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树新花　香远益清
——忆潮剧《张春郎削发》以怀李志浦先生

潮剧《张春郎削发》1987年参加首届中国艺术节，得到首都戏剧界及广大观众的好评。当时我正好在北京参加一个戏剧评论研修班，应《戏剧报》之邀写了一篇剧评，题目是《在继承中革新——潮剧〈张春郎削发〉的成功之路》。我认为，一个原来并不显眼的传统剧目，一经整理便赢得众多观众的赞誉，其奥秘就在于广东潮剧院的艺术家们走的是在继承中革新的正确路子，而这种为振兴潮剧而孜孜求达的精神和严肃认真的科学态度是值得戏曲工作者学习的。

我在文中写道：

潮剧已有500多年的历史，向来具有轻歌妙舞、俏丽多彩的艺术特色；在其长期的衍变过程中，又逐渐突出了以“三小”（即小生、小旦、小丑）为主的喜剧人物结构。《张春郎削发》的整理者以这些基本特点为依据，又借鉴了正字戏传统提纲戏《张春兰舍发》丰富的表演技巧，因而使《张春郎削发》的整理演出仍然具有潮剧观众所喜闻乐见的艺术特色。比如“追殿”一场，张春郎与双娇公主有一段精彩的身段表演，这是1982年编剧李志浦和导演吴峰、黄瑞英专程到海丰请教正字戏老艺人陈宝寿之后设计的。老艺人身上保存有丰富的表演艺术经验，这是民族的财富，不能因时间的流逝而消亡。据说这也是创作组整理此戏的初衷。

整理本中增加了官袍丑鲁国公和项衫丑半空和尚，加上原有的踢鞋丑阿僮，从而增强了丑行在全剧中的作用，更好地渲染了喜剧的气氛。热情风趣的鲁国公实际上起了把握全局的作用，他对“开口闭口礼为先”的春郎之父张崇礼“小骂大帮忙”，又劝自恃“佛门也归皇门管，佛法也随王法可方圆”的皇帝对削发之事“秘而不宣”，后又用“解铃还须系铃人”的巧妙方法让公主化装成和尚面晤春郎，由此生发出一场精彩的重头戏——“寺会”，使悲剧变成了喜剧；半空和尚的插科打诨更平添了喜剧的色彩，他那连珠的妙语，顾左右而言他的谐趣表演，令人笑噱不已；阿僮奔波往返于寺门与相府之间神疲胆怯的情状，又时时令人忍俊不禁，他于幕间发出“老相爷四四方方，俺公子轻轻松松，鲁国公古古怪怪，这桩事有头无尾，我阿僮就得脚酸肚又空！”的哀叹，其实就是对剧中人物性格的生动概括。整理本对于丑行的强化虽仍属形式上的保留，但它并不是形式上的简单重复，也不是为丑而丑，而是增添了不少与剧情有关的内容，因而显得丰盈多姿。

从演出中还可以看到，全剧从头至尾载歌载舞。第一场双娇礼佛中有优美的舞姿，众宫女也跟着婆娑起舞；“报发”中的阿僮，虽是二幕前的戏，也用了许多舞姿表现其焦急的心情和匆忙赶路的情形。从整个戏来看，它在表演上不仅继承了传统的表演艺术，而且还翻新出奇，不拘泥于传统的表演程式，如半空和尚是项衫丑与裘头丑的结合，穿官袍的鲁国公和张崇礼在“追殿”中都用了小步和碎步，这都是传统表演程式中所没有的。

……

李志浦深谙艺术之道，深谙观众心理，很尊重潮剧以喜剧见长的艺术特色，在《张春郎削发》中时时注意突出以“三小”为主的喜剧人物结构，把小生的俊逸风流、小旦的活泼轻俏、小丑的灵动谐趣同聚一台，给观众一种雅致、跃动、笑噱的综合艺术感受，从而为观众建构起一个非常精妙的艺术格局。

李志浦认为，“雅俗共赏是审美要求的最高境界”，《张春郎削发》便是他“雅俗共赏”艺术追求的成功实践。他的创作方法可以归结为“三抓”“三重”，即抓局（格局）、抓人、抓魂，着重传统戏曲结构、重视戏曲人物铺排、注重剧作的当代意识。正是这“三抓”“三重”，使《张春郎削发》既适应时代的需要，又赢得观众的喜爱，从而水到渠成地达到雅俗共赏的艺术境界。

像李志浦这样注重戏曲“雅俗共赏”审美要求的同时代的编剧还有谢吟、张华云、魏启光等，他们所整理的传统戏《荔镜记》《苏六娘》《柴房会》等与《张春郎削发》一样，都是活在观众心里的好戏。而李志浦整理的《张春郎削发》，因其有幸沐浴着新时期的阳光雨露而开放得格外鲜艳夺目，成为古树新花又一枝。

清明节快到了，今天我撰文回忆25年前《张春郎削发》上京演出的盛况，再一次体味《张春郎削发》的成功经验，目的在于缅怀已于2010年11月25日谢世的李志浦先生，而纪念李志浦先生最好的方式就是记住他为潮剧事业所作出的突出贡献，在他为之献出毕生心血的潮剧艺术园地中继续努力耕耘，让他留下的艺术种子开放出更加绚丽的花朵。

古树新花，香远益清。李志浦先生的名字与《张春郎削发》一道，永远留存在我们心中。

2012年3月3日 Ho7k2PLlVcUFo0z8rx6hMRzBLRYEerGvvrfybcr/Ppoh+G2uOP8BpTFhdnECsM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