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河曲民歌的形成是河曲人和河曲地域文化相互作用的结果。河曲人承载着河曲地域文化,河曲地域文化形态是河曲人的典型标志,通俗地讲,说着河曲话、唱着河曲民歌、过着河曲的传统民俗生活是河曲人的主要特征。
河曲民歌形成的前提是先有河曲人。那么何为河曲人?河曲人就是河曲地域内生活着的人类。据考古学家考察发现,至目前为止,在河曲地域内有九处史前聚落文化遗址,可见河曲在距今一万年至四千年间的新石器时期就生活着人类。
此后,河曲不断有汉族和其他少数民族的迁入,使得河曲人的民族成分虽以汉族为主,但呈现出极为复杂的特征。在古代的河曲人中,一定有内迁的匈奴人,也一定有来自中原戍边的汉族移民,也可能有来自西北的羌族移民,甚至也可能有来自岭南的百越族人……“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事物都是在动态中存在着的,更何况是有鲜活生命的人类。
人类生存状态的本质特征是不断地迁徙、杂居和聚居。在河曲这块土地上,人类就像血液一样流动,有相继迁走的,也有相继迁入的,河曲人的成分在不断变化,但河曲人的地域文化形态特征(包括习俗、观念、生产方式……)日趋明显。
河曲县刘家塔镇坪头村
河曲县坪头村坪头遗址发掘处
河曲地域内史前文化遗址
河曲人如何体现其地域文化特征?最直观且最普遍的方式之一当属河曲民歌。河曲的地域文化塑造了河曲人,同时也造就了河曲民歌。由此可见,河曲的历史进程,其实就是河曲民歌的形成过程。
河曲,地处晋西北,在历史上一直是农耕民族和游牧民族的缓冲带,长期处于中原汉族政权和北方少数民族政权交替控制之下;其大部分历史时期是在农耕政权统治之下,由此便形成了此地半农半牧的生产形态,即以农耕文化为主体,农耕和游牧文化并存的状态。因此,河曲在历史上不仅是四战之地,而且是以汉族为主体的多民族聚居地。不同历史时期,北方不同的游牧民族和汉族在此地长期共同生活,农耕文化和游牧文化不断交融,最终形成、发展和完善了河曲民歌,使其具有鲜明的文化交融特点。
河曲县城西城门
河曲县城西门城墙
多民族在河曲这块极富灵气的土地上的活动(包括人口流动、迁徙、杂居、聚居、日常交往、共同生产、生活、通婚……)促成了各民族在此地的融合发展,即以汉族为主体的民族融合。正如马克思所言:“落后的征服民族者必然被他们所征服的先进民族的较高文明所征服。”可见,文化交融是民族融合的必经之路,民族融合是文化交融的结果,与此同时,文化交融亦构成了民族融合的核心要素。
文化交融,其实质是不同族群之间思想意识和行为习性相互融合的过程。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在长期的杂居、交往中,不仅在生产工具、生产技术上相互交流学习,逐步增强民族间的相通性,而且在饮食起居、服饰和风俗习惯等方面逐渐趋同。当思想意识、生活习性和生产方式达到统一时,便构建起文化认同。随着文化认同的不断整合、巩固和发展,最终促成了文化交融。
具有鲜明文化交融特点的河曲民歌是文化融合的一种表现形式,不论是民族融合还是文化交融,都在河曲民歌中得到了充分体现。
文化积淀与文化交融的关系十分紧密,文化交融形成后,不断地进行文化传承就形成了文化积淀。
传统文化的积淀来源于本民族的文化积累和历史积淀两种基因,其中文化积累具有开放性,而历史积淀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传统文化积淀是在文化符号不断地自然筛选、积累和发展中逐渐形成的。在这一自然筛选过程中,它不断地吸收外来文化的精髓,而吸收外来文化就意味着与当地本土文化发生碰撞,最终要通过自然筛选而达成文化认同。其中的自然筛选是动态的,贯穿于文化的传播、传承和发展中。自然筛选所遵循的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优胜劣汰原则,依据本土群众的审美标准进行。在自然筛选过程中,要遵循自然之道,不能有任何人为干预。若完全抛弃自身文化积淀,单纯依靠外来文化,等于扼杀了自身传统文化的根基,这显然是一种文化不自信的表现。
传统文化积淀的生成需要具备以下条件,而这些条件也是形成河曲民歌的必备因素。
传统文化在一定区域内传播和传承,会逐渐形成相对稳定的区域文化圈。
晋西北、陕北和内蒙古中西部地区不应受限于行政区划,其本身是一个稳定的区域文化圈(后文简称“晋陕蒙文化圈”)。该文化圈通过“走西口”这种文化交融的方式,在本文化圈内实现了传统文化的传播和传承。
河曲人走西口虽然发生在晋、蒙两地,但却是在同一个区域文化圈内进行的。
(1)量的方面
以农耕文化为主体,融合了少量游牧文化;以中原文化为主体,融合少量草原文化;以草根文化为主体,融合少量上层文化。
(2)种类方面
在稳定的区域文化圈内,文化交融的种类不宜过繁。如汉代时与匈奴的文化交融,唐代时与突厥的文化交融,明清时期与蒙古族的文化交融。
河曲县西口古渡古戏台
以河曲为中心的晋陕蒙文化圈,是汉蒙两族通过文化交融而形成的独特文化区域,该文化圈以汉族文化为主,融合了少量蒙古族文化元素。
人口的迁徙促成了民族的杂居和聚居,而杂居和聚居又进一步促进了文化交融,同时也促进了传统文化积淀的形成。
走西口的河曲人在蒙地以杂居为主、聚居为辅,且杂居的成分也较为稳定,是以晋西北人(河曲人基数最大)、陕北人和蒙地人为主体的杂居。因此,晋陕蒙文化圈内,口里、口外两地完全具备这一条件。
传统文化积淀的传承和发展是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缓慢形成的,进程不宜过快,融合不宜过度。
相较于别处,河曲人“走西口”的人口流动频繁且规模庞大,然而,因其所涉及的区域(晋蒙两地)同属一个文化圈,走西口不仅不会成为阻碍,反而会促进传统文化积淀的生成。
边地文化区指的是远离经济发达地带、政治中心和中原文化发达区,且产业较为单一的农区或牧区。说白了,边地文化区就是远离大城市的偏远地区。
河曲地处晋西北,交通不够便利,地理位置相对偏僻,与外界的经济交往甚少,是一块较为闭塞却又不完全封闭的地方。外来文化输入甚微是此地能够形成传统文化积淀的重要因素之一。
以上生成传统文化积淀的条件,河曲完全具备。与别处相比,此地的传统文化积淀是极为厚重的。因此,河曲是民歌海洋中水最深的地方,此地大量民歌的出现是历史进程和文化发展的必然。
以河曲为中心的晋陕蒙文化圈是一个极为稳定的区域文化圈。在此区域文化圈内,三地之间的文化不断交融,不断自然筛选,经过漫长的历史进程不停地积累和沉淀,最终形成了厚重的传统文化积淀。
此区域文化圈内,文化形态特征极其相似,在形成传统文化积淀的同时也形成了三朵“姊妹花”,即河曲山曲、陕北信天游和内蒙古爬山调。这三种民歌的风格大同小异,魅力无穷,可合称为“北方两句头”,代表了我国北方的山歌。
河曲县城的护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