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潮剧凝为一体的人生
——陈华武《潮剧旧事记忆》序

我经常说，我是潮剧的“边缘人”，因为我从没有在潮剧团体工作过。但我自1980年从汕头市歌舞团调到汕头地区戏剧研究室（后更名为汕头市艺术研究室）工作以后，却一直都以潮剧研究为主业，其间创办、主编了《潮剧年鉴》《潮剧研究》等丛刊，直至2005年退休前夕还受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所托，主编出版了《潮汕近现代戏剧》一书，所以对潮剧也算是有所涉猎。——也许，这就是华武老师让我给他的《潮剧旧事记忆》作序的缘由吧！

也许还有一个缘由，那就是20世纪90年代我在艺研室工作的时候与广东潮剧院的几位潮剧研究专家过从甚密，我请他们帮我编纂上面所说的那些丛刊和专著，华武老师也在其中（担任《潮剧年鉴》特邀编委）。有一次我们还结伴专程到福建的东山、云霄、平和、诏安四个潮剧团拜访，请他们为《潮剧年鉴》提供剧团资料。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结下了纯真而深厚的情谊，那是一段温馨而美好的日子。

2011年8月，作为“岭南文化书系·潮汕文化丛书”之一的《潮剧与潮乐》由暨南大学出版社出版发行。我在书的开篇说道：潮剧演变发展的历史大体有三大规律，其中一条是：“潮剧的发展是知识与艺术、学者与艺人相结合的历史。”华武老师于1953年岁末经粤东区戏曲改革委员会推荐，被汕头地区源正潮剧团聘为文化教员，1956年兼任传统剧目发掘整理组及剧目研究组组长，1978年进入广东潮剧院研究室从事艺术研究工作。这大概是符合这条规律的。

新中国成立后，潮剧遵循“百花齐放，推陈出新”的方针，对旧剧目加以整理，剔除其糟粕，保存其精华，摒弃那些诲淫诲盗、迷信恐怖、低级下流的剧目，使优秀的传统剧目重放光彩。关于新中国成立后对传统剧目整理的工作，已故的广东潮剧院院长、潮剧理论家林澜在《整理传统锦出戏的体会》一文中加以总结，文章说：“几年来，我们遵循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和推陈出新的方针，先后整理出了100多个传统锦出戏，其中达到一定水平的有20多个。《扫窗会》《杨令婆辩十本》《闹钗》《芦林会》《刺梁骥》《闹开封》《活捉孙富》《赵宠写状》等8个，在北京、上海各地演出及本省会演中，都被评为比较优秀的剧目。”“我们整修的锦出戏大致分为三种：第一种是把毒草变为香花，如《芦林会》，原剧大力宣传封建孝道，经过整理，变成一出控诉和揭露封建孝道的好戏；第二种是把菁芜兼存的剧目去芜存菁，如《闹钗》《刺梁骥》《赵宠写状》，都属于这一类；第三种是对原来已有相当基础的剧目再充实和润色，如《扫窗会》《杨令婆辩十本》《闹开封》等，原剧本的主题思想和人物情节都比较完整，我们只做了文字的加工和小地方的修改。”（林澜：《论潮剧艺术》）1960年3—4月，汕头专区举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戏曲会演，潮剧出现《闹开封》《赵宠写状》《活捉孙富》《伯喈上表》《打孟良》《双卖武》《李陵碑》《蜈蚣岭》等一批经整理的传统折子戏。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发掘整理了一批传统锦出戏，成绩巨大，功不可没。作为经历1949年后潮剧改造的重要历史时期，并在这一时期担任传统剧目发掘整理组及剧目研究组组长的人，华武老师所付出的心血和心智，自是不必多予置评而有目共睹的。

《潮剧旧事记忆》一书21万字，收集文章210篇，这些文章大多发表于潮汕本地报刊，从20世纪80年代初开始，历经30余年。华武老师这些有关潮剧见闻、历史掌故之类的文章，大体上分为“梨园见闻”“潮艺浅析”“舞台星光”“看戏说戏”“轶事趣谈”五大部分。内容翔实，是其本人亲身经历或亲耳所闻，是潮剧历史和艺术的点点滴滴的集纳和总结，范围涉及广，时间跨度大，是潮剧史及地方文化研究不可多得的第一手材料。其中的《二十世纪潮剧概貌》《漫谈粤东“戏改”》《潮剧的黄金时代》《最早的潮剧演员学习班》《最早的潮剧导演训练班》《第一部潮剧影片》等篇杂，都弥足珍贵。

1993年1月，林淳钧老师以笔记形式记述潮剧见闻110条的《潮剧闻见录》面世，25年后，又有这样一部性质相近的《潮剧旧事记忆》付梓。这两部书各有特点和长处。就资料性而言，《潮剧闻见录》显得更为厚实专注些，而《潮剧旧事记忆》则有两个比较突出的特点：一是它的资料性是以文章的形式表述出来的，如“梨园见闻”“潮艺浅析”“轶事趣谈”部分，显得娓娓可读，更具普及性；二是多了一些“舞台星光”“看戏说戏”的评论文章，让读者对潮剧更有一些感性认识。

现代人一般比较看重文艺理论作品，而对文艺评论文章常常以为是引车卖浆之流的不登大雅之堂的东西。但可以这样说，从某种意义上讲，文艺评论写作要比文艺理论文章写作更困难，因为它不仅需要理论上的洞见（这一点与文艺理论作品有同样高的要求），而且还需要具体演员、具体作品的具体分析，更需要诗人般的想象力，因为它剖析的是活生生的感性的艺术形象。在一次座谈会上，一位既研究理论又搞文艺评论的理论家深有感触地说：“文艺评论也是创作，其难度不在文艺创作之下。”确实如此，相比之下，搞评论要比搞理论更倚重才气、倚重激情、倚重文采。看了华武老师的评论文章，我更确信这一观点。

《潮剧旧事记忆》收录的文章如此之多，难以一一评述，只能说个大概的观感。总体而言，相信读者在认真读了这些文章之后都会有一个共同的感觉，那就是华武老师的人生是与潮剧凝为一体的，须臾不曾分开，潮剧陪伴了华武老师的一生，华武老师也为潮剧贡献了自己的一切。1992年，华武老师荣获广东省戏剧家协会颁发的“从艺35年，为戏剧事业作出了可贵的贡献”荣誉证书；2008年，华武老师被广东省潮剧发展与改革基金会授予“编剧一等奖”。这些都是对华武老师终生献身潮剧事业的褒扬。

（载2019年7月10日《汕头日报》） 5ghYcrZ3rtheZ1yt3URCyv1ioIN30313UoeVceeigbyROT9xilmJ47PkrwlDWbq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