竟有无其人，此又在考古学范围以内。正如埃及古帝王，有待于地下发掘，非书本所能证明
（埃及发现五千年
前帝王尸骨多具，现存开罗博物院）。
孔子称尧时焕乎其有文章
（《论语》）
，此五帝时代文化大有可观之证。此期内之古物，现存者甚少
（虞帝七首，汉时尚存，见
《汉书
·
王莽传》）。
如石刀、石斧
（详见前章）
，及贝币、铲币、罄币
（河南出土之
铜币，其形如铲、如罄，上无文字），
当属此时代之遗物。此期为吾国文化起源之时代，在西方则为埃及金字塔时代，及迦勒底、巴比伦文化起源之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