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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最讨厌马屁精了,为了全日本着想,应该在他身上绑一块腌酱菜用的石头,然后丢进海里。而红衬衫的声音我实在不敢领教,他一定是为了让人觉得他很和蔼可亲,才故意做作地装出那种声音吧。不管他怎么装模作样,那张脸就是不讨人喜欢。我想大概只有那个马利亚会喜欢他吧。不愧是教务主任,说的话比马屁精难懂。回家后,我想了想那家伙说的话,姑且还觉得有理。因为他没有明讲,所以我也弄不清楚。不过,他好像是想对我说,暴风是个不好的家伙,要当心。既然是这样的话,就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嘛!一点儿都不像个男人。而且,那么坏的老师,早点儿把他革职不是比较好吗?教务主任堂堂一个大学毕业生,却没有魄力,讲人家的坏话还不敢指名道姓,肯定是个胆小鬼。胆小鬼一般总是亲切的,所以那个红衬衫才会像女人一样亲切吧。亲切归亲切,声音归声音,我虽讨厌他的声音,但并不否定他的亲切。不过这个世界还真不可思议,我打心底讨厌的人是亲切的人,而气味相投的朋友竟是个恶汉,上天真是作弄人哪!可能是乡下,凡事都和东京背道而驰吧。这是个骚乱的地方,搞不好哪天火灾会结冰,豆腐会变石头也说不定。可是,那个暴风不像是会煽动学生恶作剧的人,尽管他是最受学生欢迎的老师,因此,如果叫他们恶作剧,学生也许会听没错,可是他大可不必拐弯抹角地整我,直接把我抓起来,和我打一架不是比较省事吗?要是嫌我碍事的话,就老老实实地告诉我哪里碍到他,叫我辞职,这样还比较好。事情只要商量就会有办法的,如果他有理,要我明天就辞职也行。又不是只有待在这里我才活得下去,我自有容身之处。暴风真是太不上道了。

来到这里第一个请我吃冰的人是暴风。被那种表里不一的人请吃冰,那可关系到我的颜面。我只吃了一碗,所以让他出了一毛五,不过不管是一毛还是五分,受这个骗子的恩惠,我心里一辈子都不会舒坦。明天到学校,我就把一毛五还给他。五年前我曾经从阿清那里借了三元,到现在我尚未还。不是还不起,而是不想还。阿清无论如何也不会捶我的胸膛,问我“是不是要还钱了”这样的话,而我现在也不会像外人似的要还她钱。如果我愈是在意这件事,就愈显得我不珍重阿清的心意,那就像是在阿清美丽善良的心里挑毛病一样。我不还钱并不是要欺负阿清,而是把她当作我无可替代的伙伴。虽然本来就不应该拿阿清和暴风相比,可是不管是冰水还是甜茶,受人恩惠而不多言,是因为把对方当成值得一交的朋友对待,是一种表现诚意的作为,这可是金钱也买不到的回报。我虽然默默无闻,但也算是正正当当、独立自主的人,这种人愿意向人低头领情,更显得弥足珍贵。

我让暴风出一毛五请我,在我心里对他产生的尊敬要比千万两的回礼还多。暴风理应觉得感谢的,没想到他却出暗招儿,对我做出卑劣的勾当。明天还他一毛五,就当一笔勾销,然后再跟他吵一吵。

想到这里,不觉困了,于是便呼呼大睡。隔天早上因为我心里有所盘算,因此比平时早到学校。我等着暴风的到来,可是他却迟迟不来。半熟瓜来了,汉学的老师来了,马屁精来了,最后连红衬衫都来了,可是暴风的桌上仍然只有那一根粉笔静静地躺着。我原本想进办公室把钱还了。出门的时候,我像拿着澡堂的入浴费一样 ,将一毛五放在手心,一直握着来到学校。我的手容易出汗,所以当我摊开手心,那一毛五早已汗湿。我想要是把汗湿的钱还给暴风的话,不知他会怎么说,于是便把钱放到桌上呼呼地吹一吹再握回掌心。这时候红衬衫过来:“昨天真是不好意思,令你很困扰吧?”

“不会,托你的福,我的肚子饿扁了。”接着,红衬衫将手肘立在暴风的桌上,把那张大饼脸凑到我的鼻子旁,我还以为他要干吗呢!

“昨天要回家时在船上说的话,就把它当作秘密噢!你应该还没告诉任何人吧?”红衬衫对我说。娘娘腔的声音听起来果然像个爱操心的男人,我的确没说。其实我是打算要说了,而且连一毛五都准备好放在手心了。现在红衬衫来堵我的口,害我有点儿伤脑筋。红衬衫也真是的,他不明说是暴风,却留下蛛丝马迹让人推测,事到如今竟然要我别解开谜底,身为一介教务主任还真是说话不算话。照理说他应该在我和暴风开战时,为我挺身而出的。那才配称得上是一校之教务主任,如此,才有资格穿着红衬衫。

我对教务主任说:“我还没告诉别人,可是正准备找暴风谈判。”红衬衫听了大惊失色。

“你要是做出那种蛮横的事,我可麻烦了。关于堀田的事,我可不记得我对你明说了些什么噢!你要是在这里动粗的话,对我可是个麻烦。你并不是为了惹麻烦而来这所学校的,对吧?”他突然问我这个很没常识的问题。

“那当然,我领了薪水还引起骚动的话,学校也会很困扰的。”

“那么昨天的事就当作是给你的参考,千万别泄了口风噢!”红衬衫流着汗求我。

“好吧!我虽然感到很为难,但如果对你会造成那么大的困扰,那就算了。”我答应他。

“你真的能保证?”红衬衫再三向我确认。我不知道他像女人到底像到什么地步。大学毕业生?像他那种家伙,大家一定都觉得很乏味。说过的话前后矛盾,净做些无理的要求也就罢了!竟还能逍遥自在,而且怀疑我。我虽然胆小,但好歹是个男子汉,我既然已经答应他,难道还会扯他后腿不成吗?

由于座位两侧的人全都到校了,所以红衬衫便赶紧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红衬衫从走路的样子就很做作。即使是在室内走动,他也总是静悄悄、蹑手蹑脚的。我到现在才知道,原来他将走路不出声视为一项值得骄傲的事。又不是要练习当小偷,光明正大地走就好了嘛!上课钟终于响起,结果暴风还是没来。没办法,我只好将一毛五放在桌上,前往教室上课。

由于课堂内容的关系,第一节课我晚了一点儿下课。一进到办公室,其他的老师都坐在桌前各自聊着天。暴风也不知何时来了。我以为他请假,原来是迟到。他似看非看地对我说:“今天是你害我迟到的,把罚金拿出来吧!”

我拿起桌上那一毛五说:“这是之前在通町吃冰的钱,拿去吧!”

我把钱放到暴风面前,他带笑地对我说:“你在说什么呀?”但看到我一脸正经,“别开无聊的玩笑。”他把钱拨回我的桌上。嘿!你这个暴风想摆阔到什么地步哇?

“不是开玩笑,是真的。我没有理由让你请吃冰,我要出钱。你怎么能不收呢?”

“要是你那么在意这一毛五的话,那我就收下啦!可是为什么你现在才想起来要还我呢?”

“不管是现在也好,任何时候也好,我都要还给你。因为我不喜欢被请,所以要还你。”

暴风冷冷地看着我,然后说了声:“是吗?”如果不是红衬衫的要求,我当场就揭穿暴风的卑劣行为,和他大吵一架。不过我已经答应不泄漏的,所以不能行动。我都这么激动了,他竟然还冷淡地说:“是吗?”

“冰的钱我收下,可是你得搬出现在住的地方。”

“只要你收下那一毛五就行了,搬不搬家是我的自由。”

“那可不自由噢!昨天房东来找我,说要请你搬出去。我听了房东的话后,觉得很有道理。我今天早上就是想去确认一下,才绕过去问清楚的。”

我听不懂暴风说的话。

“房东跟你说什么我怎么知道?你要自作主张,我有什么办法?如果有原因的话理应先说明的。别一开始就说房东讲得有理,那对我可是很失礼的。”

“好,既然如此,那我就说了。你在那里太蛮横不讲理了。房东太太怎么说都不是女佣噢!你竟然伸出脚叫她帮你擦,太嚣张了吧!”

“我什么时候叫房东太太为我擦脚了?”

“有没有擦我不知道,总之他们很困扰。人家还说呀!月租十元十五元的,卖一幅挂轴就有了。”

“对他有利的事就跳过不说。既然这样,那他当初为什么要让我住下来呢?”

“为什么租你,这我不知道,反正是租给你了,可是人家现在嫌你,要叫你走路。你就走人吧!”

“那当然,就算他双手合十拜托我留下来我也不干!你把我介绍到那种会找碴儿的地方就是你不好。”

“到底是我不好,还是你不够诚实呀?”

暴风的火爆脾气不输我,他毫不让步地大声说。办公室的同仁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每个人都伸长脖子出神地望着我和暴风。我并不觉得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所以我一边站起身,一边逡巡了整个办公室。每个人都显得很惊讶,只有马屁精一个人幸灾乐祸地笑着。我用我的大眼睛,一副“你也想吵架吗”的眼神射向他那张萝卜干脸,马屁精顿时收敛下来,恢复正经,看起来有点儿害怕的样子。这时上课铃响,我和暴风停止争吵,进了教室。

下午,学校针对昨夜对我无礼的住校生应行的处罚方式召开会议。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开会,所以不清楚状况。我以为大概是职员们聚在一起,讲讲自己的意见,然后校长再随意地做个结论吧。做结论必须把无法决定黑白的事说明白的。像这个不当事件,竟还得开会讨论是否该处罚学生,简直就是浪费时间。不论是谁如何解释,处罚一事应该都不会有人有异议的。事实摆在眼前,校长当场下令处分不就得了,但他却犹豫不决、冥顽不灵。

会议室是位于校长室隔壁的细长房间,平时用来作为餐厅。二十张的黑色皮椅,排在长型桌子的周围,有点儿像神田西餐厅的格调。校长坐在长桌的一端,红衬衫则坐在校长的旁边。我听说其他人都是自由入座,只有体育老师每次都谦虚地坐在最后的位子。我因为搞不清楚,便坐在博物学老师和汉学老师之间。我看看对面,暴风和马屁精坐在一起。马屁精的脸怎么看都很低级。即使我和暴风吵过架,但比起来他是有趣多了。父亲的葬礼在小日向的养源寺举行的时候,寺里的房间挂着一幅画,暴风的脸很像那幅画中的人物。当时我问了寺中的和尚,才知道那是一个叫作韦驮天 的怪物。他今天生气,眼睛骨碌碌地转,有时会瞧瞧我。为了那点儿事我就会被你吓到吗?我也不服输,睁大眼睛瞪他。我的眼睛虽然不漂亮,但是要比大的话,我多半不会输人的。阿清甚至曾对我说:“你的眼睛很大,要是当演员一定很适合。”

“大致都到齐了吧?”校长说完,名叫川村的书记便一个两个地数起人头。少一个人。当然是少一个,半熟瓜没来。我和半熟瓜不知道是有什么前世因缘,自从见过他一面以后,就怎么也忘不了他。每次进到办公室,半熟瓜的脸一定先进入我的视线;走在路上,心中会浮现他的样子;洗温泉的时候,半熟瓜经常是苍白的一张脸在水面浮沉。如果向他打招呼的话,他会惶恐地低下头来,让我觉得很不好意思。我来到这所学校,还没见过比他还温顺的人。他不常笑,也不说多余的话。我在书本上学过“君子”这个词,总认为那是只有在字典里才有的字,不存在这世上的,直到我遇见半熟瓜后,才相信那果然是个有实体存在的字。

我早就注意这么一位和我关系深厚的人,有没有进会议室。其实,我心里甚至偷偷地锁定目标,想坐在他旁边的。校长说:“他就快来了吧?”然后将自己面前的紫色绸巾包解开,读起印刷物之类的东西。红衬衫开始用丝质手帕擦拭琥珀色的烟斗,这个嗜好和他对红衬衫的喜爱恐怕不相上下吧。其他的人都和四周的人在窃窃私语。闲着无聊的人,拿着铅笔末端的橡皮擦在桌上画来画去的。马屁精不时地对暴风说些什么,不过暴风一概不予理睬。只是“嗯”“啊”地应应声,偶尔用恐怖的眼神瞪瞪我。我也不甘示弱地回瞪。

等了许久,半熟瓜终于可怜兮兮地进来。“因为有点儿事,所以迟到了。”他诚恳地向狸猫致歉。“那么会议就开始吧!”狸猫首先叫担任书记的川村将资料发下去。我一看,首先是关于处罚的那件事,接着是关于学生管理的,还有其他两三条。狸猫像往常一样,装腔作势地说明教育大众的意义:“学校的职员、学生之所以有过失,全是因为我的无能所致。每次一有事情发生,就惭愧自己这样也算是个校长吗?很不幸的,这回又发生骚动事件,我必须向诸位致上深深的歉意。既然事情发生了也没办法,一定要设法处分,事实真相就如同诸位所知,关于善后的对策,请提出意见做参考。”

我听了校长的话后懂了。原来如此,校长也好,狸猫也好,只会唱高调。校长把所有的责任全揽下,说是自己的过错,是自己无能,那干脆不要处罚学生,自己先辞职算了。如此也不必召开如此麻烦的会议了。就常理而言也知道,我安分守己地值班,而学生们捣乱,错的人不是校长也不是我,而是学生。如果这件事是暴风煽动学生的话,只要把学生和暴风革除就够了。捡了人家的烂摊子然后宣称:“这是我捅出来的娄子!”哪有这种人哪?只有狸猫会玩儿这套把戏。他高唱了一番不合道理的论调后,得意地环视四周。结果根本没有人搭腔。博物学的老师眺望着停在第一教室的乌鸦;汉学老师把手上的资料折了又开,开了又折的;暴风还在瞪我。美其言是会议,但这么愚蠢的做法,还不如缺席去睡午觉。

我开始不耐烦了,心想该好好地发表一番。才要起身,红衬衫发言了,于是我只好作罢。红衬衫收起烟斗,拿起条纹丝质手帕边擦汗边开讲。那条手帕一定是从马利亚那里弄来的。男人用的应该是白色麻质的。“听了住校生的恶行后,身为教务主任的我对于自己的疏忽以及对学生的管教不周深感惭愧。这件事情是因为某些缺失而引发的,就整件事来看,好像纯粹是学生的错,不过,一旦追究真相,也许校方也要负责。因此我认为,只就事情的表面来严格制裁,对将来反而不好。少年血气方刚,精力过盛,没考虑是非对错就不经意地恶作剧。照理说,处分的方式应由校长来决定,不容我置喙,不过我希望针对这一点能有所斟酌,尽量能从轻发落。”

说穿了,狸猫讲了一套,而红衬衫也扯了一套!他竟宣称学生捣乱不是学生的错,而是老师不好!也就是说,疯子打人家的头,并不是疯子不对,而是被打的人不好。还真是侥幸啊!要是精力过盛的话,不会到操场去比相扑哇?把蝗虫放进被窝会是无意的吗?这么说,要是我在睡梦中头被砍了,也会原谅加害人“无意”的恶行了?

我心想要起来说点儿话,不过既然要说,一定要一鸣惊人才有意思。我的缺点就是一生气起来,三言两语都会打结的。狸猫也好,红衬衫也好,人品不比我好,就是口才相当厉害,要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被抓到话柄,那就不好玩儿了。先打个草稿好了,于是我在心里默想。突然前面的马屁精站起来,吓了我一跳。那个马屁精讲什么意见哪?真是厚颜无耻。他用他一贯饶舌的腔调说:“此次的蝗虫事件和喧闹事件,使得我辈有心之教职员不禁对本校之前途感到忧心忡忡,我全体教职员必须借此自我反省,并整肃全校风纪。方才校长与教务主任所言实是鞭辟入里,我完全赞同。望能予以从轻发落。”马屁精所说的话,有口无心。他只不过是滔滔地将一串文言文拿出来卖弄罢了,我一点儿也听不懂,听懂的只有那句“我完全赞同”而已。

我虽然听不懂马屁精所说,可是就是很生气,不等打好草稿,我就站了起来。“我彻头彻尾反对……”才这么说完,我就接不下去了。“……我最厌恶那种……随随便便的处罚方式了。”我的话引来全场哄堂大笑。“本来就是错在学生,无论如何一定要他们道歉,否则他们会习以为常的。难道因为我是新来的老师就可以对我无礼吗?……”说完后我坐下来。隔壁的博物学老师说了句懦弱的话:“学生是有错,可是处罚得太严重的话,说不定会引起反弹。我还是赞成教务主任说的,从宽处理比较好。”左邻的汉学老师也赞成稳当派的说法。历史老师也和教务主任持相同看法。真可恨!几乎都是红衬衫派。学校里有这些老师看来前途无望了。反正不是学生道歉就是我辞职,二选一。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如果红衬衫赢,我就马上卷铺盖走人。反正我也没有在这场争论中制伏他们的口才,要我一直为这件事向大家交涉拜托,我可不干。就算不在学校了,那又怎样?我再说的话,一定又有人会笑的。谁要说呀!我不管了。

这时候,一直静默不语的暴风奋然起身。是起来说你支持马屁精、红衬衫的吧?反正我都和你吵开了,随你便了。我在心里这么想着。结果暴风用几乎是振动玻璃窗的声音说:“我完全不同意教务主任及其他诸位的意见。不管从哪一点看这件事,只能说是五十名住校生欺压新来的老师如此而已。教务主任好像将原因归咎于教师本身,恕我直言,那样的主张是失言了。某人轮到值班是在上任后不久的事,和学生相处还不满二十天,在这短短的二十天里,学生们对他的学问、为人还无从评价起。如果因为他不值得尊敬而被欺负,那还情有可原,可是什么原因也没有就愚弄新来的老师,这么放纵学生可是会影响到学校的威信的。教育的精神不只在于传授学问,在鼓励高尚、正直的武士精神的同时,也要扫荡卑鄙、浮躁、傲慢的恶风。如果害怕学生反动,姑息骚动变大的话,那真的不知何时才能矫正这种弊端。我们是为了杜绝弊风才会在学校任职,如果姑息这样的过错,干脆一开始就别当老师了。基于以上的理由,我主张严处全体住校生,并且必须让学生在该老师面前公开谢罪。”说完,他便一屁股地坐了下去。全体静肃不语。红衬衫又开始擦起烟斗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高兴。我想说的话,暴风好像全替我说了。我就是这么单纯的人,刚刚吵架的事我完全忘了,一脸充满感谢地望向坐下去的暴风,而他仍是一副不理不睬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暴风又再度站起来。“刚才我一闪神,忘记说了,现在补充一下。当晚值夜的人好像在值夜的时间去泡了温泉,我想那是分外的事。如果值班之际溜去泡温泉,而庆幸没有人会责难,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以学生的立场而言,关于这点,希望校长能警告该名负责人。”

怪胎!我以为他刚刚是赞扬我的,没想到接着马上揭发我的过失。我无意间知道之前的值班到外面溜达的事,以为那是惯例,所以才去泡温泉的。不过被这么一讲,我承认是自己不对,被攻击也没办法。于是我又站起来说:“我的确是去泡了温泉,这是不对的,我道歉。”当我坐下时,大家又笑了。我只要一开口,他们就笑。一群无聊的家伙!你们有本事在公开场合如此承认自己的过错吗?就是不敢所以才笑的吧?

接着校长说:“大致上已经没有其他意见了,我几经考量,决定予以处罚。”顺带一提,会议的结果是将住校生禁足一周,并到我面前道歉。本来如果学生们不道歉,我当场就要辞职了,结果却照我说的去做,这下事情不妙,以后再说。这时候,校长声称是刚才会议的延续,又开口说道:“学生的纪律必须由老师的感化来匡正,首先我希望着手的是,教师尽量不要出入餐饮店。当然像欢送聚会之类的就另当别论了,我希望各位不要单独进出不太优良的场所,例如荞麦面店、麻薯店等。”他说完后,大家又笑了。马屁精看着暴风,递了一个眼色对他说:“天妇罗!”不过暴风没理他。活该!

我的脑袋不好,所以狸猫说的话我听不太懂。要是去荞麦面店或者麻薯店就不能当老师的话,那么像我这种贪吃鬼,怎么说都不是英才。既然如此,你一开始就聘请那种讨厌吃荞麦面、麻薯这些东西的人来呀!事先不说明,现在才下命令叫人家不准吃荞麦面、不准吃麻薯,颁布这种禁令,对我这个没有其他嗜好的人而言,是很大的打击。接着红衬衫又开口了:“本来中学教师在社会上就是处于上流的地位,因此,光是追求物质上的快乐是不行的。若是沉迷于物质的享受,对品行会有不好的影响。然而,既生为人,如果没有一点儿娱乐的话,在这样小小的乡下地方,是无以生存的。所以一定要追求一些诸如钓鱼、阅读文学书籍,或是写写新诗、俳句 之类高尚的精神娱乐……”

我光听就发火。到海边钓肥料、哥鲁基鱼是苏联的文学家、叫心爱的艺妓站在松树下、青蛙跳到古池塘里 ,如果这些算是精神上的娱乐的话,那吃天妇罗、吞麻薯也可以算是精神上的娱乐。与其传授那些无聊的娱乐,你倒不如回去洗洗红衬衫算了。我实在气不过,于是问他:“请问,和马利亚见面也算是精神上的娱乐吗?”结果这回谁也不笑了。大家面面相觑。红衬衫很痛苦似的低下头。看吧!搔到痒处了吧!只有半熟瓜我觉得比较可怜,他原本苍白的脸愈发惨白了。 sj73dA84yJFX3U2wchoKpBE/785JCJADk/jJkQEh02Sq4vq/OdQ9IA/V2E/RY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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