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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迥叛乱

在杨坚眼里,宇文招和宇文盛才是真正的对手,其他人都不值一提,后来陈王宇文纯、代王宇文达、滕王宇文逌也用缩头乌龟式的表现证实了杨坚的判断。杨坚之所以留着他们的性命,是因为他正忙着收拾地方势力,一时腾不出手来。

杨坚能窃取北周的最高权力,主要靠几个优势:一是皇太后杨丽华的力挺;二是身在长安,近水楼台先得月;三是多年积攒的政治资本。可杨坚也有自己的劣势——他因长期受到皇帝的猜忌,手里没有实打实的兵权。

北周从武帝时开始,就没有停止过战争,大批的军事贵族外出征战,立下了汗马功劳,唯独杨坚在长安熬资历,凭着家族根基和政治联姻成为一时重臣,因此很多人都看不起杨坚。

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杨坚的是相州总管、蜀国公尉迟迥。尉迟迥的身份很显赫,他是宇文泰的外甥,他的孙女尉迟炽繁是北周宣帝宇文赟的皇后之一,要说裙带关系,他可比杨坚硬太多了。

在军事成就上,尉迟迥也更胜一筹。杨坚还在长安蹉跎岁月的时候,尉迟迥就已经做了大军主帅,单是平定蜀地这一份功劳,他就可以拿出来吹一辈子。北周消灭北齐后,尉迟迥奉命担任相州总管,镇守曾经的北齐都城邺城。在一众北周的地方总管中,尉迟迥是地位最显赫、实力最强大的那个。

北周宣帝驾崩,天下举丧,一个叫杨尚希的官员在相州参加了尉迟迥主持的丧礼仪式。仪式刚刚结束,杨尚希就连夜跑回了长安,他告诉杨坚,蜀国公尉迟迥不像好人。杨坚寻问原因,杨尚希答道:“蜀国公虽然在哭,眼珠子却贼溜溜的,并无哀痛之情。我害怕他图谋不轨,担心受牵连,所以提前逃了出来。”

杨坚和尉迟迥其实是同一类人,尉迟迥在想什么,杨坚心知肚明。既然结局是撕破脸,杨坚决定主动出击,试探一下尉迟迥的实力。

杨坚派使者前去相州,召尉迟迥回长安参加先帝的葬礼,并派上柱国、郧国公韦孝宽接替尉迟迥的职务。如果尉迟迥接受杨坚的安排,一切都好说;如果尉迟迥推脱耍赖,拒绝交出兵权,就会落人口实,韦孝宽可以对付他。

韦孝宽此时虽然已七十二岁了,可他经历了北魏、西魏、北周三朝,斗过东魏,灭过北齐,打过南梁,一辈子南征北战,在朝中资历比尉迟迥还要深,军事能力也比尉迟迥强。在北周朝廷,别人只能算军人,而韦孝宽称得上是军事家,出类拔萃。

尉迟迥听说韦孝宽来了,赶紧派心腹贺兰贵前去迎接。两人在朝歌(今河南淇县)地界相遇,简单聊了几句话,韦孝宽就知道尉迟迥可能要造反。别看尉迟迥现在的态度和善,只要到了相州,韦孝宽就会成为第一个牺牲品。为了化被动为主动,韦孝宽一边称病,故意放慢赶路的速度,一边以寻医问药为名,派人到相州刺探军情。

一行人到了汤阴(今河南安阳市汤阴县)地界。尉迟迥又派来一位使者,此人是韦孝宽的侄子韦艺,效忠于尉迟迥。韦孝宽想从侄子的口中打探尉迟迥的意图,可韦艺的口风太严,半句真话都不讲,韦孝宽大怒之下决定将其斩首。韦艺被叔父的虎威吓得魂飞魄散,只得讲出了实情。

事情闹到现在,韦孝宽再去相州就是明摆着送死,他立即调转马头,打算返回长安。跑路的时候韦孝宽还做了安排,每路过一个驿站,他都要吩咐管事的把驿马藏好,还让他们准备好美酒佳肴。

尉迟迥听说韦孝宽跑路,派了几百名骑兵前去追捕。将士们到了驿站,发现没有可以更换的马匹,又贪图美酒佳肴,最终放走了韦孝宽。

杨坚确定尉迟迥要准备造反了,于是开始安排他的最后一步棋。他派了一位使者赶赴邺城,以皇帝的名义召尉迟迥入京参加先帝葬礼,想先稳住尉迟迥,暗中却让使者把一封密信交给相州总管府长史晋昶,让他替朝廷诛杀尉迟迥。

这种瞒天过海的手段如何能瞒得住尉迟迥?尉迟迥控制着相、卫、黎、洺、贝、赵、冀、瀛、沧等州,他的弟弟尉迟勤控制着青、齐、胶、光、莒等州,兄弟俩拥兵数十万,根本不怕与杨坚一战。尉迟迥准备起兵了。

六月十日,尉迟迥杀了晋昶和朝廷使者,并召集属下进行了战争总动员。据史料记载,他是这么说的:“杨坚以凡庸之才,藉后父之势,挟幼主而令天下,威福自己,赏罚无章,不臣之迹,暴于行路。吾居将相,与国舅甥,同休共戚,义由一体。先帝处吾于此,本欲寄以安危。今欲与卿等纠合义勇,匡国庇人,进可以享荣名,退可以终臣节。卿等以为何如?”

相州是旧北齐国都所在地,尉迟迥又管理着大片北齐旧地。虽然北周灭了北齐,可北齐百姓对北周的认同度并不高,所以尉迟迥一煽风点火,百姓的情绪立马就被点燃了。

令尉迟迥欣慰的是,他不是孤军作战。七月二十五日,郧州(今湖北安陆市)总管司马消难起兵,八月七日,益州(今四川成都市)总管王谦起兵,他们同样旗帜鲜明地反对杨坚。

司马消难是北齐太尉司马子如的儿子,他的妻子是北齐神武帝高欢的女儿,可说是北齐顶级的权贵,有足够的实力起兵造反。这也就罢了,司马消难的女儿司马令姬还是北周静帝宇文阐的皇后。杨坚只是先帝的岳父,而司马消难可是现任皇帝的岳父,如今宇文阐被杨坚压制,他哪有不帮自家人的道理?至于王谦,他没有显赫的背景,起兵不是为了别的,纯粹是因为忠于北周。

各路大军来势汹汹,相继攻陷山东、河南、湖北、四川,江苏、安徽等地的官员也跟风造反。这是杨坚波澜壮阔的一生中最危急的一次挑战,成败在此一举。

杨坚反应迅速,很快便命韦孝宽为行动元帅讨伐尉迟迥,蒋国公梁睿讨伐王谦,郑州总管王谊讨伐司马消难。不过他也明白,这三路只是应对正面战场,还没起兵的骑墙派才是自己最大的威胁。

在那个年代,各地军事贵族权柄很大,他们的选择和偏好将影响杨坚和尉迟迥的博弈,进而决定天下的归属。为了增加自己一方的筹码,杨坚决定派出使者联系李穆。军事贵族的重要性尉迟迥也很懂,而他起兵后第一个拉拢的人也是李穆。

李穆为什么是香饽饽?因为他就是关陇集团的一面旗帜。

早在宇文泰创业的时候,李穆就是他的心腹,两人有过命的交情。邙山之战,西魏和东魏打得天昏地暗,宇文泰丢失战马,只能徒步作战。就在东魏士兵要活捉宇文泰之际,李穆拿着马鞭抽打宇文泰的后背,怒吼道:“你这个下作的军士,你的主公在哪里,你为何一个人在这里?”东魏士兵以为宇文泰只是普通的士兵,没有活捉的价值,最后放他离开了。

宇文泰说过,真正让他成就大业的是李穆一人,为此他赐给李穆一面铁券,意思是给他十次免死的机会,其他的赏赐更是数不胜数。杨坚辅政的时候,李穆担任太尉、大左辅、柱国大将军、并州总管,位极人臣。

并州就是如今的太原,河东地区的军事重镇。从并州渡过黄河可以威胁关中,越过太行山则可以威慑河北,这就意味着谁获得李穆的支持,谁就能占据主动权。

尉迟迥的使者来得很快,但李穆扣押了使者,还打算把尉迟迥的书信交给朝廷。李穆的儿子不赞同父亲的做法,他认为李家坐拥精兵,与尉迟迥联手的收益更大。

就在李穆犹豫不决之际,杨坚派内史中大夫柳裘赶到了并州,向他抛出了橄榄枝。柳裘的口才不错,但因初任南梁,又历任西魏、北周,身份过于低微,无法表达杨坚的诚意。随后,杨坚的另一位使者也赶赴并州,此人分量十足,正是李穆第十子李浑,之前在长安担任侍卫。

别的政治家为了威胁对手,通常都会扣押他们的儿子,杨坚却把李浑还给了李穆,如此胸襟让李穆深为震撼。对李穆来说,杨坚挟天子以令诸侯,有文臣的支持,又占据长安,优势颇多,而尉迟迥并不得民心,几路大军又不能协同作战,没啥前途。李穆不想做皇帝,不管是跟着杨坚还是跟着尉迟迥,他都只是臣子,既然如此,不如以家族的繁荣昌盛为重,而很明显,跟着厚道的杨坚,利益受保障的程度会更大。

李穆想清楚了这些,就让李浑返回了长安,还让他顺路带去一柄熨烫衣物的熨斗,希望杨坚像拿着熨斗的手柄熨平褶皱、针线痕迹一样,手执权柄安定天下(“愿执威柄以熨安天下也”)。他还给杨坚进献了只有皇帝才配使用的十三环金腰带,这不仅是在支持杨坚辅政,还是在暗示杨坚有机会可以称帝。

顶级贵族李穆既已投靠,其他北周贵族也纷纷选择了杨坚。杨坚感念李穆的恩德,在隋朝建国后对他大加封赏,给予他拜见时赞礼官不直呼其名的礼遇不说,还规定只要他没有谋逆之举,就算犯了死罪,朝廷也不许审问。如果翻开《隋书》,列传里排在第一位的就是李穆,可见其地位之重。后来,李家在隋朝为官的子弟多达一百人,说李穆的家族是隋朝第一家族也不为过。

形势虽然对杨坚有利,但在两军交锋时,他还是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七月,韦孝宽率领大军来到怀县(今河南焦作市武陟县)永城桥,尉迟迥早就派他的儿子在此防备。诸位将领纷纷请战,但韦孝宽认为永城桥虽小,可城池坚固,一旦攻不下,势必影响大军的气势,而朝廷和尉迟迥的决战才是关键,不用在意一城一池的得失。就这样,双方在沁水附近开始了对峙。

就在此时,韦孝宽的行军元帅府长史李询写了封密信,状告担任行军总管的郕国公梁士彦、化政郡公宇文忻和武乡郡公崔弘度三位将领私下接受尉迟迥的金银。杨坚收到消息一下慌了神,因为韦孝宽是平叛的主力,如果他的军队在前线叛变,那杨坚真就必败无疑。情急之下,杨坚决定换掉三位将领。

关键时刻,李德林拦住了杨坚。他劝道:“你与诸将都是朝廷大臣,他们没有忠诚于你的义务,你这样发号施令不太合适。而且你怎么能断定他们一定背叛了朝廷,而新派去的人一定会忠于朝廷呢?临阵换将是兵家大忌,千万别重蹈前朝的覆辙。”杨坚听了恍然大悟。

李德林建议派一位心腹到前线监军,那样将领们自然不敢有异动。杨坚第一个想到的是出身博陵崔氏的少内史崔仲方,此人曾劝杨坚做皇帝,深得杨坚的信任。可崔仲方以其父亲崔猷还在尉迟迥控制的地区,自己需要避嫌为由,拒绝了这个差事。

杨坚不想逼崔仲方,又提议让刘昉、郑译挑起这副担子,没想到他们一个说自己没做过将军怕耽误事儿,一个说母亲年迈需要自己照顾,相继撂了挑子。

政治家可以投机取巧,但过于精明地盘算有时候也会伤害到自己的利益。就像刘昉和郑译,明明有拥立之功,被杨坚视为心腹,却在关键时刻选择明哲保身,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这让杨坚大失所望。隋朝立国后,杨坚封赏了大批官员,唯独他俩在仕途上原地踏步,和这件事其实有很大的关系。所谓“富贵险中求”,高风险才有高收益,这个世界永远属于冒险家。

其实,韦孝宽吃的盐比别人吃的饭还多,控场能力极强,只要他忠于朝廷,在他麾下做监军不仅没风险,还有大把功劳可赚,这可是个肥差。放眼朝廷,不是每个人都有做监军的机会,原本杨坚把机会给了最信任的人,可他们抓不住,那就只能便宜别人。

给杨坚雪中送炭的人叫高颎,官居丞相府司录。高颎的父亲高宾是独孤信的幕僚,因此杨坚早就知道高颎这号人,做了丞相后就把他揽到了麾下。高颎投靠杨坚的时候这样剖白自己:“我愿意接受丞相的驱使,就算事情没有成功,我也不怕有灭族风险。”

根据史书记载:“颎受命亟发,遣人辞母而已。”接到任命后,高颎即刻出发,日夜兼程到了前线,唯恐杨坚反悔,找人把他给换了。高颎到了前线啥事也没做,只安心跟在韦孝宽的身边,坐等泼天的富贵降临。

翻开记录隋朝历史的史书,随便找一位开国功臣,他的父亲都是国公爷、柱国大将军这种级别的,就算父亲不够格,爷爷也得是这个身份。这是一个看重出身的时代,不是有才华、有政治智慧就一定能做上高官。在权贵子弟多如牛毛的大环境中,想脱颖而出实在是太难了,而高颎靠这次做监军的机会正式成为杨坚的亲信,之后又凭着过硬的政治素养一步步做到了隋朝的宰相。 P0MvCwQ5rVNx/Ovu4InAQe1xbJOUa7JRSdN4uHMb94kSHmJ14uwhCq67pnFrVru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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