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曾在李志浦老师书屋“还珠楼”见到这样一副对联:
清怀在水无他恋
高格此身不独妍
其时甚为喜爱,即笔录之,志浦老师在旁轻轻说道:“这是我在《水仙花》诗中的一句腹联,不用记,回去查查就有了。”我由此而知这是李老师咏水仙花的佳句,随即默念在心,不能忘怀。
连裕斌同志今年3月25日不幸因病逝世,我的悲痛自不必说,一直心中戚戚,总觉得应该写点文字纪念这位一生痴迷潮剧、得失从不离行的著名剧作家。思念之间,忽想起连老喜爱水仙,记得有两三年春节,他在节前都送我几粒水仙头,说是漳州亲戚带来的,让我用清水供着,春节花开,非常好看。那几年,家中便常有开放得十分舒展、秀色素雅、清香幽幽的水仙花。现在回想起来,连老一生清怀而又时时奖掖后辈,不正像这独立亭亭、留下人间幽香的水仙花吗?
连裕斌酷爱潮剧始于童年。那时他家贫,难得有钱购票看戏,便经常在午夜过后用几个铜板买“票尾”(有的人购票看戏提前退场,把票廉价让出,叫“票尾”),他曾用这种办法连续半个月看完了《赵少卿》《白高粱》全本。
1944年抗战期间,连裕斌从家乡潮州流浪到普宁梅峰,在南光中学附小当半工半读的苦学生。当年南光中学所在地梅塘七月盂兰胜会,广场演出三正顺、老怡梨等七班潮剧,他曾三夜未睡,通宵看戏。
1957年,27岁的连裕斌开始了剧本创作,他将《姑娘心里不平静》改编为同名潮剧,由潮剧六大班之一的源正潮剧团演出,效果甚佳。后来广东人民出版社还出版了单行本。1958年,广东潮剧院第一任院长林澜邀约连裕斌参加潮剧《辞郎洲》的创作。
连裕斌后来与人合作,又为广东潮剧院创作了《党重给我光明》《万山红》等剧本。前者发表在1958年《剧本》月刊上,并由中国戏剧出版社出版单行本;后者为参加1965年中南区戏剧会演剧目。除此之外,他与人合作创作的剧本还有《吴忠恕》《南海赞歌》《彩凤双飞》《灵珠记》《铁马凯歌》《杨石魂》等;独力完成的有《向阳花开》《短剑》《后堂审》《蒋兴哥休妻》和小歌舞剧《人间天堂》,后4个剧本曾发表在省、地戏剧刊物上。这些作品连同改编、移植上演的剧目一共有30多部。20世纪60年代初,连裕斌还与张漠青、陈克同志合作创作电影文学剧本《慧眼丹心》,由珠江电影制片厂摄制,全国发行,《作品》杂志同时发表该作品。
创作犹如登山涉水,艰难备尝,但创作者的欢乐和追求正在于丘壑之间。30多年来,连裕斌怡情丘壑,从《姑娘心里不平静》到《蒋兴哥休妻》,他逐渐形成了自己的创作风格。他写的剧本,着力寻求人物个性的闪光点,刻意铺陈生动的细节,注意选择戏曲表演的最佳形式(即重视形式美),剧本的语言风格则崇尚本色。
如果说,以上我们所看到的是连裕斌作为一个剧作家对于潮剧艺术孜孜求达的“痴迷”;那么,作为“园丁”的他,我们所看到的更多的则是在个人利益得失之间困难而又坦然的选择。
1979年,当汕头市歌舞团的一个创作小组从厦门采风归来,两位作者在半个月之后将历史歌剧《蝴蝶兰》的初稿送到时任汕头市文化局副局长连裕斌同志手里的时候,谁也不曾想到一年之后这部歌剧会登上羊城友谊剧院的大雅之堂,为广东省第二次文代会演出,而后又会出现于千家万户的荧屏。正是连裕斌同志最初发现并细致入微地帮助修改剧本,又经省、地文化部门的大力扶植,才使它产生了如此的影响。
1986年初,揭阳县潮剧团的现代潮剧《千金女》出台之后,受到各方好评,但也存在一些问题,市、县文化局为帮助作者提高创作水平,组织了多次剧本讨论会,但经作者数次修改,进展很慢,没有突破。延至9月底,局领导和作者均要求连裕斌动手帮助修改剧本。情势所迫,他只好亲躬其事,全力以赴,除对全剧进行一次总修外,还新写入《画像》一场,使剧本臻于完善,在全省会演中获奖。经连裕斌帮助修改获得省级奖项的还有《益春》《金龙银凤》等。连裕斌帮作者修改剧本,纯属无私奉献,有时因改动较多或因攻克难关而完成剧本创作,原作者要把连裕斌当成合作者纳入作者之列都被他谢绝。因此,连裕斌赢得了不少作者的信赖。连裕斌同志不幸逝世后,李志浦老师为他写了一副挽联:“戏剧家诗家几十年著作等身帮助他人忘昼夜;梨园匠笔匠终一世长留盛誉不为自己永流芳。”这正是连裕斌同志一生品格的真实写照。
连裕斌同志的一生正如素雅的水仙花,体现为一种纯粹的与潮剧凝为一体的文化生命。回想起那新春佳节盈盈盛开的水中仙子,那洁白晶莹如玉的花瓣,那如仙女凌波轻移的体态,心中的哀念绵绵不能自抑,遂不揣冒昧,将李志浦老师的诗句凑成一绝,连同深切的思念,一并敬献于连裕斌同志灵前:
一箭花茎白玉冠,
凌波轻移飘欲仙。
清怀在水无他恋,
高格此身不独妍。
(载2005年5月10日《汕头日报》、《广东艺术》2005年第三期、《潮声》2005年第四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