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地形、地貌环境影响河曲民歌的形成

民歌与地理环境的关系尤为密切，正如民间流传的歌谣：“一个山头一个调”“三里不同调，十里不同音”“锣鼓不出乡，各有各的腔”“爬哪儿的坡，唱哪儿的歌”。

地理环境是民歌形成的基本因素，同时也决定着民歌的风格与形式。《礼记·乐记》中有这样的记载：“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感于物而动，故形于声。”民歌是人的心灵因受环境熏染而产生的。究其原因，地理环境深刻影响着人们的生产、生活方式，而生产、生活方式既是社会现象，也是文化现象，因此民歌的诞生实为多重文化因素交织作用下的社会文化现象。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展现出无尽的创造力，它不仅孕育了生命，还塑造了适宜人类生存的环境。在大自然的生态系统中，生物与环境的协调统一构成了生态平衡。这种生态平衡不仅体现了适者生存的生物进化论法则，还体现了各类生物和自然生态共同造就的自然美。天然地貌所体现的“时”，与民歌文化所构建的“空”，共同构筑了“天”“地”“人”三者和谐统一的时空观。

据《大明一统志》记载，河曲以“河千里一曲”之义而得名。河曲县城，北、西、南三面濒临黄河，位置为东经110°9'—111°37'、北纬38°55'—39°29'，恰好位于晋、陕、蒙三省（自治区）交界处。河曲县隶属于山西省忻州市，位于忻州市的西北部，东邻偏关、五寨，南接岢岚、保德，北隔黄河与内蒙古自治区准格尔旗相望，西濒黄河与陕西省府谷县隔河相望。河曲县地势东高西低，境内丘陵起伏，沟壑纵横，地表破碎，为典型的黄土高原地貌，气候属温带大陆性季风气候。全县分为高山区、半山区和平川区三个区域。高山区和半山区占全县总面积的95.7%；平川区为沿河谷地，占全县总面积的4.3%。高山区、半山区以种植土豆、糜子、谷子等杂粮为主，兼营畜牧养殖；平川区以种植玉米、瓜果和蔬菜为主。

河曲县地处黄土高原东部偏北，千沟万壑、连绵起伏的黄土高原地貌，蕴藏着苍凉与悲壮，饱含着沉郁与顿挫，对河曲民歌的形成有直接或间接的影响。

一、直接影响

河曲县境内，地形地貌蜿蜒起伏、沟壑纵横，高低落差较大。正如河曲民歌所唱：“山沟沟深来梁头高，心锤锤跳来脸蛋蛋烧。” 这样的地形地貌对河曲民歌有着潜在的影响，直接导致民歌旋律的大起大落和音程的大幅度跳进，形成了河曲民歌跌宕起伏的音乐风格。广阔无垠的黄土塬起伏而开阔、恢宏而壮观，塑造了河曲民歌开阔而不乏奔放、悠扬却不乏高亢的旋律风格。在河曲当地，人们习惯站在圪梁上大声地呼喊或交谈。为此，他们常常把嗓门拉得很长，于是便在民歌的行腔中形成了自由疏散的节奏及有韵无拍的风格特色。

沟沟峁峁、叠嶂纵壑构成了河曲黄土高原地貌的主要骨架，而支撑这一骨架的是连绵起伏、重峦叠嶂的山圪梁。大自然赋予河曲这么美的自然环境，正是孕育民歌的最好土壤。出双入对的青年男女既可以躲在山沟沟里唧唧哝哝，又可以藏在圪针林里私密耳语，待到情感发展到如火如荼的程度，民歌便在酝酿情感时应运而生了。那时，即使一个在山上，一个在沟里，都可以尽情地放开嗓门高唱：“你在那圪梁梁上我在那沟，拉不上那话话咱就招一招手……”

二、间接影响

民俗、方言等文化现象是在地理环境的影响、孕育下产生的，可以说，河曲的地形、地貌对河曲民歌的形成更多表现为一种间接影响。河曲独特的地形、地貌直接作用于河曲人的性格特征、生活习俗和方言等地域文化，同时，独具特色的地域文化又进一步影响着河曲民歌的形成及其风格特征和艺术特色。

1. 地形、地貌影响着河曲人的性格

地形、地貌等环境因素不仅影响着河曲当地人的生产、生活，还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河曲人的性格特征，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沟壑纵横的地形、地貌，导致交通不畅，人与人之间隔着沟壑交谈时必须放大嗓门。河曲人长期在这样的地理环境中生活，自然而然便形成了高喉咙大嗓门的讲话风格及豪放、直爽、表情达意直来直去的性格。

2. 地形、地貌影响着河曲的民俗

地形、地貌是自然地理环境的基础性要素，与人类聚落、交通等密切相关，由此对众多的民俗事象产生作用。例如，河曲山区的地表为大块缺乏层理但厚实的黄土层，同时又具备明显的垂直节理、地下水位低且透水保温性好的地质特征，河曲人便在背风向阳的沟坎断崖上挖洞，从而造就了适宜人类居住的窑洞。这种土窑洞有占地少、成本低、冬暖夏凉等优点。

河曲的地表支离破碎，植被稀少，水土流失严重导致土地贫瘠，再加上十年九旱，因此当地最适宜种植糜、黍。糜、黍抗旱能力强，保水性好，既不择地势，又不苛求土肥，被河曲人誉为“黄精颗颗”“命根子”。 用糜、黍做成的酸粥或酸捞饭，是河曲人世代传承且经久不衰的传统主食。

河曲县城，被黄河水三面环抱，旧时曾是晋西北著名的水旱码头。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在过去，很多河曲人为了谋生，常年从事捕鱼、摆渡等水上工作。然而，从事这类工作的人极易发生意外，常有去无回。由此，为了祭祀亡灵，河曲当地逐渐形成了独特的祭祀文化。之后，受走西口文化的影响，这种祭祀文化便演变成别具特色的河灯会习俗。河曲河灯会通常在每年的农历七月十五举办，外加前后各一天，持续三天。此民俗活动是河曲县城一年之中最大的传统文化盛会，同时也是黄河民俗文化的典型。

3. 地形、地貌影响着河曲的方言

河曲的地貌属于典型的黄土高原丘陵沟壑区，其特点是沟壑纵横、峁梁相接、沟峁交错。由此，当地便产生了一系列关于地理实体的方言名称，如“沟”“墕”“梁”“崖”“畔”等。河曲的许多地名也都是以这些名词命名的，如“土沟”“大念墕”“马家梁”“后红崖”“沙畔”等。这些地名在无形之中很形象地反映了河曲的地形、地貌特征。

出于对大自然的模仿，同时受到重重叠叠山峦的启示，河曲的方言土语中常用且善用叠词。这样的例子随处可见，举不胜举，如“毛眼眼”“命蛋蛋”“圪丁丁”“白圪生生”“蓝圪盈盈”……

河曲紧依黄河的地理优势影响着河曲文化的诸多事象。黄河在河曲境内拐了好几道弯，在河保营的河神庙旁流速放缓，河道变宽，借助此处独特的地势和水势，在黄河南岸自然形成了水旱码头，即西口古渡口。从乾隆年间开始，此处一直是晋商和贫苦百姓走西口的必经之地，同时也是他们去往口外的集结地。西口古渡口经常是客商云集、货栈爆满，各路走西口的民众和商人在此地聚集，不同的方言在这里交汇。就这样，河曲方言在北部晋语的基础上融合了晋语各片区的不同方言，经过不断地发展演变成了现如今的河曲方言。这也是河曲方言比较接近普通话的原因之一。

三、河曲民歌反映了当地的地理风貌

“地形地貌作为一种物质存在，制约着并影响着作为意识形态的音乐艺术；而音乐当中又极其自然地表露出种种地区风貌及民俗特征。” 地理环境是民歌产生的主要因素之一，同时，民歌也经常会借助地理环境来反映当地人的生活。河曲民歌中，有不少歌词从侧面反映了河曲当地的地形、地貌等地理环境特征。如河曲民歌《放羊汉唱起爬山调》中：“蓝圪盈盈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山羊绵羊满坡坡跑。放羊汉出坡站得高，放开嗓门唱上两声爬山调。山圪梁山沟沟绿草草，妹妹在那沟口口上给哥哥把手招。” 歌词朴实无华、浅显易懂、生动唯美，从“哥哥”和“妹妹”含蓄而真挚的爱意中极为传神地展现出了河曲独特的风土文化。这支山曲既是一幅描绘黄土高原地形风貌的风景画，又是一幅美妙绝伦的爱情画，同时还是一部演绎河曲放羊小伙出坡放羊情景的短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