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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器时代为有史以前最末之期，亦为有史以后最初之期。余考吾国用铁甚早，铁字已见《禹贡》。近人谓《禹贡》时无铁 （胡适有此说，见《努力周报》 增刊十二期）， 因疑《禹贡》为伪书，不知铜器时代内并非无铁。不过因铜易冶治，而铁不易冶治，故用铜，而不用铁。英人巴勤（Parkyn）言埃及三千年前古墓中已有铁器 （《历史前之美术》第十章） ，此即铜器时代内已用铁器之证。故余谓吾国用铁之始，或竟在商代以前，至周末已渐通用。如驷铁见于《诗经》 （《国风》）， 铁耕见于《孟子》 （《滕文公篇》） ，铁釶见于《荀子》 （《议兵篇》） ，铁幕见于《战国策》 （《韩策》） ，铁室见于《韩非子》 （《内储说》） ，铁甲、铁丈见于《吕氏春秋》 （《开春论》） ，此可为铁器渐行之证。然至今发现古物，惟铁器甚少者，实因当时虽有铁器，而贵重物品仍用铜制；又因铁质一触氧气，即易销蚀，入土未久，即难完整，故古代铁器间有存者，亦必唐宋前后之物。此时代在吾国即代表自周代以后之文化。《越绝书》所谓“当此之时 （此指周末 时代） ，作铁兵”，即指此时。然此时虽已用铁，而仍多用铜。贾谊称秦收天下之兵，铸为金人十二 （《过秦论》） ，此可为证。又按，应劭曰：“古者以铜为兵。” （《史记集解》卷六引） 劭为东汉人，谓铜兵为古，可见至东汉始不以铜造兵 （近时出土之东汉弩机，仍皆铜制）。 然自周末至今日，皆可谓在铁器时代之内。其特异之点，即为兵器家具之精利，居处日用之美备，哲学思想之发达，文字语言之统一，政治组织之改良，图画美术之进步。此时代又可分为二期：①前铁器时代，即炼钢术未发明以前。②后铁器时代，即炼钢术既发明以后。前期为农业时代、手工时代；后期为由农业进为工业之时代，由于手工进为机械之时代。此即最近之世纪也。
（载《学衡》1925 年第 41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