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言史料之搜集,一为古物,二为古籍。然古代器物多无文字,即有文字,亦甚简略,非好古敏求不能审定。周以前之书籍,存者无几,周以后之著述,真伪杂出,非博学慎思不能鉴别。如明人信韩愈之说,以《岣嵝碑》为《禹碑》,为作释文
(杨慎作《禹碑》释文),
而不知其字奇而不合法,韵奇而不合古,必为伪作
(据顾炎武《金石文字记》)。
宋人信李朝儒之说,谓铜盘铭得之凤翔府比干墓
(张邦基《墨庄漫录》),
而不知此盘实在唐时偃师县出土,并非比干墓物
(据薛尚功《历代钟鼎彝器款识法帖》)。
又如西人信《伪古文尚书》,研究《胤征》篇日蚀之日期,费数人之力,成书一册
(一八八九年荷兰京城学士
院出版《书经之日蚀》),
而不知此篇为后人伪作,并非原书。西人又信《拾遗记》周初泥离国来朝,谓泥离来自埃及之尼罗河
(见法人包德尔《古代中国考》),
而不知《拾遗记》为晋人小说,原非实录。近时吾国学者又发生反动,处处勇于疑古。如近人谓三代以前无金属货币,而《尚书·尧典》
有“金作赎刑”。夏字为大禹有天下之号,而《尧典》有“蛮夷猾夏”,遂谓《尧典》为后人伪作
(梁启超《中国历史研究法》)。
然以金属做成钱币,是否真始于三代?以夏字代表中国,是否真始于大禹?此为考古学尚未解决之问题。且古人谓铜为金,其计则以斤以两
(王先谦《尚书孔传参正》已主此说),
是金字并非确指钱币,古字多假借,传写易误。前人已谓“猾夏”本作“搰扰”
(同上)
,是夏字并非确指中夏。举此一端,即可见鉴别书古之不易。若论及发掘古物,考证时代,此又在考古学范围以内。未涉此学者,更无所容其讨论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