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错了山

就像徒步旅行者沿着闪光的标记爬上陡峭的山路一样，奥斯滕这个退休的校长正一步步地引导汉斯进入更高的学习水平。只有一个问题：奥斯滕走错了路。他所有的努力都把他带到了“自我欺骗之山”，而不是“成就之山”的顶端。

以下是冯·奥斯滕一直以来所坚持的事。

这位教师一直让聪明的汉斯吃较少的食物。汉斯总是很饿，所以冯·奥斯滕在教它轻拍蹄子时，用食物作为奖励很容易。一开始，奥斯滕需要弯腰抬起汉斯的蹄子，然后再挺直身子喂它。在奥斯滕的心目中，聪明的汉斯的敲击声是在数数，数数又成了算术。举个例子，奥斯滕在汉斯面前的桌子上放了一个木别针，然后命令他：“抬起脚！一！”汉斯刚敲了一下，奥斯滕就转身给聪明的汉斯一些食物。然后是“把脚抬起来！二！”等等。 当他们在算术水平上慢慢进步时，奥斯滕使用了传统的教学方法和设备，如木别针、学校常用的计数机、带数字的图表，以及挂在绳子上的黄铜大数字。在汉斯开始接受数字教育的时候，这种教学方法是缓慢而系统地向最终目标前进：一匹会自己思考的马。

聪明的汉斯起初学得很慢。但后来，奥斯滕说，聪明的汉斯“自己发现了很多东西”。他们深入研究数学的奥秘时，“汉斯不得不为自己开发乘法表”。 奥斯滕把数字的概念和写在黑板上的数字联系起来，用表格将数字组合转化为字母，字母组合成单词，单词组合成想法，想法组合成对话。因此只有一种可能的解释：聪明的汉斯在思考。

其中的小细节尤其具有说服力。聪明的汉斯在需要敲出一个大数字的时候敲得更快，好像急于完成一项枯燥的任务。有时汉斯会用左蹄再敲一次，就像一个感叹号！这匹马似乎和他的主人一样，有着敏感的性格，比如，汉斯不喜欢卡尔·斯顿普夫，有时会咬他。偶尔这匹饥饿的马甚至会咬奥斯滕，或者在院子里狂奔。但它总是主动回来再吃一口食物。奥斯滕相信，聪明的汉斯即使是发脾气也是有道理的，因为学习可能是艰难的和“令马沮丧”的。在奥斯滕老师用“确认偏误”搭建出来的井然有序的世界里，一切现象都是相辅相成的。

而真正的事实是这样的吗？聪明的汉斯琢磨出了两件事：（1）如果自己想吃东西，那么当冯·奥斯滕身体前倾时，它最好开始用蹄子拍打。（2）只有当奥斯滕抬头时，它才能停止敲打，期待食物的到来。奥斯滕在看汉斯的蹄子，而汉斯在看奥斯滕的头。

奥斯滕给他的马发出的信号是非常简单的，但仍然可以支持所有的证据。科学家们试图用最简单的理论来解释事物——这个最简化，一个目标有好几个名字，如简约原则（parsimony）和最小惊讶原则（principle of least astonishment, POLA）。尽可能简单的解释——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可以保护我们免受自我欺骗。例如，对奥斯滕来说，身体前倾看汉斯的蹄子，然后抬头喂马似乎是完全自然的。这是一件如此自然的事情，以至于连奥斯滕都没有意识到他是在向汉斯发出信号。前来观看这匹非凡的马的人群也做了同样的事。他们也会问一个问题，身体前倾看汉斯的蹄子，当马敲出正确的数字时，他们会惊讶地向后仰。这是一个纯粹的、自发的自我欺骗的案例。

到了仲夏时节，来到格里本诺街的人群越来越多。但奥斯滕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要收钱。的确，在中午时分，任何人都可以走进院子，这时奥斯滕开始了他每天的示范活动。如果奥斯滕被叫走了，参观者就可以直接走到聪明的汉斯面前并问问题。当然，来访者们会向前倾身，目不转睛地盯着汉斯的蹄子，然后惊讶地直起身子。聪明的汉斯在不确定是谁在问问题时，他的算术就不那么可靠了，但每天大约有40来个人能从马那里得到正确的答案。有时这种情况会持续到深夜，聪明的汉斯的表现会随着日光阴影的延长而变差。不过，把这些错误归咎于一天工作后的疲劳似乎是合理的。毕竟，这匹马只是——嗯，几乎是人类。威廉·冯·奥斯滕爬错了山，后面还带着很多人。 HNEjnpkZZXS3lNFSeNKlj1UtucNFOGXspek81Sp2QbpH1jKEVuL11gLzLbmDu8T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