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钛星

嘉措停下手里的动作，说道：“妈，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不想待在第二殖民星。现在越来越多的人针对地球人，我非常讨厌卷入这种事情。钛星虽远，但并不歧视地球人，而且宝钛公司还包吃包住。”

听了这话，央宗才好受些。的确，这些年社会上歧视地球人的势头再次沉渣泛起，而且越来越变本加厉。也许儿子是对的，到那种极度缺乏劳力的边缘矿星，远离殖民星这个是非之地，可能反而是一件好事。

重要的是嘉措的消化系统异常，对营养食品的需求比太空人还高。在15岁以前，一切消耗由联邦政府承担。但一旦离开这里，每一粒高能营养丸都需要自己买单，标准营养丸价格不菲，那个公司能够包吃包住，的确能解决大问题。

嘉措并没有将自己追寻完全进化的打算告诉妈妈。根据庄老师的讯息，自然基因强化诱导素唯一的线索就在钛星，他无论如何也要到钛星去一趟。不过，追求完全进化是他自己的事情，他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让妈妈感到愧疚。

央宗满脸不舍地看着儿子道：“孩子，你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嘉措将自己的物品装了一只太空旅行箱，站起身来说道：“妈，海洋已经回蓝宝石星了，苏姗过几天也要去塞卡星工程技术学院报到，我在这里待着也没什么事。公司正好有一批人启程前往钛星，今晚就出发。”

看着眼前这个孩子，终于长大要离开自己了，一贯态度强势的央宗，一颗心也禁不住软了下来，她背过身去，悄悄抹了一把眼泪。

嘉措忽然停住了脚步，回头问道：“妈，还有一句话，想再问你一次，我到底有没有爸爸？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央宗一怔，说道：“嘉措，你没有爸爸，这事儿不是早跟你说过了嘛。”

嘉措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大声说道：“你骗人！我有爸爸！我听丹娜阿姨说起过，你为什么一直骗我？我是有爸爸的，我才不管他是什么污点军人……我只知道他是我爸爸，你为什么要一直骗我……”

说到最后，嘉措已经泣不成声。

央宗张口结舌，愣在当地，不知如何回答。她上前两步，想拉住儿子。

嘉措抹了一把眼泪，一把推开母亲的手臂，转身就走。

央宗在身后喊道：“儿子，嘉措！你要相信妈妈啊……”

但嘉措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殖民星同步轨道站在4万千米高空，为减少行星引力对星舰的影响，降低不必要的能源消耗，通常星际运输港口都建设在同步轨道上。行星地面与轨道站之间的摆渡运输，则由轨道穿梭飞船负责。

嘉措平生第一次踏上穿梭飞船，离开了地面。望着渐行渐远的第二殖民星，嘉措心中五味杂陈。当初在妈妈面前毅然决然转身离去的勇气，此时已消失殆尽。涌上心头的，全是母亲为自己操劳多年的背影。

古人说：好男儿志在四方。15岁，也到该断奶的时候了。这次离别，就算是自己的成人礼吧。嘉措逐渐放下心中的愁绪，开始期待未来的航程。

3个小时后，穿梭飞船停靠在同步轨道站民用码头区。走下穿梭飞船，嘉措便见到了前来接自己的王志经理。

王志经理是宝钛公司此次在第二殖民星招募新人的负责人。

宝钛公司共招募到4名采矿工程师和13名见习矿工，嘉措是最后一位入职的见习矿工。王志的招人计划并没有完成，但时间已经耽误得太久，他们必须启程了。

钛星实在是太过遥远，几乎到了南部星域的边陲，是距离第二殖民星最远的一颗矿星。愿意前往钛星工作的太空人寥寥可数，即便王志放宽要求，愿意接纳符合条件的地球人，也只招到嘉措这一个。

这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方面，这些年胚胎培育中心严格执行联邦的基因进化筛选政策，能出生的地球人越来越少。另一方面，像嘉措这样身体条件能够适应太空环境的地球人就更少了。

嘉措虽然没有第二专注度，但在钛星采矿，只要你在工作时间放弃娱乐活动，对工作的影响也不大。至于他的肌肤体质问题，只要穿好纳米防护服和工装，日常工作完全没有妨碍。

就在嘉措四处打量轨道站的时候，王志已经热情地迎了上来：“嘉措，你可来了，我都担心你能不能赶上飞船了。来，我们上船。”

他们搭乘的是一艘客货混装船，王志预定的舱室在上层生活区，虽不是顶级休息舱，也算得上是一等座舱了。

嘉措跟着王志经理走进了一间五人休息舱。休息舱里有两个年轻太空人，还有一位愁眉苦脸的中年人。

王志让大家做了相互介绍，很快大家就熟络了起来。那两个年轻人像一对活宝，两人笑话不断。这里面嘉措年纪最小，又是一位未进化成功的地球人，他缩在角落里闷声不响，暗暗观察着众人。

嘉措注意到那位名叫维克多的中年男人也不爱说话。据他自我介绍，他并不是这次招募的新员工，而是特地返回第二殖民星培育后代的。可惜他的孩子没能进化成功，不得不放弃这次养育机会，下次孕育孩子还得继续排队。怪不得他唉声叹气的，情绪很低落的样子。

大家和王志经理聊了一阵后，才知道王志经理也是第一次前往钛星，他是宝钛公司钛第17作业区的下一任经理。此次招募的人员，都是他的下属。

只有维克多是第17作业区的老员工，那两位年轻人便鼓动维克多介绍一下作业区的情况。

维克多懒懒地说道：“资料都在这里，你们自己看吧。”

说着，将一大堆钛17作业区的资料，通过星网推送给了几个人。

嘉措启动了通讯手环的接收功能，霎时接收到了维克多传过来的大量信息。作为只有一个专注度的地球人，在信息通讯方面，与太空人的差距一下子就显现了出来。

太空人通常有三个专注度，能够一心三用，有些智力水平进化程度高的太空人，甚至可以一心四用。他们在植入了大脑通讯模块以后，便可分出一个专注度，专门在星网虚拟世界活动，包括管理信息沟通。在处理虚拟世界的同时，现实生活仍然有足够的专注度，并不影响正常活动。

但地球人就不同了，因为他们只有一个专注度，无法同时兼顾虚拟世界和现实环境。比如嘉措，当他将唯一一个专注度通过通讯手环进入星网虚拟世界以后，就无法敏锐地感知现实环境中发生的一切。在安全的环境中，影响并不大，可一旦进入危险状态，你不能同时兼顾虚拟和现实，那将是致命的。

此刻在飞船休息舱中，身边都是伙伴，嘉措便无所顾忌地通过手环切入了虚拟信息世界。

对于星网虚拟世界，嘉措早已熟悉了。只觉眼前一晃，便进入了光怪陆离的星网空间。眼前凭空出现了维克托推送来的新资料夹，他走了进去，随便打开一个文件，一下子就来到了一颗大型荒漠星球的表面。

眼前黄沙漫天，不见天日，灰尘中大型作业机械来回搬运矿石和金属锭，精炼后乌沉沉的钛精条，被装入集装箱，由大型机械送入仓库。这正是钛十七作业区的日常工作。

嘉措和其他几个人一样，在虚拟世界快速浏览着维克多发来的信息资料，一边相互交流，一边脑补着自己将要工作生活的场景。

嘉措随机打开了另一个文件，一幅安静的画面出现在了嘉措的面前。

荒漠平静的沙原上，一只巨型虫子静静地趴在那里，一把武器出现在面前，瞄准镜准确锁定了虫子。“呯”一声枪响，虫子中弹，在砂地里剧烈翻滚了数分钟，才平静下来。

钛星果然有土著生物，庄老师说钛星曾经出现过自然生物进化样本，莫不是这种生物？嘉措顿时对这种生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将这段影像反复看了几遍，开始对对方的狩猎技术赞不绝口：“雷神28型射弹枪，6毫米穿刺合金弹。初速应该是10马赫，怎么压缩到了2马赫？”

一直萎靡不振的维克多，此时才接口道：“初速过高，会压缩空气产生震动，猎物提前觉察到，就会逃之夭夭。老弟也是猎人公会的？”

嘉措愕然道：“猎人公会？我还没加入矿工公会呢。”

维克多随即自嘲地笑了笑道：“对，看我这脑子乱的，你不可能加入猎人公会。你也对打猎有兴趣？”

嘉措道：“我……我只对武器比较感兴趣，钛星还可以打猎？”

维克多道：“当然，到了基地，我带你去见识见识。”